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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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三月下旬的一天,葉蓁蓁在籃球場攔住我:“明天早上我們去爬山吧,就去學校旁邊的那座山,看看西湖。

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怎麽就突然約我去爬山?我看著左右兩邊都有同學,於是開口拒絕:“明天還有課呢!”

葉蓁蓁掏出一張紙,“你明天一二節沒課,去吧。”

“這是什麽?”我看著那一張小小的紙問,那上面是她俊秀的字體,和我書簽上的字體一樣,有一個江南女性的婉約之美。

“你的課表啊。”

“你抄我課表做什麽?”

“看我們哪些時候是沒課的呀。”

“那你看我沒課的時候幹什麽?”我一句一句的問著,聲音都提高了八度。旁邊的漠風他們聽到之後哈哈大笑,我一下子囧的臉都紅了。

葉蓁蓁把紙一收,神秘一笑:“明天6點起床,6點半出發可好?讓你看看太陽從西湖那邊升起的樣子,可美了。”她見我不說話,“哎呀,等到節假日,人擠人,你想看還看不到呢!”

我看著她一臉期待的表情,內心想拒絕,嘴巴卻誠實的答應了:“好。”

回到宿舍,漠風他們在那起哄:“好浪漫啊,去和美女爬山看日出咯!”

“就是,還騙人家說有課,是我的話巴不得呢!”

“去去去,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哎呦餵,說大學不戀愛的老大春心…”

我抓著說話的郝哲,手扣住他脖子:“再叫格殺勿論!”

漠風指著我:“瘋了瘋了,為了一個女人居然要‘殺’室友!”

第二天一早,我早早起床,漠風翻了個身,看了下時間:“老大,剛好6點,要不要這麽準時?”另外兩個聽到聲音也探出一個頭看我,這幾個貨,有八卦聽連懶覺都不睡了,我懶得理他們,開始刷我的牙。

“哎,怎麽就沒妹子約我早上去看日出呢?”漠風居然還感慨上了:“你們說,那天我和老大一起碰見葉蓁蓁的,偏偏就只看上老大,沒天理啊。”

我一句話都不想搭理他們,洗完臉換鞋準備出去,漠風就說:“老大,你不再倒飭倒飭?”說完,他們一起哈哈大笑。

遠離那個是非之地,下樓看看天,這是要出太陽的節奏?不會吧,怎麽霧蒙蒙的,現在不是春季嗎?怎麽會這麽霧?不過十霧九晴,等一下應該會出吧。

給葉蓁蓁發信息,我在校門口等他,等她的時候觀察校門口的那棵銀杏樹,這棵銀杏樹從我大一剛進學校就在這裏,不知道已經多少年了,又高又粗,已經獨木成林。

現在是初春季節,銀杏的枝條上長出新的嫩綠的葉片,遠看,一大片嫩綠色讓人心情格外舒服。我站在樹外圍的臺階上,仔細觀察著樹葉。我背著手,半彎著腰,瞇起一只眼,透過幾片小小的扇形樹葉的縫隙中,看到一身牛仔長款連衣裙的葉蓁蓁緩緩走來,這個女孩還真是愛穿連衣裙,一年四季有三季都喜歡穿裙子吧,不同於她兔子跳式的可愛,這時顯得沈穩自然大氣。

她走近了些,縫隙中的人兒變的越來越大,她顯然也看到了我,把手上的一個小手提包往背後一甩,一蹦一跳的朝我跑來,好吧,沈穩大氣也就一瞬間。

“早,吃早餐了沒?”

“還沒呢!”

“走,去外面買吧!”好吧,我又被她拽著走了。

“你急什麽,還沒出太陽呢。”

“快了快了,天氣預報說今天有太陽的,再說去晚了占不到好位置了。”

路過林蔭小路,兩旁全是樹,加上今天有霧氣,所以濕氣很重,我看了看旁邊的人兒,關心的問:“你冷嗎?”

葉蓁蓁微擡著下巴,左右搖著她的小腦袋,一邊搖一邊發出“嗯~嗯”的聲音,聲音都轉了幾個彎,聽著嗲嗲的。微卷的長發隨著頭的擺動飄曳著。我看著這個漂亮可愛的女生,不免呆住了。

最近跟她在一起,我的視線總是會不自覺的定住,或者,會隨著她的移動而移動,這是什麽?這代表了什麽?縱使到了21歲還從未戀愛的我,也明白了這意味著什麽,為什麽會是這麽一個時候,遇到這樣一個女孩?

