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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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腳踏實地?

解秋池一聽這四個字,就知道這是說給自己聽的,而非徐氏或顧飛鳶。

而顧青梧對此也有些懷疑,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再來一眼…直到解秋池忍不下去了,放下手中的策論,擡眼看了過來,將她的視線抓個正著。

“有什麽就問,我又不是不告訴你。”他嘴角含笑道。

這麽一說,顧青梧倒是不好意思起來,想了想,才道:“聽長柳說你這些日子總往城外寒山寺去,記得你說過,端王殿下一直在寺裏養傷,你是不是去見他了?”

長柳是解秋池新收的書童,家裏曾與恩師陳夫子有舊,托了個關系,便來做這些伺候人的活兒。

解秋池原是不想收的,可礙於夫子相托,又是孤兒,倒是合意。

畢竟上輩子跟著自己的書童為了家裏人背叛自己的事,一次就夠了。

不過…說話之前,他往門口的位置一瞥,那兒剛伸進來準備探看的腦袋一下子又縮回去了。

有幾分小機靈,但不是個聰明人!

解秋池心裏評價著,回道:“既然長柳都跟你說了,我也不瞞你,差不多吧。”

顧青梧聞言一驚。

雖然有所猜測,可真聽解秋池這麽說,她還是覺得意外,那可是三皇子,當今陛下親封的王爺,京都十二位皇子,只有三位封王,可見寵愛。

這樣的人,只是因為一次援手之恩,就能搭上話的嗎?

她可不信。

“你…”顧青梧有很多問題,可話到嘴邊,卻沒問出口。

她想起父親昨日的話,想清楚自己的身份和立場。

那麽以她現在的身份和立場,能知道更多的事嗎?

她知道自己向來沒什麽本事,論容貌才情,比不過顧飛鳶,論賣乖討巧,也比不上顧玉嫣,連處理個家事都畏首畏尾,明明有管家的權利,卻不敢用,有嫡出的身份,也沒什麽好炫耀的。

顧家不看重這些,外面人也不會在乎所謂商戶人家的嫡庶姑娘。

這般想著,她不由得有些洩氣,不想問了。

解秋池還在等她繼續問下去,誰知沒了動靜,只見人低著頭,開始揉捏起手中的繡帕,一副萬事不聞的樣子,與上輩子兩人重逢時的態度倒有幾分相像,但又不是那麽像。

上輩子自己重回錦城再遇她時,林家動了休妻的念頭,以七出之條、無後為由寫下休書,如果不是被顧雲承在鹽商的生意上拿捏到了短處,休妻改為和離,只怕一些出格的流言蜚語就要滿城亂飛了。

可即使如此,那時和離前後,城中的閑言瑣語也不少,顧家為了名聲,將人送進城外的尼姑庵,誰知那不是個幹凈地方,要不是…

那夜過後,趁著林家和顧家都沒反應過來,他將人直接帶走了。

後來“顧青梧”醒來,沒說要回去,可也沒怎麽搭理自己,有一段時間,她一直處於一種萬事皆休的狀態,後來慢慢才好轉過來。

那時是經歷的事情太多,有些麻木了,這會兒又是為什麽?

他不善於揣測這些,便直接開口問道:“你不問我些什麽?”

既這麽說,顧青梧覺得自己若不趁機問幾句,倒可惜了。

“你在幫端王殿下做事?”

解秋池點了點頭。

“是當日廟會的事,還是別的?”

“與廟會無關,那件事黃將軍和知州大人在負責,我可插不了手。”解秋池笑道。

顧青梧只問了這兩句,既與廟會那日的事無關,她就不好追問了。

東院。

徐氏一早醒來,得知穆家壽帖一事,自己竟然去不了,就有些氣不過。

她以為老爺這是怪自己欺負了玉錦軒那對母女,在替她們出頭呢。

琥珀忙寬慰道:“您近日身子不適,的確不適合出門赴宴,老爺許是擔心您,才讓五小姐一個人去的,您別多心,老爺若要責怪,早就過來了,聽說昨日只見了五小姐,連玉錦軒都沒踏進一步,可見不是那麽在意的。”

“哼,我看他是不想見我,才見的五丫頭。”雖這麽說,徐氏到底松了口氣,昨日的事一出,她就怕惹老爺生氣,要是跑過來替玉錦軒那對母女撐腰,那自己豈不成了一場笑話!

好在沒有。

這會兒慶幸著,又忍不住道:“不過昨日的事,歸根到底還是飛鳶太莽撞了,讓林氏站著也就罷了,非要讓她像丫鬟一樣伺候我,她怎麽肯幹呢!”

