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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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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月

林瑞難得奢侈了一回,中秋節這天在林家別墅實現了午覺自由。

這一覺,林瑞睡的很踏實。軟硬適中的乳膠床鋪,舒適綿柔的被褥,還有好聞的香水味,淡淡的木質香。

對了,平常工作和林子淵待在一起,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就是這個味道,溫和成熟有魅力,很符合他本人的氣質。

林瑞睜開眼的時候,已經傍晚6點了。他沒有馬上起來,靜靜地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聞著熟悉的香水味,嘴角微微揚起弧度。

“小林,你醒了。”

林瑞洗漱下樓來到客廳時,文姨正端著食物從餐廳出來。

“嗯,阿姨您好!”林瑞問,“他們呢?”

“喏。”文姨朝大廳的落地玻璃窗方向擡了擡下巴。林瑞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庭院的燈光亮如白晝,只有林父正在給草坪上那些花花草草澆水。

“薈薈說晚上去院子裏用餐,”文姨解釋道,“今晚月亮圓,可以一邊吃飯一邊賞月。”

林瑞小聲的“哦”了聲,又問:“那伯母和子淵在廚房?”

“他們倆啊,哦呦,快把廚房炸了,我都怕了他們了。”

林瑞想象著那個畫面,忍不住笑了。

“我先把這個端出去,”文姨看了眼手上端的食物,“你幫我去廚房把他們娘倆請出來。”

“好。”

文姨走出玄關後,林瑞帶著文姨交代的“艱巨”任務去了廚房。

廚房裏果然如文姨所說,被母子倆搞得“烏煙瘴氣”的。他剛走到廚房門口,就聽見林子淵在一旁指手畫腳。

林子淵:“媽,要等油燒紅了才能放進去炒。”

林母:“我知道。”

林子淵:“……”

林瑞看到林母把洗好的油麥菜放進鍋裏,隨即炸出的油聲把她嚇得直往後退。林子淵趕緊抓起矽膠鏟不停地翻炒,從背後看他炒菜的樣子,還別說,挺像那麽回事的。

“媽,可以放鹽了。”

林母拿起一個裝著白色小顆粒的透明調料罐,林瑞正欲邁步過去告訴她,那是糖,就連最近的林子淵都沒來及阻止,她已經舀了一小勺放進了鍋裏。

“媽,你剛放的是什麽?”

林母睜著雙眼睛,篤定道:“鹽啊。”

林子淵扶額,無語道:“我親愛的母親大人,您剛才把糖當鹽放了。”

“啊!”

“您老公可真寵您呢!”林子淵陰陽怪氣道,“估計全國也找不出一個像他這樣把老婆寵到退休了還分不清糖和鹽的男人了。”

“你小子陰陽怪氣的說什麽呢。”林母擡手就著兒子的後腦就是一下。

“很痛誒,媽。”

“誰讓你不說人話的。”

林瑞噗嗤笑出了聲,母子倆同時轉過頭來。他“咳”了聲叫道:“伯母,子淵。”

“小林子,你醒啦。”林母走過來,很不見外地挽起林瑞的手臂,“走,我們到院子裏去,讓他自己收拾。”

“嘿!”

林子淵無奈地看著母親無恥的行徑。林瑞扭過頭,同情了他兩秒,隨林母出去了。

* * *

『媽,今晚的月亮又美又圓,我想你了!』

林瑞給林媽媽發了條信息後,把手機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後十指交叉撐在腦後,仰頭望著明凈的月亮,嘴角彎出好看的弧度。

林子淵側過頭,皎白的月光灑在林瑞的臉上,三年前在大佛像前,那個男生無比敬畏虔誠地擡頭仰望著大佛像時的情景,和此刻重疊成畫。

很多年以後,每到中秋節,林瑞都會想起第一次在林家別墅過的這個中秋節。

想起林父林母,想起文姨,想起這天晚上的月亮,想起大家一起在庭院裏吃飯賞月聊天的情景。

想起……他炒菜時的背影,想起餘光捕捉到的他偷偷註視自己的目光。

* * *

林子淵是晚上9點40分左右開車送林瑞回去的,到家差不多10點的樣子。白天睡多了,林瑞有點睡不著,洗完澡過後,人更精神了。

人一精神就容易東想西想,尤其在深夜,躺在床上反覆攤了會煎餅,最後找了本書來看,看了還沒20頁,上下眼皮就開始不停打架,什麽時候睡著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第二天林瑞早早的去了公司,因為頭天給自己放假休息了半天時間,內心負疚不已,總感覺很罪過,就拼了命地往回找補。

也多虧了他這股幹勁,是年底,YBL公司開始盈利,但公司營收入不高,除去運營成本、員工工資和辦公租金等等一些其它的支出,盈利才30多萬。根據YBL公司目前的發展需求狀況,這筆錢幾乎都要留作發展資金被保留,不能進行分紅。

林瑞心裏過意不去,黃祈和賀嘉嘉出錢又出力的忙活了大半年,到頭來一分錢沒有,那還不如去上班做個打工人強。所以他還是依照入股分紅協議書的規定和占股比例給他們兩人分了紅,而他自己並沒有動那筆錢。

至於林子淵,他不僅沒要年底的分紅,2017年開年,他還又追投了40萬給YBL公司。

2017年底,也就是YBL公司成立一年半的時候,林子淵的手機收到一條銀行短信,他名下的其中一個銀行賬戶被匯入了80萬。他看了眼信息,眉頭皺起,給林瑞發了條信息過去。