葉蓁蓁一蹦一跳的跑到早餐店:“老板,兩籠小籠包,兩杯牛奶。”

我趕緊喊道:“我不喝牛奶。”總覺得男生喝牛奶怪怪的。

“老板,等下,一杯牛奶一瓶水!”這小妮子,怎麽之前沒覺得還是個大嗓門呢。

一邊吃著小籠包一邊朝寶石山走去,其實我不是特別喜歡這邊的小籠包,不懂裏面為什麽要灌一些湯湯水水,像這樣一邊走一邊吃特別不方便,而男生又不喜歡帶紙,每次都只能找葉蓁蓁要,感覺她小小的手提包裏面跟個百寶箱一樣,啥都能掏出來。

“哎呀,天氣預報明明說今天是晴天的,但是早上居然起霧了,等一下應該就晴了吧。”葉蓁蓁終於發現了天氣問題,似乎是對我說,也似乎是自言自語。

我一口小籠包塞進嘴裏,鼓著腮幫子憋著笑的樣子剛好被葉蓁蓁看到,她擡起手作勢想打我,然後又放下跑到前面去了。

我看著往前跑的背影,不免又呆住了,原來,跟她在一起,我很舒心,我想每天都看到她,想看到她對我笑、想看到她臉上甜甜的小酒窩、想看到她跟我打打鬧鬧、想看到她跟我撒嬌賣萌、想看到她所有的一切。

這是一個寶藏女孩,有太多面了,可甜可鹽、可動可靜,又靈動又可愛、又溫柔又霸道。

我吃完早餐,跟上她的腳步,開始往山上走去。因為是座小山,所以只有小路,而且樹木很多,這周圍的霧尤其明顯,沿途還有小巷、古井,我看著旁邊一棵布滿青苔的古樹,一恍惚,還以為到名山古寺了。

我看見10米開外有一抹牛仔色,伴著微微的花香在緩慢移動。是啊,春天啊,山上的很多花都開了,不知是特意種植的還是野生的,反正紅的黃的都有,在這種霧天裏,特別顯眼。我慢慢的走著,在這陌生而又朦朧的路上走著。

“葉蓁蓁,你慢點。”我不禁有些急了,生怕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

前面那抹牛仔色停下來,“就一條路,跟著走就是了!”

我看看前面,又看看天,到處都是霧蒙蒙的,雖然山不高,但因為看不太清,所以走的特別慢。我不明白為什麽對於很多人來說,來山上看日出是個浪漫的事,日出不是每天都會有嗎?不是哪裏都能看到嗎?為何一定要在山上看呢?我們農村看著更舒服:視野開闊,天空純凈,但卻沒有人把它當作一件浪漫的事。

20分鐘後,我和她站在山頂,我還沒來得及欣賞風景,就被她一句:“哇,好美啊”震翻耳朵。

我不禁笑道:“考進985的文科生,看到美景的措辭就是‘好美啊’?”

葉蓁蓁看著我略帶嘲笑的表情,撅了一下嘴唇,然後略一停頓,朝著西湖方向微仰著頭,還帶著手勢:“霧籠罩著河的上游,在綠色的小島和草地之間飄蕩;霧籠罩著河的下游,在鱗次櫛比的船只之間,在這個大都市河邊的汙穢之間滾動,滾的它自己也變臟了,霧籠罩著厄色克斯郡的沼澤,霧….哎呀,不記得了。”

我楞楞的看著她,這個樣子的她,似乎從沒見過,像是帶著文學氣息的才女,轉眼還是那個調皮可愛的葉蓁蓁,半晌,我才回過神來,笑問:“你這背的啥?”

葉蓁蓁也從剛才的情景中回過神來,又恢覆了本來的模樣:“看吧,對你的措辭只能是‘好美啊’!”

感覺自己的語文能力受到了侮辱,我本以為她會來幾句古詩詞,卻來了一段現代風,我拾取了其中的幾個字,感覺應該是外國文學作品。我雖然愛看書,但畢竟是理科生,文學作品本來就看的少,對於外國文學更是涉獵的少。

我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癡癡的望著她,直望的她連連眨眼,轉過身去,說了一句:“好大的霧啊。”

我才回過神來,開始朝山下望去,清晰分明的霧氣隨著風的吹動而移動,霧厚的地方完全看不清下面的西湖,霧薄一點的地方能看出西湖的一點點輪廓。

“沈亦洲,你看!”

