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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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暈倒

林子淵的這個澡洗的有點久,半天了還遲遲沒下來,林瑞有理由懷疑他是故意的,利用洗澡這種借口不想搭理自己。

“伯母,我先回去了。”

林瑞想著明天再哄,連送什麽花都想好了。今天過來太匆忙,什麽也沒準備,不過在林家別墅這邊,即便準備了也不好明目張膽地隨意表達。

“你就回去了?還這麽早,8點都不到。”每次林瑞來,林母都不怎麽想他走。

“我改天再來看望您,今天就先回去了。”林瑞說著站起身。

“好吧。”林母也跟著站了起來準備送他,“你下次過來給我發個信息,我讓文姨給你準備你最喜歡吃的花蛤,今天就只喝了點粥。”

“沒事——”林子淵這時正好下樓來,林瑞的餘光捕捉到了,他側過頭,視線不偏不倚地落在林子淵的臉上,望著對方道:“粥很好喝!”

林母也看向林子淵,語氣頗為不滿地吩咐:“子淵,你送下小林子。”

“嗯。”林子淵點頭應了聲,目光轉向林瑞,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交匯,但很快就錯開了,因為林母在場。

他們一起出了門,來到庭院,肩並著肩,腳下踩著綠草坪上的石板小路。

林子淵洗澡後換了身寬松的休閑家居服,身上還能聞到沐浴露洗過身體後留下的香味,一陣陣的撲向林瑞,林瑞忍不住深吸了下鼻子。

夜風拂過,帶著秋意的涼爽在額前的碎發間飛舞。林瑞很想停下來,幫林子淵捋一下額前被風吹得有點淩亂的碎發,抱著他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裏嗅聞,但他沒有這麽做,也不敢。

林母站在身後窗前望著兩人的背影,一個穿墨綠色襯衫配淺卡其色西褲,袖子卷在手肘下面;一個著寬松T恤加灰色休閑長褲,兩人身高相當,身形相差無幾,雙手都插在兜裏,因為離得近,手臂總會時不時碰到對方的手臂。

庭院的燈光把這一幕照得特別的美好,有種歲月靜好的恬謐,但林母心裏隱隱有種不那麽好的感覺,他們的視線在空氣中交匯的那個瞬間,總讓人忍不住胡思亂想。

林母看了好一會才轉身離開窗前。

林子淵和林瑞兩人一路無話的穿過庭院,明明只有很短的一段路,他們硬是花了比正常走過庭院所需的時間的一倍。

林瑞的車停在路邊,出了大門,兩個人同時在駕駛座車門前停下了腳步,望著對方。

“子淵,你還在生氣嗎?”林瑞小心翼翼地問,他討好似的擡起手去抓林子淵的左手腕,這次對方沒有像在車庫裏那次那樣側身故意躲開,而是任由他把自己的手從褲兜裏拉出來,握在手裏。

林子淵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憋了好幾秒,最後還是沒忍住,噗地一聲笑了。

“我沒生氣。”他說。

“我不信。”林瑞大概是真的覺得自己這次太過分了,不太敢相信林子淵沒生氣。他又說:“你一晚上都冷著個臉,對我愛答不理的。”

“真沒生氣。”林子淵坦白道:“我就是看你變著法兒的討好我,虛榮心被滿足,有點享受。”

“真的?”林瑞再次確認了一遍。

“嗯,”林子淵肯定地點點頭,“真的。”

“那你證明給我看。”林瑞突然有些孩子氣的較勁,這種孩子氣的較勁顯得他特別可愛。

林子淵又好氣又好笑。他左右看了看,沒人,於是捧起林瑞的臉,在對方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吻。

“小林子,你的……”

