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在蘇宅議事，臨走之前還硬要元淳把湯藥喝下去。人生這般被人寵著，有什麽不好。

夜間，小八端了藥碗到了元淳面前跪下:“公主，改喝藥了。”

元淳覷了她一眼，她最終還是來了，看著她戰戰兢兢的手，元淳的目光寒冷。她扶著綠袖的手亦步亦趨走到小八面前端起藥碗柔聲道:“你真的希望本宮喝下去嗎？”

小八驚慌，她摸不透元淳的話中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荊小八，本宮念你姐妹小小年紀淪落他鄉，把你們帶回府中好生養著，可你們不但不感恩圖報還多次想要取我性命。難道你真的不怕因謀害王妃之罪被株連九族淩遲致死嗎？”

元淳冷冷的腔調鉆透了小八的心頭，荊小八馬上俯身磕頭:“請公主恕罪，奴婢。。。奴婢也是迫於無奈啊。。。”

“無奈，無辜!呵～”元淳反覆咀嚼這幾個字:“是無辜還是想要飛上枝頭，想必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奴婢。。。奴婢不敢。。。”

元淳冷笑:“不敢，你幾次三番搶了碧荷的活兒送湯湯水水到靖王書房真以為本宮不知嗎？”

“奴婢只是見碧荷姐姐勞累想要搭把手罷了。”

“哦～”元淳挑眉，她蹲下身，將手中的藥碗遞給小八，“既然你多累了，那本宮將這凝神補氣的湯藥贈與你可好。”

小八現下哪裏還敢狡辯，馬上對著元淳磕頭認錯:“奴婢一時鬼迷了心竅，請公主恕罪。”

元淳把藥碗遞給碧荷，起身緩緩說到:“原本你就是個藏不住心事兒之人，本宮豈會看不透!只不過這府裏上上下下肖想靖王殿下的又豈止你一個，如今靖王殿下深得恩寵，裏裏外外有多少人等著飛上枝頭，本宮豈會不知，只不過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要不然你以為靖王府哪裏來的那麽多太平日子。

能在偌大王府裏掙得一席之地的又豈會是什麽善類，本宮不管不代表不知道。只可惜你犯了本宮的大忌，串通秦般弱對本宮下毒，幫夏江與譽王致靜妃娘娘於險境此罪一，本宮既往不咎，你又想故技重施知法犯法此罪二，你說，我該怎麽處置你，是把你送往刑部，讓蔡大人好好招待你，還是把你送到掖幽庭呢!”

“公主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我不是沒給過你機會，但是你應該知道，你把這藥再次端到我面前的時候已是死罪。”

小八整個人跌坐在地上。她是不甘，明明她一點兒也不差憑什麽宇文玥處處在意六姐，明明這個公主恃寵而驕憑什麽靖王殿下對她百般呵護。但是她也知道一切都是命，半點兒不由人。

若不是秦般弱多次唆使誘惑她，或許她也不會走這條路。秦般弱給她的不是黃昏夢而是另一種至毒的藥末，據說只要服用一個月便會突發心悸而死，她原本也想拒絕但是想到七姐的安危她也放棄抵抗，心裏還抱有一絲幻想，元淳不在了，在靖王身邊她就有機會了。

哪裏知道會碰上六姐和燕洵，燕洵生生把藥換成了黃昏夢。聽六姐的意思，燕洵世子是打算等公主昏迷之後偷偷把她帶走，她想這樣也好。神不知鬼不覺，也沒人查的到他頭上。

哪裏知道，這一個月來，靖王府的各個院落就像銅墻鐵壁一般，內有戚猛外有巡防營和譽王的耳目，燕洵根本沒有動手的機會。

原本以為時過境遷，燕洵放棄了，卻偏偏又讓她給元淳下第二次毒，並承諾會帶她和小七離開。

她只是個奴婢，能做什麽，只能認命。不曾想，一子錯滿盤皆輸，原來這個看似不谙世事的公主豈是什麽都知道。現下落在她手裏，想必也是兇多吉少，小八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

元淳看著此時毅然決絕的小八到覺得有趣兒起來:“你這般又是做個誰看!你以為本宮會同情你，還是以為靖王殿下會突然出現英雄救美。這第一嘛，本宮向來是小肚雞腸心狠手辣之人，我既然算計得了秦般弱，還賠上了那麽多的在朝官員，你就該知道我非善類，這第二就更加諷刺了，且不說此番你下毒耽誤了我可以救靜妃娘娘的時機，你讓我昏迷整整一個月讓他心急如焚，你覺得靖王殿下要是知道了，會放過你嗎？現在我該想想怎麽處置你了!”