我隨著她的視線望去,視線卻在經過她時停住了,從我的角度,一片隨風飄動的雲霧和一點點模糊不清的輪廓的背景,映襯著一個可人兒,但,無需背景,就能攝人心魄。

“沈亦洲,你看,像不像萬花筒?”葉蓁蓁手指著山下,像快要跳起來一樣。

“萬花筒?”我狐疑,這個比喻可真奇特。

我視線隨著她的手指:“你看,隨著雲霧的流動,我們可以慢慢的將西湖的全貌還原,是不是像萬花筒一樣?”

“想象力不錯。”看來,真是一個熱愛生活的女生,才會有這麽細致入微的觀察呢。

“都說晴湖不如雨湖、雨湖不如月湖、月湖不如雪湖,但是卻沒有說霧湖,原來霧湖也這麽美呢。”葉蓁蓁站在視線最高處,望著山下的西湖說。

“你都見過嗎?”我問。

“很久沒逛過西湖了,以前也只會在天氣好的時候來。”葉蓁蓁看著我,問:“以後,我們一個個看可好?”

我看著她粉嫩粉嫩的臉蛋,清澈透明的眼眸,一瞬間,似乎大腦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我鬼神神差的回答了一句“好”,等到反應過來,才意識到自己答應了什麽。

葉蓁蓁聽到後很高興,臉上起了一層紅暈,在這個霧蒙蒙的天氣下,煞是顯眼。她嬌嗔的看了我一眼,往前走了幾步:“沈亦洲,你過來。”

我的腳步不自覺跟著她的腳步走上前,眼珠隨著她的手指轉動,她一邊指一邊說:“看,那是斷橋、那一長線是白堤,對面的是東邊,等一下太陽會從那邊升起來。”停頓一下,她轉了90度,指著對面:“那,雷峰塔在那邊。”

我看著她指的那幾個地方,山下的斷橋和白堤在煙霧朦朧中若隱若現,更有一種意境美。而東邊和雷峰塔,因為距離太遙遠,根本就看不清,我笑道:“方向感這麽好?”

“就那麽四個方向,還要方向感?”葉蓁蓁一臉不屑。

好吧,果然不能像對待其他女性的眼光來看她,你覺得她霸道蠻不講理時,她可愛伶俐;你覺得她像小女生時,她豁達霸氣;你覺得她柔弱嬌小時,她又像個爺兒們。原來一個女生可以有這麽多面呢。

我們在這靜靜的看著、聊著,我突然明白了為什麽有那麽多人都說讓時間停止的鬼話,原來,這不是一句鬼話,而是一個人的希望,但時間永遠不會停止,人,還是要面對現實。

我終於想起了什麽,看了看時間,我三四節還有課,她有沒有我就不知道了。

“葉蓁蓁,已經陪你爬山了,也看了湖,雖然沒有看到日出,但也是蠻美的哈。”

“嗯,原來霧也可以這麽美。”

我看著她,似乎還沒有從美景中回過神來,於是不得不打斷她:“9點半了,我還有課呢!”

葉蓁蓁如夢方醒,看了看時間:“這麽快的麽?還沒出太陽呢!”

我看著她嘟著嘴的樣子,忍住笑:“你自己選的時間,怪誰?”

“那今天沒看到,下次你再陪我看。”葉蓁蓁似在向我撒嬌,而我居然覺得很受用。

她清澈的眼眸似乎在閃閃發亮,我就這樣看著她,說:“有時候朦朧美可能更好,可以長久的留在腦海裏。”

“是嗎?”葉蓁蓁不相信的問。

“是的。”我肯定的答道:“走吧,等一下上課要遲到了。”

前一秒還在煽情,下一秒就蹦蹦跳跳的往回跑,我看著她的背影,癡癡的笑了。回來的路上,她追著我打,或者,我追著她跑,似乎比來的時候歡樂多了。我們在一棵樹旁爭著它叫哪個名字;在一口古井旁探看還有沒有水;或者,一起追著不知從哪裏跑出來的一只貓咪…霧,始終沒散,但人的心情,遠比晴天更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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