“手機”兩個字卡在了林母的喉嚨裏被咽了回去。

林子淵和林瑞聞聲轉過頭來,林母就站在打開的那一扇大門,手裏拿著個手機,側身看著他們這邊,露出難以置信又錯愕的表情。

林母不是那種沒有見過世面、思想狹隘的女性,恰恰相反,她眼界開闊、對很事情都持開放的心態。兩個相同性別的人談戀愛這種事在她眼裏根本沒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她見過,也接觸過。

在她還沒有退休的時候,還是蓉州音樂學院的鋼琴教授的時候,她的一個學生,一個極其有天賦,勤奮又好學的女生,因為喜歡了一個和自己同性別的人而遭到了周圍同學的有色眼睛看待,走在學校的路上都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竊竊私語。而在這之前,她被很多男生奉為女神,因為她不僅在鋼琴演奏上有很高的藝術造詣,人長得也很漂亮,雖然個子不高,但正是因為這樣,反而激起了一些男生的自以為是的保護欲。

其實人家女生根本就不需要,也不Care。越是這樣,對有些征服欲很強的男生就越有吸引力。而她之所以被人發現性/取向,就是因為這些追隨者。其中有個男生仗著家裏老爸有點錢,一天到晚正事不幹,光追著這個女生跑。女生心裏很反感,明確表示過自己並不喜歡對方,也不會喜歡對方,但對方用一種老掉牙的、對多數人有效的、死纏爛打的方式窮追不舍,覺得自己只要拿出鐵杵磨成針的恒心就一定能打動女生的芳心。

後來有一天,男生照常去女生宿舍樓去堵人,途徑一個拐角處的時候,他看到自己成天追的那個女生正和另一個女生在接吻,當場就撞破了人家,還威脅女生說如果不答應做他女朋友,就曝光她們。女生也不是什麽軟蛋,女生的女朋友也是個硬茬,加上情緒拱火,跟這種威脅硬剛上了。

結果第二天,這事被傳了出去。兩個女生面對這種突如其來如潮水般在自己學校裏擴散開來的言論和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眾多異樣眼光,內心的堅定信念開始被瓦解,這種巨大的壓力讓兩人感到崩潰,沈重到有些承受不了。

那時的林母知道之後,特意找到自己的學生,花了些心思進行了一番開導。後來有很長一段時間她特別關註自己學生的生活狀態,和情緒變化,讓女生報名去參加各種比賽轉移註意力,也因此,女生獲得了很多的獎項,現在已經成為了一名著名的鋼琴演奏家了。

值得慶幸的是,那次風波後,她的女朋友還依然和她在一起,兩人現在過得很好。還會時常惦記自己的老師,逢年過節會給林母發祝福信息,去國外演出回來時都會帶些很有意思的伴手禮給林母。林母有時還開玩笑說:“你看我大兒子跟你差不多大,到現在還單身,愁死我了都。”

現在不用愁了。

可是——

那個是她學生,這個是她兒子,她真的能做到用一樣的心態看待嗎?

她曾親眼看到那條路走起來有多難,她真的願意看到自己的孩子踏上那麽難走的路嗎?大部分的父母都心疼自己的孩子,希望他們過得不要那麽辛苦。林母也不例外,所以當她看到自己的兒子/吻另一個男生的時候,她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事情發生在別人身上的時候,接受度為99%,一旦發生在自己身上,接受度就會大打折扣,降為五折,還不是像雙11的商家那樣提價再打折,而是原價直接打折的那種。

林母感到血液不斷迅速地在往頭上湧,腦袋被湧上來的血液填充得昏昏沈沈,每根血管都像過於細小而無法讓血液順暢流淌似的。她開始有點看不清那兩個年輕人,只感覺到有兩束車燈光打了過來,車子猛然停住,從後車座上下來一個人,模模糊糊的像個影子,正在快速地移動朝自己這邊走過來。

“我又要讓他們擔心了。”

在意識清醒的最後一刻,她只聽到兩道熟悉的聲音驚慌失措地劃破夜色鉆進了她的耳朵。

“媽!”

“薈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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