元淳坐於上座，把玩著手指淺笑幽聲道:“荊小八，你可聽說過人彘？”

“奴婢。。。奴婢不知。。。”此刻她惴惴不安，深怕她一說話元淳便要了她的命。

“那本宮就好生給你說道說道，在西漢初，高祖劉邦有個寵妾戚夫人，劉邦得了天下後，呂後由於年老色衰，已為劉邦所厭煩。劉邦每次出游、出征，都由戚夫人陪著。而把呂後留在宮中，很少見面，呂後心中自然是滿腔怨憤。

所以劉邦死後不久，呂後把戚夫人抓起來，先當下人使用。她讓人剃光戚姬的頭發，用鐵鏈鎖住她的雙腳。又給她穿了一身破爛的衣服，關在一間潮濕陰暗破爛的屋子裏。這樣呂後還是不解氣於是便想了個法子，你猜怎麽著？

有一天忽有宮監奉太後命，來引惠帝，去看“人彘”。惠帝從未聞有“人彘”的名目，心中甚是稀罕，便即跟著太監，出宮往觀。宮監曲曲折折，導入永巷，趨入一間廁所中，開了廁門，指示惠帝道：“廁內就是‘人彘’。”惠帝向廁內一望，但見是一個人身，花臉，沒有頭發，既無兩手，又無兩足，眼內又無眼珠，沒有鼻子、耳朵，只剩了兩個血肉模糊的窟窿，那身子還稍能活動，一張嘴開得甚大，卻不聞有什麽聲音，沒有舌頭。看了一回，又驚又怕，不由的縮轉身軀，顧問宮監，究是何物？宮監不敢說明。在惠帝逼問下，宮監附耳與語，說是戚夫人手足被斷，眼珠挖出，熏聾兩耳，藥啞喉嚨，方令投入廁中，折磨至死。小八，你說這樣對你可能讓本宮解氣？”

“公主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公主饒命啊!”

小八已經下的語文倫次。元淳假意沒看見:“若你不喜歡這個刑法，有個‘洗梳’倒也不錯，或者你更喜歡‘淩遲’之刑。我看這樣吧，綠袖將我的藥囊裏的萬蟲蝕骨膏拿來，前陣子小八不是剛摔傷腿嗎，怪可憐見的，把這膏藥賞給她治病吧!”

“公主饒命，我都是奉命辦事，是燕洵，對。。。是燕洵世子讓我下毒的。”

元淳抿嘴一笑，終於說了。

“住手!”此刻也有一道清麗的女聲，定眼一看便是楚喬和仲羽護著燕洵來了。

“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楚將軍盼來了，正好的，長兄如父長姐如母，如此楚將軍就給我個交代吧!”元淳斜靠在扶手上看著楚喬，單手撐著腦袋。

楚喬沖到小八面前把她護在身後:“元淳公主，今日之事實非舍妹所願，還望公主大人有大量放了她吧!”

元淳倒比楚喬端得住，依舊笑臉迎人說到:“楚喬姑娘莫不是想差了，我現在處置的可是肖想我夫君的下人罷了。再者說，楚姑娘難道沒有殘害無辜，我倒想問問楚姑娘那宋大娘現在在何處？所以啊，你有什麽資格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指責我。”

“那不一樣!”

“有何不一樣，你這妹妹肖想我夫君，聽人唆使對我下毒，我殺她天經地義。”

“你強詞奪理!”

“我就強詞奪理了怎麽著吧!”

“阿楚，你退下!”

燕洵對著楚喬說。元淳也不看他們。

“燕洵，她欺人太甚!”

