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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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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

“他們巴不得這群人從霧海裏帶出個千百年前的大能靈魂出來,好讓他們繼續鉆研,如何才能讓仙梯再度降下來!”

經歷過天雷襲擊的仙家們死的死傷的傷,有幸存活的也在閉關當中,不問世事。

只有那群不明狀況的修士在人妖大戰結束十幾年後,過著安穩日子,陡然翻起了舊賬。

他們埋怨說,他們的父輩祖輩怎麽能把仙梯砸碎了呢?這不是斷了我們子孫後代的仙路嗎?仙梯都沒了,我們還修行問道幹什麽?

所以,就要去聖冢、去霧海找解決辦法了嗎?

柳今落不理解,她的爹娘明明是最知道霧海底下封印著的妖魔的危害的,為什麽還要執意前往。

藺華度心裏憋著一把火,既不能勸循天宗放棄探索霧海的念頭,也不能勸柳今落放棄她自己的堅守。

身邊的人都說,仙首死了,老翁估計也歿了,醫仙在妖塔裏以身鎮壓羽蛇,離死不遠了,伯凈升仙了,幺塵被封在霧海,現世裏的妖王不知去了何處,甚至沒有將妖王印帶走。

藺華度心想,這沒關系的,至少還有柳今落,還有他,還有循天宗。

他們一起努力,哪怕不能讓人妖和諧共處,也至少能讓百姓不再受戰爭流離之苦。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柳今落跟循天宗鬧翻了,她從聖女變為了魔頭,單槍匹馬,不知逃到了何處。

藺華度獨坐在上京的皇位之上,有時也會想,究竟是哪出了問題呢?

遲雲跟著藺華度,一路進入了皇宮,將此處上下左右尋了個遍,卻還是沒有發現妖王印。

遲雲將手搭在藺華度所坐的龍椅之上,看著他批改奏折,心想,你會將妖王印藏在記憶裏的哪個角落呢?

不在祭壇,不在琢光山,不在離原,也不在皇宮。

突然,地面晃動了一下。

遲雲從沈思中驚醒,眼睜睜地瞧著藺華度的身影從他眼前逐漸消失不見了。

接著消失的,是筆硯,是桌案,然後是宮墻,是屋頂。

這塊記憶碎片竟然消失了。

遲雲從記憶海中脫離出來,這才看清,不是一塊記憶碎片消失,而是整片記憶海都沈入了底下的深淵之中。

記憶海的光芒,甚至將無邊漆黑的深淵都短暫地照亮了一下。

許問白自深淵之中踏步而出,一手提著被打暈的太子,一手握著被鎖在困籠裏的妖王印。

遲雲眼睛一亮,果然,妖王印最終還是會選擇許問白。

許問白一眼望見了站在深淵旁的遲雲,以及對方左耳上刺目的猩紅。

他的眼神冷了些,連提著太子衣領的力道都大了不少。

遲雲見許問白朝他走來,將太子隨意地扔在了地上,而後伸手觸碰了一下他的左耳。

許問白心裏略微松了一口氣,還好,只是皮外傷,沒有傷及內部,對聽力無損。

被扔到地上的太子吃痛地哼了兩聲,但眼睛依然緊緊閉著,沒清醒過來。

遲雲觀察了一下,發現寄身於其胸口處的藤蔓已被連根拔起,傷口也被簡單處理了一下,不至於讓太子即刻斃命。

他問:“花妖呢?”

許問白擡眼望向那片沈入深淵之底的記憶海。

花妖呢?被埋在了昭明帝碎成一片又一片的記憶裏。

在那片記憶海中,他以“小許”的身份,重新接過了他曾獻予昭明帝的妖王印。

藺華度還是少年人的模樣,目光灼灼,他坐於黑鬃馬上,迎著離原上終日舞動的飛沙,其肩上,鮮紅的披風在在空中獵獵作響。

他說,我只是暫代你保管這個東西。

許問白借著“小許”的外殼,將妖王印又鎖在了困籠裏。

百年前,他為了縫補許昭被天雷劈得支離破碎的靈魂,借用了妖王印的力量,不想差點引動了仙梯再度降臨。

彼時,諸位仙家聞風而至,他委實招架不住,才將妖王印交給昭明帝保管。

事實證明,妖王印放在昭明帝那,確實比放在他這裏要安全得多。

至少那時的循天宗,只敢潛入霧海和聖冢搜尋小許的蹤跡,而不敢在昭明帝面前有所冒犯。

可現在,這個妖王印,花妖想要,循天宗也想要,而看管者昭明帝呢,他已經老去了,都埋入墓陵二三十年了,誰會在乎呢?

