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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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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

從成都回來後,時間已經過去快要兩個月了。

這期間的大部分時候,林子淵都住在林家別墅這邊。他想通過自己的努力,讓林母接受林瑞。但他可能是高估了自己,又或者是低估了林母在這件事情上的接受度,總之沒什麽進展。

林母因為大兒子有男朋友一事顯得有些郁郁寡歡,時不常一個人發呆。林子淵碰到過很多次,但也只能默默地嘆氣看著。林母有時發現兒子長時間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時,會不自然地避開,然後起身回臥室。

其實比起這種沈默,林子淵反而更希望母親大吵大鬧一場。大吵大鬧會讓人相互覺得對方無理取鬧、不可理喻,更能自我合理化和心安理得。可林母這樣無聲的沈默,你都不好意思生氣,一生氣反倒自己有種負罪感。

林子淵很無力,對目前這種狀況頗感挫敗。他既不想林瑞委屈,也不想母親傷心。可能是他太貪了,導致現在母親沒有接受林瑞,林瑞也很委屈。雖然林瑞沒這麽覺得,但他作為男朋友,就是會替林瑞感到委屈。

可不管怎麽說,畢竟是親生的,林母在和自己做了這麽長時間的思想鬥爭後,主動往前邁了一步。

31號這天,林子淵突然收到林母發過來的消息,說讓他下班後帶林瑞回家吃晚飯。林子淵盯著這條信息足足楞了有一分鐘才回過神來。他抓起班臺上的車鑰匙離開了辦公室,去車庫取了車,開車直奔YBL公司而去。但到了YBL公司卻撲了個空,林瑞不在辦公室,他只好壓住自己興奮的神經耐心等對方回來。

好在沒等多久,就聽到林瑞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而且越來越近,他跟麥迪交代完事情,推開虛掩的門看到了靠著班臺、手撐在桌沿的林子淵。他的一只腳伸直踩著地,右腳隨意彎曲,雙肩微微聳起,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手臂上的肌肉因為撐在桌沿的力道在襯衫下隆起結實的輪廓。

“子淵,你是來接我下班的嗎?”林瑞走進辦公室,順手關了門。

林子淵聞聲擡頭看過來,離開班臺,幾個大跨步走到林瑞跟前,一把抱住林瑞,臉埋在對方的脖頸處,深吸了口氣,像是在汲取林瑞身上的體香似的。

“我來接你去見我爸媽。”林子淵說。

林瑞瞬間明白過來,擡手回抱住林子淵,啞聲道:“我連見面禮都沒準備。

林子淵松開林瑞,稍微拉開點兩人的距離,“你就是最好的見面禮。”

* * *

下班高峰期,路上堵得很,車尾燈亮著紅光,一臺接一臺的排著,像條看不到頭尾的長龍。

兩人到林家別墅時已經傍晚6點49分了。

林母什麽也沒說,先給了林瑞一個很短暫的擁抱。林瑞突然想起第一次來林家別墅時的情景:林母親切地叫他“小林子”,還問他介不介意自己這叫他,之後每次過來都讓文姨做他喜歡吃的花蛤。