“你把你妹妹帶出去，我自有分寸。”

楚喬和仲羽兩人退了出去，元淳也罷碧荷綠袖支了出去，她知道燕洵當然不會輕易離開，正好她心中也有疑竇需要他解開。

“淳兒，你好嗎？”燕洵生硬地開口。

“若你的人不來搗亂，我想我當然好的很。”

燕洵深吸一口氣，他依舊冷這面龐，九幽臺之後貌似他就沒有真正笑過了。

元淳看著外面的天色，估摸著蕭景琰快回來了，也不跟他虛與委蛇。

“燕洵，至始至終我依舊不明白，為何你這般執著於我，你愛我嗎？我想並不，你與楚喬兩人共同攜手那麽多年為了她甚至可以放棄攻入長安的大好機會，顯然她在你心裏的地位是不一般的。那麽為何你還有苦苦糾纏於我？

老天讓我重來一世，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恩賜還是懲罰，至少我救了白笙也救了燕北，我元淳自始至終沒有對不起你燕洵，我也不求別的，只求你別把我父皇的過錯怪罪在我母妃與皇兄身上就好。

可是，你為何要苦苦糾纏？”

燕洵走進元淳想要擡手撫摸元淳的臉龐卻被她躲過。

燕洵握緊了那只手沙啞著嗓子開口:“淳兒，我想彌補，前生前世，你本應該是長安城裏最受寵的公主，可是因為我，你名譽掃地，我害你沒有了母妃沒有了皇兄沒有了父皇也沒有了你最喜歡的燕洵哥哥，以前的我想不明白，但是看著阿楚與宇文玥遠去，看著你深陷仇恨不可自拔，我後悔了，我不該遷怒你的。

淳兒，我知道是我利用了你，傷害了你，所以今生我想彌補你，給你最好的最珍貴，你想要的我都給你，包括我的命。”

“哦!是嗎，那如果我告訴你我想要的是楚喬的命呢？”元淳戲謔嘲諷地看著燕洵，她賭他絕對不忍心。

“好!”

元淳倒是楞了楞。“你。。。。。。”一時竟然不知道如何言語。

“淳兒，你若想要，我便殺了她然後自殺謝罪。

我早已不是當年的燕洵，對於阿楚也早已經無關情愛。”

“無關情愛，那是什麽，世子不要告訴我，你與她只是君子之交，可冰湖埋伏宇文玥之事還是歷歷在目啊!”

燕洵嘆了口氣:“對於阿楚，我虧欠的雖多，好在有宇文玥，也不算什麽!只不過，淳兒，你的死多半是我的責任，我知道，不論我怎麽說你都不會相信，但我不會傷害你。”

“不會傷害我，說的到好聽。”

“淳兒，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此番雖對你下毒，但是黃昏夢不致死，我只是想帶你回燕北。”

“為什麽？”

“現下譽王和靖王奪嫡之戰一觸即發，你很明白無論他是不是登上了那個位置，你在他身邊是不會幸福的。

帝王之愛是最要不得的東西，難道貴妃娘娘的教訓還不夠嗎？淳兒，跟我走吧!”

元淳冷笑，燕洵做不了強攻，便只能用言語來軟化她，此番他的言語中元淳並不知道真假，但是她很清楚燕洵說的大多都是真的，他是想帶她回燕北，但是究竟是為了彌補她還是為了別的什麽也未可知。元淳最不喜歡這種無法掌控的局面，現下她只能拖。

“燕洵，我不會跟你走的。以前魏舒燁把我救下之後，皇兄曾問我可放下了，對父皇的怨對母妃的悔對你的恨。我放不下，所以才會想要辦成醫女刺殺你。”

“呵～我也想問你，淳兒，當日你明明是有機會的，為何卻遲遲不動手？”

“我舍不得!”元淳倒也坦然，並沒有遮遮掩掩，“燕洵即使我再恨也帶著你給的兔尾，我終究放不下你，可當我邁出大門的那一刻我便放下了，不是不恨，只是這份恨已經不是我的全部了。有人教會我，要學著放下，報仇不是全部。”

她倒沒有說謊，和梅長蘇和蕭景琰在一起的日子了，她就知道，仇恨不是全部，無愧於心地活著才是真正的活著。

“淳兒，無論如何你一定要和我回燕北，我保證燕北上下定以你為尊，絕不會有人敢欺侮你。”

燕洵是真心的，對於淳兒，他有太多的悔，如果不是他她依舊可以是那個天真爛漫滿臉笑容嬌俏可愛的大魏公主，是他生生毀了她的天真她的無辜。所以他想給她最好的。也想把這份純真留在他身邊。

“本王的王妃，豈是你說帶走就帶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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