遲雲看著快要被黑暗淹沒的記憶海,似乎又聽到了一聲熟悉的呼喚。

“師兄。”

可惜這道聲音過於蒼老了,只令他感到無比的陌生。

遲雲心裏泛起淡淡懷念之情,卻被一根突然從淵底伸出的綠色藤蔓給打碎了。

許問白皺眉,浮華劍頓時出鞘。

遲雲將一張防禦符貼在太子身上後,也連忙上前一步,擋在了正處於昏迷狀態的太子身前。

花妖被困在這片記憶海裏,沈沈浮浮,竟然還是掙脫了出來,妄想重歸人世。

許問白毫不留情,直接揮劍斬斷攀附在陡峭石壁上的藤蔓。

但花妖不會只伸出一只藤蔓求生,一根斬斷,還有千千萬萬根。

可是,這些藤蔓卻並沒有如許問白所料般,努力地繼續向上攀附,拽住石壁上凸起的部位,而是一齊向遲雲卷去!

許問白反應比遲雲還快,當即拉住了對方的手腕,防止其摔落下去。

遲雲雙手被纏住,身上的符紙也都用完了,懸在深淵旁要掉不掉。

隱隱的花香自淵底浮上來,較之前更為粘稠與甜膩,竟讓他不自覺軟了身子。

遲雲的頭又暈暈沈沈起來,只感覺自己被兩邊的力道拉扯,快要撕裂了。

他找不到重心,一條腿懸空,支撐不住他的身體。

許問白見狀,索性不再以割斷藤蔓將遲雲拉回來為要,而是隨著花妖拉扯的力道,一起與對方墜入還閃著華光的那片記憶海中。

花妖垂在深淵底部,身子狠狠往下一沈,當即松開幾根拽住遲雲的藤蔓,往別處攀去,卻被許問白接連攔下、斬斷。

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藤蔓的舞動也越來越狂躁,最後竟然盡數纏繞在了許問白和遲雲身上。

花妖下了狠心,是想與他們同歸於盡。

可惜,那數十根細長的藤蔓,僅在一瞬間,就被記憶海中突然綻放的強光給震碎了。

天地動蕩。

花妖感覺周圍的時間都變慢了,她的眼中倒映出提著長槍猛地刺來的男人的身影,越來越近。

她忍不住高聲尖叫,滿目驚恐,手腳都麻木了。

她看到綠色的汁液橫濺在空中,她覺得自己的身子突然輕了許多。

她的視野在顛倒,在旋轉,在模糊。

她口唇大開,竟意識不到她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肌肉。

而後是一道巨大的爆炸聲。

花妖的身子,甚至沒有過問她這顆腦袋的意見,就自己爆炸了。

她的視線徹底暗了下去,因為眼球被突如其來的火星砸中,燒成了灰,她的靈魂也埋葬在了沖天的火光裏,再無生息了。

遲雲感受到底下傳來的滾燙溫度,頓時清醒了一半。

許問白摟過遲雲的腰,剛將人放穩在浮華劍上,底下的記憶海就突然如熱水般沸騰起來。

強大的妖氣突破記憶海的強行鎮壓,絲絲縷縷地往上冒,直將這一番天地震得晃動不已。

許問白驅使著浮華劍,一路向上,提起躺在深淵邊上不省人事的太子就急速往墓陵外飛去。

接連的爆炸聲自淵底而來,震碎了整片記憶海,震塌了整座墓陵。

一時間山林呼嘯,百獸如潮水般湧出,甚至驚動了還在青塘地底下抱頭鼠竄的循天宗弟子。

他們原本都彎著腰,躲避著那群鳥族的攻擊,卻在聽聞響聲的一剎那,忍不住擡高了腦袋。

雖然地底下不見得有什麽光亮,但他們還是齊齊地朝一個方向望去。

這麽大的動靜,不會是大長老出關了吧!

那群鳥族雖然也受到了響聲的影響,但勝在牢記使命——不必奪人性命,只需弄亂戰局,它們扇動羽翼,統一發起進攻,張著又尖又長的嘴就向那一群擡起頭的小弟子啄去。

小弟子們被群鳥嘬掉好幾把頭發,頓時又低著頭在狹小的通道裏胡亂逃跑。

不過如他們所料,循天宗的大長老還真的出關了!

甚至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他是百年前真正參與過人妖大戰的陣修,在循天宗和各位仙家中的地位可不小。

大長老甫一出關,就著急忙慌地往青塘方向趕去,卻不料被幾個專門守候在門外等他現身的小弟子給纏住了,被迫聽了一大堆的皇室壞話和百年來發生的雞毛蒜皮的小事。

大長老白胡子一大把,很好地遮蓋了其臉上既無語又不耐的表情,以致於小弟子沒有感受到周圍低沈的氣壓,還在一個勁地倒苦水。

大長老從鼻腔裏哼出一聲氣。

他好說也活了三四百年,經歷過四次改朝換代,又站在人妖大戰的前線上奮鬥了三載,哪管這群出生在盛世末尾還不停抱怨的小兔崽子,還沒聽完呢,就已經飛身到了天上。

地面上的小兔崽子有能力跟上來的就跟,沒能力跟下來就在一旁幹看著,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話太多惹大長老不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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