“三小姐這是為夫人著想,想打壓一下林姨娘,免得她仗著老爺寵愛,太過嬌縱了去,您自己不也覺得林姨娘近來有些不安分,連逢一逢五的請安都懈怠了嘛。”琥珀說著,接過小丫鬟手中的冰鎮百合湯,遞給夫人。

徐氏接過來,喝了兩口,有些釋然,“也對,不過飛鳶確實心急了,這麽多年林氏一直安分著,除了狐媚老爺,從他那兒得了些錢財,其他鮮有犯大錯的時候,我就是想收拾她,也找不到什麽借口,好不容易這次趁著我失去管家權,那狐貍尾巴漏出來了,讓她這麽一鬧,只怕又沒戲了。”

說到這兒她實在覺得可惜,又嘆了口氣,“她一個孩子,懂什麽妻妾嫡庶尊卑,這都是那些上得了臺面的人家才計較的東西,咱們這樣的商戶人家,在外人眼裏庶出嫡出又有什麽區別!妻妾就更不用說了,譬如穆家,府裏的姨娘有外面的良家女,也有簽了賣身契的丫鬟,即使有了名分,身份卑微,和丫鬟一般任打任罵也是有的,可咱們家不行,這些飛鳶都不想個清楚,就冒失地跑回來了,唉~”

“其實這些,您大可和三小姐直說的。”琥珀建議道。

徐氏卻搖了搖頭,“飛鳶性子傲,又固執,我說了,她會以為是我怯弱,怕老爺生氣才拿這些話來敷衍她的。”

“那…”話說到這兒,琥珀有些接不上了。

細想想,三小姐還真有可能這麽覺得!畢竟以前也不止一次地聽三小姐埋怨過,不過夫人心裏的憋屈有誰能懂?娘家敗落,鳥獸群散,徐家二爺是個沒什麽本事的,生意上還得靠老爺提攜援手,怎麽能不順著些呢。

再者夫人雖是外嫁女,可到底姓徐,萬一將來有什麽事,或是在顧家受了什麽委屈,還不是要倚仗娘家人幫忙出頭,故此有些事找來,也不好推脫。

而這些,無論三小姐還是五小姐暫時都不會明白,畢竟她們姓顧。

徐氏還惦記著穆老夫人壽誕的事,想了又想,還是決定親自去一趟,見見飛鳶。

“可老爺不讓您去呀!”琥珀得知夫人的心思,有些犯愁。

徐氏笑了笑,卻道:“放心,會有辦法的,你下午出去一趟,這樣…”

屋子裏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主仆倆挨近彼此,低聲細語,外頭的小丫鬟再怎麽聽,也聽不到了。

“喜菊你幹嘛呢?”有人從背後小聲拍了拍她的肩膀,嚇了那個叫“喜菊”的丫鬟一跳。

喜菊轉過身來,見是素日要好的喜雙,不由得松了口氣,“你嚇死我了,咯,外頭剛送來的彩緞,這天色熱,急著回話呢,可琥珀姐姐在裏面和夫人說事兒,我只好待在外面等著了。”

“原來這樣呀。”喜雙心大,笑嘻嘻地走開了。

待喜雙回到自個屋子,不一會兒,又出來,離開院子,趁著去漿洗房拿東西的時候,與另一個小丫鬟接上了頭。

那小丫鬟是玉錦軒的人,回去就將得到的消息都告訴了林姨娘。

林氏正憋著一股氣呢,她又不是泥捏的人兒,隨意讓人搓圓捏扁沒脾氣的,顧飛鳶回來逮著一點兒小事就想發落了她,還欺負自己女兒,她哪能不恨。

“三姑娘,這可是你先招惹我的。”林姨娘瞇了瞇眼,喃喃自語道。

這幾日下了雨,連著幾個陰天,沒了烈日當空,東街西道上也漸漸人聲鼎沸起來。

醉香樓二樓的一間包廂內,幾個十五六歲的姑娘家正坐在一塊兒用午飯,還沒吃完,就有一個鵝蛋臉,穿著青色擺裙,上身是圓襟粉白色短襖的姑娘放下手中的筷子,撅著嘴,有些不高興的看著窗外。

“月嬌你怎麽了?”她身側的黃衫姑娘問道。

“沒什麽,就是想玉嫣姐姐了,她好久沒出來跟我們聚一聚了,”

聽她這麽一說,其他人也停下箸筷,面面相覷起來。

她們這些人,加上顧玉嫣,一共七人,都是各家的庶女,或得寵或不得寵的,交好在一塊兒,素日以容色才貌不俗的顧玉嫣和黃衫姑娘陳晚苓為首,趙月嬌是最小的,人如其名,嬌氣得寵,跟顧玉嫣的關系也最好。

如今顧玉嫣不在,陳晚苓少不得顧著其他五人,這麽隔三差五的出來相聚,著實有些乏累。

說實話,她也想了。

“沒辦法呀,你玉嫣姐姐被禁足抄書呢,一時半會出不來的。”她只能嘆息道。

顧玉嫣雖然禁了足,可丫鬟還能進出府走動,有些事情她也略有耳聞,除了唏噓之外,倒沒什麽辦法。

嫡庶,確實是不同的,之前她還羨慕過顧玉嫣,顧家就沒有那些規矩,可現在看來,也並非如此。

只是她不說什麽,趙月嬌卻是個藏不住話的人,“什麽禁足抄書,玉嫣姐姐又沒犯什麽錯,那顧飛鳶仗著有穆家撐腰,回自己家裏作威作福,也好意思,打量誰不知道她日後也是做妾室的命,真是可笑!”

此話一出,屋子裏其他人都驚呆了。

她們所知有限,可沒聽說過這些事情,一時好奇,圍著趙月嬌東問西問起來。

陳晚苓沒有攔著,趙月嬌也知無不言,將自己知道的事一股腦都說了出來,臨了還不忘替顧玉嫣打抱不平,“你們說,顧飛鳶這樣是不是很過分?”

“是呀。”

“沒錯。”

“是挺過分的。”

……

其他人紛紛附和,嘴上這麽說著,可一個個眼神游移,卻不知在想些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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