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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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雨下了整夜。清晨醒來的時候,安如將靠近梳妝臺的那扇窗戶打開了一條小縫。混雜著泥土氣息的涼風迎面吹來,將她那點剩餘的困頓全都吹散了。

換好了衣服,她到樓下吃早餐。或者是她今天起得太早,不僅瑪麗還沒有把早餐準備好,就連自己父母也還沒有出現。她走到客廳打開電視機,百無聊賴地看著《香港早晨》。

新聞報道著這場臺風的消息,最近已經有5-6個熱帶氣旋進入香港一帶,並對全港造成相當消極的影響。臺風來襲,使安如的生活突然安定起來,她每天都被奶奶嘮叨,不允許如此惡劣的天氣出門。由於這場臺風的威力實在太強,新聞已經報道有數十人因這場臺風而受傷,安如礙於家人的壓力,被迫留守家中。

而今天剛好是第四天,她已經四天沒有踏出過家門半步了。把自己埋在沙發的深處,她靜靜地閉目養神,就在此時,她的肩被輕輕地拍了下。

安翊龍剛從樓上下來,便看到自己的寶貝孫女無精打采地坐在沙發上打盹。他慢悠悠地走了過去,對她說:“小如,會房間繼續睡吧,不然可能會著涼的。”

“爺爺,我這兩天的睡眠時間都超過了十二小時了。”安如不滿地說,她轉過頭攀著沙發靠背,視線落到落地玻璃窗上,那大滴大滴的雨點放肆地打在玻璃上,發錯聲聲悶響。水珠由上自下滑落,留在淺淡的一層印子。“這雨什麽時候才會停吶。”

“怎麽?想著跟那小夥子約會?”他似乎看穿了安如的心意,笑瞇瞇地詢問道。

她瞥了瞥嘴,說:“才沒有。”

手中的遙控被安翊龍抽走了,他將電視的音量調小,過後才氣定神閑地說:“跟人家吵架了?你這大小姐脾氣,可是要不得。”

自從那個不愉快的晚上,安如就沒有再找過時祎,而時祎同樣沒有找過她。現在她的怒氣幾乎全消了,她倒是動了心思想去找他。聽了爺爺的話,安如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替自己辯護:“才沒有,我的脾氣好得很。”

這句底氣不足的話讓他眉開眼笑,“也是,你這脾氣像我的,也像你爸爸的,好極了。”不過頓了頓,他又補充,“不過,你若是有你媽媽那樣的脾氣就更完美了。”

安如不滿地看著他,沈默數秒才站起來說:“我回房間睡覺了。”

回到房間,安如就掀開被子想再度睡覺,不料翻來覆去卻沒有丁點的睡意,最後擁著被子煩躁地坐了起來。她瞥見了自己的包包滑到了地上,於是慢條斯理地下了床,去包包撿起來。

包包很大,裏面放著許久雜七雜八的東西。應該是前幾天她忘記了把拉鏈拉回去,一不小心,她就把裏頭的東西嘩啦啦地倒了出來。看著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她幽幽地嘆了口氣,繼而把其重新塞回包裏。

在濕巾與證件夾之間,有一張小小的黑色卡片。在安如的印象中,這貌似不屬於自己的。她將它抽了出來看了看,然後嗤笑了聲。

是時祎的副卡,那天晚上,她顧著和他吵嘴,倒是忘記了把卡還給他了。擡手看了看手表,時間不過七點過些許。她猶豫了下,最終還是拿出手機,給他撥了一通電話。

怪異的是,電話傳來了甜美的女聲,提示著她: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您稍後再撥。安如將手機放到眼前,又重新檢查了一遍號碼。沒錯,確實是時祎的號碼。

安如記得,這個男人的作息很有規律,早上還會晨跑。但下一秒她又否定了這個原因,在這種天氣,誰會迎著風冒著雨繼續鍛煉呢?