『怎麽這麽多?』

林子淵雖然沒插手過YBL公司的事物,連財務報表都不看,但用他在YBL公司的占股比例一算就知道,公司不太可能一年內增長這麽快速,於是又補了條過去。

『公司運營需要資金周轉,而且我不著急用錢。』

沒過一會,他收到了林瑞的回信,但林瑞沒有回答第一個問題,而是直接回答了最後半句話。

『這是你作為投資人理應得到的回報,和你急不急需用錢沒有關系。』

林子淵看完無奈地搖了搖頭,笑了,緊接著又收到一條。

『對了,晚上有時間嗎?一起吃飯吧。』

林瑞發完信息,心裏開始忐忑。他怕林子淵拒絕,但很快手機屏幕跳出來一條消息。

『好,下班我去接你。』

林瑞暗自松了口氣。

* * *

時值寒冬,晝短夜長,這天剛好冬至。

林子淵6點30分左右到達林瑞公司所在的辦公寫字樓前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林瑞披著件墨綠色毛呢風衣,扣子沒系,前襟敞開,露出裏面的黑色高領毛衣,雙手插在風衣兜裏,站在路燈下面,燈光把他原本頎長的身形拉得細長細長的倒映在地面上。他的眼睛看著前方某個虛空的點,不知道在想什麽,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唯美的像畫一樣。

林子淵都不忍心把車開過去煞風景,他突然意識到,林瑞比一年半前成熟了不少。

接上林瑞後,他們花了差不多半個小時開車去了一家常去的農莊吃燜鵝。

農莊在市郊的一個村子裏,搭建在池塘上面,背靠著魚塘,傍晚還可以看到橙紅明艷的夕陽日落。門前有一條七拐八彎、只能通行一輛車寬的水泥路,所以大部分車輛都只能停在距離農莊300米開外的路邊,然後下車走進去。

這家農莊雖說其貌不揚,但味道很好,來之前最好先提前預約,否則直接去的結果就是要等上一個多小時才吃得上,很多時候還沒位子。

所以他們每次去幾乎都是滿座,無一例外。要不是贏在味道好的口碑上,恐怕沒幾個人會跑來這犄角旮旯吃飯。

“你什麽時候去提車?”坐定點完配菜飲品後,林子淵問道。

“工作人員和我說,過完元旦後就可以提車了。”

“那也快了,只有一個多星期了。”

“嗯,不過我不著急。”林瑞說,“其實如果不是工作需要,我覺得我完全沒必要買車,公交地鐵打車都挺方便的,還不用找地方停車。”

“現在車越來越多,停車確實也麻煩,碰到節假日找停車位都找死人。”

雖說是這樣沒錯,但作為一個公司的負責人,外在的硬件設備裝飾也是必不可少的。林子淵知道林瑞心裏很清楚這些,就沒再繼續談論這個,轉移了話題。

“對了,離過年沒兩個月了,你什麽時候把阿姨接過來?”

“今年我打算回老家過年,去年想著把她接過來過年能住得寬敞點才搬到現在住的地方,但我感覺她好像不是很開心。”林瑞說著,臉上顯出失落的神情。

“可能因為這裏過年太冷清,加之在老家待習慣了,換個環境要適應。”

“是啊!”林瑞突然長長地嘆了口氣,“人在一個地方待久了,就不想挪窩。”

林瑞突然這麽感慨,林子淵有點不知如何接話。他老家是陽豐市的,距離蓉州市並不近。

林子淵知道林瑞很想照顧母親盡孝心,但回他們老家待在母親身邊又不現實,別說他現在有份事業,就算只是工作,回去也不大可能比在蓉州市這種大城市有發展。撇開事業工作不說,他在一個適應能力最強的花樣年紀來到這裏讀書,然後實習、工作、創業,高速成長的這些年都在這裏度過,老人有自己待習慣的地方,他又何嘗不是呢?

林瑞當然不忍心讓母親為了他而勉強自己,但捫心自問,他也不想委屈自己待在小地方窩窩囊囊的過一輩子。這個問題要想解決,要麽有人妥協,要麽有人遷就,不然這就是個無解題。

林子淵還記得他前不久對自己說過:“我感覺自己在城裏是個外地人,回到老家又看不慣,融不進,是個既回不去家鄉,又進不去城市的人。”[註]

這是一種現象,而非哪一個人的問題。

林子淵只能無聲嘆息,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你有沒有想過找個女朋友,說不定能互相幫忙照顧一二。”林子淵說完這話居然有種恨不得立馬咬斷自己舌頭的沖動。

“找個女朋友也不會比你更照顧我了。”林瑞故作輕松地調侃道,然而下一秒,氣氛變得微妙起來。他尷尬地咳了兩聲,趕緊把球丟給了林子淵,“話說你怎麽不找個女朋友?以你的條件應該有很多女生追你。”

確實有那麽些個家世背景、身材相貌、受教育水平都很優秀的女生向林子淵遞過橄欖枝,示過好,但都被他委婉地拒絕了。

他笑了笑,回答道:“我爸媽倒是和我說過這個問題,過完年我就30歲了,他們是該著急了。”

林瑞聽了這話,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感覺,但總感覺不是滋味。

“30歲怎麽了?”他心想,“為什麽這麽多人跟30歲過不去?30歲就該按照大眾都認同的普世價值觀衡量的標準去行事?”

也不知道他是在替林子淵氣憤別人按照自己和社會保持一致的認知要求或者希望他什麽年齡做什麽事?還是在氣憤林子淵自己從心底裏其實也想和社會保持一致的認知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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