這次是他第一次以林子淵男朋友的身份來,林母更是為了他準備了極其豐盛的晚餐,所以晚上7點了還沒開餐,大家只好耐心等著。

林父鼻梁上架著眼鏡,左腳搭在右腿上,交疊著優雅地靠坐在客廳的單人短沙發上看書。

而另一邊,放著三角鋼琴的休閑廳裏,林子淵趁著還沒吃飯的空檔抓著林瑞在練琴,兩人雙雙坐在鋼琴前的琴凳上。

林子淵正在教林瑞彈一首簡單的曲子——《快樂的農夫》。這首曲子在他們兩個還沒出櫃前,林瑞來林家別墅吃飯的時候有一搭沒一搭的學過一陣子。

林瑞第一次來林子淵家過中秋的時候看到這架三角鋼琴就覺得它和林母的氣質極其搭配。後來無意間閑聊,林子淵說他小時候被摁著學過三年多鋼琴。

聽林子淵的語氣,那時林母想把他往鋼琴家的方向培養來著,奈何自家兒子的音樂細胞實在堪憂,天賦什麽的就更別提了,一提她就胃疼,最後只好放棄走超凡脫俗的藝術家之路。

雖然林子淵沒能如林母所願成為鋼琴家,但林子淵把彈鋼琴作為了一項業餘休閑愛好,一直也沒落下過。有時間的時候都會跟著林母學一學,時間充裕的情況下每天會練兩到三個小時。

認識林瑞之前,他還考過了ABRSM五級,拿到了證書。只是後來因為工作各種忙碌,也就沒在鋼琴這事上繼續了。但教林瑞這種菜鳥都算不上的零基礎的人還是綽綽有餘的。況且林瑞只是一時興起,說要學首曲子,並不是想要練成鋼琴家。

一開始在88個黑白鍵上找音、對指法、對節拍,尤其是對節拍,聽著節拍器裏發出的那一聲聲嗒……嗒……嗒的響聲就差點把林瑞給逼退。他甚至一度想放棄不學了,為此還向林子淵撒過嬌。

林子淵好氣又好笑,幸虧他定力還行,沒有沖昏頭腦敗給林瑞的“美色”。所以每次來這邊,他各種軟磨硬泡、連哄帶親地督促林瑞練琴。終於從單手一個音一個音的往外蹦,到雙手彈得磕磕盼盼、斷斷續續,再到勉勉強強練得七七八八的程度。

但這首曲子的第12小節和第18小節高音部的Fa音白鍵林瑞一直卡住,因為右手的1指和左手的1指前後都要按這個鍵,所以導致每次彈到這裏就出現斷音,不連貫,前後銜接不順暢。其實只要把第12小節練好,18小節自然就通了,因為18小節是重覆的部分。

林子淵正極其耐心地陪林瑞在練這一段,一個音節一個音節不厭其煩地幫他卡拍子,一點也沒有不耐煩。

“彈慢一點。”

林子淵的聲音從那邊傳到林母和林子弋的耳朵裏,林子弋正在寒假期間,已經回國有段時間了。母子倆靠著林父正對面的另一張短沙發靠背上,一個雙手環胸,另一個雙手插在休閑褲的口袋裏,兩人望向正在練琴的那兩個人。

“你哥和小林子其實……”林母突然開口,但話還沒說完就被林子弋打斷了。

“我知道。”

林母詫異地看著小兒子,滿臉疑問。

“別這麽看著我,我可沒有預知超能力。”林子弋偏頭看了眼林母,又轉回頭來看向他哥那邊。

“所以你是怎麽知道的?”林母不確定地又問:“你哥和你說的?”

“才沒有呢,我哥哪會跟我說這個。”林子弋裝模作樣地騙他老媽,其實他早就知道了,生日那天還幫著他哥去哄林瑞開心,“我好歹也是喝過洋墨水的人,這都看不出來那不是白瞎了你花在我身上白花花的銀兩了麽。”

“看來我白花花的銀兩是真的白瞎了,就只培養了你這種不在能力範疇之內的能力。”林母嘴上雖然這麽說,但心裏還是對自己這個傻兒子有些刮目相看,因為那天以前她就一點都沒有察覺,只當他們倆是很要好的朋友和理念相同合得來的生意合作夥伴。她沈默了片刻,追著又問:“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嗯,”林子弋承認道,“準確地說應該比當事人還要知道得早,早到他們自己可能還不確定自己心意的時候。”

林母真是小看自己這個兒子,她壓低嗓音責備道:“那你為什麽不早說?”