午飯過後,那場下得斷斷續續的雨終於徹底的停了,但天空依舊一片灰蒙。安如把陽臺的門打開,外面的樹木被連日來的風雨摧殘得七零八落,斷枝和樹葉掉了一地。花壇裏的玫瑰更是碾作了塵土,不覆舊時高貴嬌艷的模樣。

這樣敗落的景致讓安如覺得意興闌珊,她踱回了房間,準備小憩片刻。看到床頭櫃上放著的那張黑色副卡,她將它取了過來,拿在手上研究了一會兒。副卡的背面有他的簽名,他的字龍飛鳳舞,她觀察了許久,才稍稍把字體的輪廓辨認出來。

她慢慢收緊了手掌,那張小小的卡片細細地刮著她的手心。靜默了數秒,她拿起手機,再度撥通了他的電話。

出乎她的所料,那頭依舊是那千遍一律的提示音:您好,你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您稍後再撥。

剩餘那半個月的假期,安如又恢覆到往常的狀態。只是,時祎的影子似乎搶占了她思想的一隅,她總是可以輕易地想起他。

那張落在她手上的副卡,似乎成為了他出現過的唯一憑證,時時提醒著她,這不是一場夢。發現時祎離開以後,她也曾多次撥過他的手機號碼。每次也如她預期所想,關機。

開學前的一晚,安如已經把行李整理好,然後送到小公寓裏。安如在校主修工商管理,今年已經大三。為了日常生活的便利,她在學校附近與好友何梓嫣合租了小公寓。

安如比何梓嫣還要早到,她把衣物都掛好的時候,何梓嫣才進門。

何梓嫣是安如最要好的朋友之一。她與安如就讀於同一所大學,是藝術系頗受爭議的學生。剛把行李放下,她就從冰箱拿出啤酒,然後癱坐在沙發上氣定神閑地喝了起來。安如聞聲走出了房間,看到她這副模樣,隨手就將手裏的背心扔到她臉上。

坐在沙發上的人被噎著,繼而劇烈地咳嗽起來。她把安如的衣服摔到地上,繼而把啤酒往茶幾放。

安如看到她的臉色都沈了下來,旋即想躲開。何梓嫣十來歲就跟何家哥哥學柔道,身手敏捷,站起來伸手一抓,右腳一拐就把安如摔倒在沙發上。兩人鬧成一團,最後還是安如求饒才躲過了她的摧殘。

“春光滿臉的,跟誰鬼混了?”安如揉了揉笑得僵硬的臉部肌肉,問。

“沒呢,剛從昆士蘭回來,累死了。”她從包包拿出一個小盒子丟給了安如,“手信。”

“瘋子,有誰會在這個時候去昆士蘭的。”安如接過盒子打開看了一眼,隨後丟到一邊。

何梓嫣順便將行李箱的東西拿出來整理了下,安如無聊,拿著她在昆士蘭的寫真亂翻。

“我特地避開了旅游的旺季去的。”何梓嫣答道,正當她把新買的杯子拿出來的時候,安如突然撞了撞她的手肘,害得她差點把杯子給摔壞了。

“有艷遇?”安如指著其中一張照片,暧昧地朝她眨眼。

何梓嫣放下杯子,一同坐到地板上。她接過照片,笑了笑,說:“他是我在昆士蘭認識的華人。”

木質地方有點硬,安如爬上了沙發,她繼續翻看照片,倒是發現了不少他們的合照。這男孩的模樣十分陽光,褐色的眼,直挺的鼻,輕薄的唇。她瞥了何梓嫣一眼,說:“怎麽,還在想人家呢?”

然而何梓嫣卻十分淡然,“我在昆士蘭的時候是對他有感情,但離開昆士蘭,我就把感情留在那裏了。有什麽好想的,不就是個伴麽。”

還在翻看照片的手猛地頓了下,她伸腳踢了踢何梓嫣的背,問:“這麽瀟灑?”

“大家都是消遣罷了,我難道還要當真?”何梓嫣用指尖滑過那男人的臉,動作溫柔,但神情卻是冷淡。

“到處留情,我鄙視你!”安如突然憤慨,把照片摔在茶幾上,隨後就快步往房間走,末了還用力地把房門關上。

坐在地板上的何梓嫣被那聲巨響震得皺了下眉,一臉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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