“早說?”林子弋“哼”了一聲,“早說你不得‘棒打鴛鴦’麽。”

“你倒是挺了解我。”林母倨傲地微揚起下巴,斜視著林子弋。

“所以說,”林子弋停頓了下,“為了你們夫妻倆不會失去一個好兒子,也為了我自己不會失去一個好哥哥,我才沒說,我這是顧全大局。”

胡說八道!

胡言亂語!

胡扯!!!

林母有種想把這個滿口胡謅的兒子暴打一頓,反正皮實得很。

“我哥這人吧,”過了一會,林子弋又開口了,“表面上看起來溫和禮貌、脾氣好、有耐心。實際上呢,只要是他喜歡的、在意的、認定的事情,別人是很難左右他的,如果強行幹預,只會讓他更加反感。弄不好適得其反,兩敗俱傷。”

林母定定地看著小兒子沒有接話。平常林子弋看起來沒大沒小、粗枝大葉的,全家人總是習慣性地把他當成長不大的小孩看待。他突然這麽正兒八經跟你說的時候,莫名讓人感到慚愧。

“對,慢一點,就這樣,再來一遍。”

林子淵的聲音又從那邊傳過來,林母擡手在林子弋的右肩上輕輕撫了兩下,正在心裏措辭想誇下他,就聽見這個正經了沒幾秒的兒子又恢覆了欠揍的模樣。

真是正經不過三秒鐘,就現原形。

“你看現在不是挺好的麽?”林子弋說著,摟著林母的肩頭,頭湊近了些,又說:“老哥幫你拐了個有錢有事業還這麽俊的兒子,你應該高興才對。”

“拐?你用詞還能再流氓一點麽?”

林母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瞇縫著眼睛,斜睨著他。

林子弋一看這犀利的眼神,冰冷的表情,還有這尖銳的語氣,就知道大事不好,得趕緊跑。

“好了,太棒了!今天先練到這裏。”

林子淵和林瑞恰好這時練完琴,林子弋餘光瞥見他們從琴凳上站起身。於是對著林母“嘿嘿”笑了兩聲,撒腿就往那邊跑,一邊跑還一邊喊:“瑞哥,快幫幫我,我媽要‘大義滅親’了。”

他故意躲到了林瑞身後。因為他知道林母敢對他動手,敢對他哥動手,甚至敢對他老子動手,但是她絕對不會打林瑞。

結果真如他所料,把林瑞拿來做擋箭牌橫在他和林母中間是個十分明智的舉動。

林母“殺”過來的時候,林子弋一臉洋洋得意地在林瑞身後沖林母做鬼臉。

林母氣不過,伸手朝右邊打過去,他抓著林瑞的雙肩,偏向了左邊。林母朝左邊打過去,他又偏向了右邊。

林瑞卡在兩人中間,為了不遭池魚之殃,只能跟著林子弋左右躲閃。

這麽來來回回兩三次,林母也沒有成功揍到林子弋。最後林父出手了,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到這邊來了,一把揪住林子弋的耳朵,往餐廳的方向走。

“你還小是吧?氣你媽不夠?還能不能長大了?”

“媽,”林子弋痛得嗷嗷直叫,“救命啊!老爸這是要‘殺人滅口’的節奏。”

畢竟是自己懷胎十月生出來的,林母又心疼起了小兒子,趕緊跑過去救場,還責怪林父:“你下手也太狠了!”

林父:“……”

我這是多管閑事了?

林子淵和林瑞站在鋼琴前笑看著這反轉的一幕。

“我弟是不是很鬧騰?”林子淵望著三人的背影問道。

“有一點點,”林瑞拇指抵著食指指尖比了比,“不過在可承受範圍內。”他側目看向林子淵,“還挺可愛的。”

林子淵也轉過臉來,兩人相視而笑。

“哥,瑞哥,吃飯了。”林子弋的聲音從餐廳那邊傳過來。

“走吧,吃飯去。”

林子淵摟過林瑞的肩,兩人朝餐廳走去。

晚上7點39分,終於吃上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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