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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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總而言之，桑思拖著行李住進了湛明的公寓，並且當晚兩人就同住一個屋檐下。
用湛明的話來說，這個公寓是他臨時購買的，就是為了去公司方便。
正好這個小區附近交通發達，公交站地鐵站應有盡有，就算只是走路去公司，也只要十分鐘的路程。
聽他這樣說，桑思壓下心底突如其來的莫名情緒，接受了這個說法。
雖然一個人住二室一廳這點有點奇怪……桑思心道。
不得不說，湛明真是個好室友。
比如對方有空而學校又有課的時候，總會把他送去學校，比公交車方便快捷了不只一點點，路上花費的時間也少了許多。
比如不論什麽時候回來，冰箱裏總會有已經備好的飯菜，只要拿去微波爐熱一下就是一頓大餐。
不僅如此，實習工作也進展得異常順利，交上去的建議書得到了上層的重視，當月結束後特意多發了獎金，並且還被邀請畢業後來這正式工作。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嗎？
日子越平靜，桑思心裏就越有一種奇妙預感，總覺得有什麽細節被他忽略了。
“……嗯，老師。”
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月，日歷上的日期悄無聲息地落到了十月。
某天中午，桑思收到了來自輔導員的電話。
他心裏嘀咕著自己最近沒逃課啊，一邊走出去接電話。
“老師？是讓我現在回學校？”桑思皺著眉，匆匆走到人少的電梯間，“可是……”
“別說走不開，現在有急事。”輔導員打斷了他的話，含糊道，“有人找你。”
桑思心裏的疑惑越來越重，但還是答應下來：“行……我盡快。”
他請了假，拎著包往公司外走。
這次他及時趕上了公交車。
坐在車上，桑思想了想，還是給湛明發了消息：“我有事回學校一趟，晚飯不回來吃了。”
現在是下午三點，公交車搖搖晃晃地往前開，午後的陽光淡淡撒到他身上。
“好適合睡午覺啊……”桑思迷迷糊糊地想。
過了一小時，總算到了學校，桑思背著包下車，熟門熟路地走去輔導員的辦公室。
他先敲敲門，隨後推開門進去：“老師，有什麽事找我……怎麽是你們？”
辦公室內，易氏夫婦和易澤都在，後者還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他：“爸爸媽媽，哥哥來了。”
桑思心裏那種微妙的預感到達了頂峰。
“你們怎麽來這了？”他進入辦公室，關上門，但沒有走進，而是維持著一個較遠的距離。
“要不是我們來這，是不是還要被你蒙在鼓裏？”易總坐在辦公室的會客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飄著熱氣的茶杯，但他沒有心思去動那個茶杯，而是怒氣沖沖地看著站在門口的少年，“我們來了才知道，你出去住了，還找了個實習工作，要是我們不來，你就一點沒有和我們商量的打算？”
“這有什麽好商量的，我已經是成年人了。”桑思皺著眉，看了一眼易澤。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說。”易夫人走過來，要接過他的背包，“我們是你的父母，當然擔心你了，你還小，出去租房子不如回家住。”
桑思一側身，避開了她的動作：“不用了，夫人。”
隨後他走到易總面前，倆人之間隔著一張透明茶幾：“我還是那句話，你們不必要管我的事，我心裏有打算。有這功夫，不如好好培養易澤。”
說完，桑思瞥了一眼易澤，接著說：“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你們沒必要在我身上投入太多精力。”
他還想說什麽，但想到易夫人，還是留下了一絲餘地：“……就這樣吧。”
“你這話什麽意思！”易總一拍桌子，發出驚天動地的聲音，“我是你的父親！”
桑思平靜地看著他，心裏忽然升起一絲無力感。
要是這人，在原身最難過的時候，也能說出這句話就好了。
他自己原本的父母就是商人，從小在這種環境的熏陶下，桑思要比原身了解得多一些。
比如，上輩子原身被父母放棄，是因為他不夠“有用”。
而這次，他被易氏夫婦承認，是因為看到了他的“有用”。
“沒用”的東西，可以被放棄；“有用”的東西，可以被利用。
而易夫人對他的感情，比起母愛，更像是憐愛——可惜，可憐，而不是把他當做自己真正的孩子。
對她來說，與其和一個二十年未見，沒有一絲感情基礎的親生孩子，不如在自己面前長大，已經有了深厚情誼的養子。
“我搬出來已經一個月了。”桑思冷靜地說，“如果你們在乎我，就不會現在才發現。”
“讓我猜猜，這個消息，還是易澤告訴你們的，對吧。”
話音剛落，室內陷入了可怖的安靜之中。
“我思來想去，實在不願意‘扮演’一個兄友弟恭，孝順長輩的乖孩子。”桑思冷靜道，“不如你們就當……”
“就當什麽？沒有你這個孩子嗎？”此時，易總居然難得地冷靜下來，語氣平穩，“讓你去湛明的公司實習，然後繼續提出新的計劃方案？”
桑思恍然大悟：“原來你們是因為這個才來找我？”
他心裏忽然有種大石落地的感慨。
“好吧，那你想怎麽樣？”桑思忽然放松下來，滿不在乎地說，“讓我給你寫計劃方案？”
打感情牌他還心有疑慮，此刻雙方都打開天窗說亮話了，桑思自然沒了顧慮。
“不是，來我公司工作。”易總直接了當地說，“學校可以請假。”
“不可能，我得上學。”桑思沒有答應他的打算，“我現在在湛總的公司實習，也不可能忽然跳槽。”
“也別想著打感情牌，我雖然是你們的親生孩子，但你們也沒養過我；至於認回來之後？我在你家住的時間超過一星期了嗎？”桑思也不遮遮掩掩了，純粹的利益關系更適合他，“我的東西都拿回來了，你可以回去清點，我沒動你們買的任何東西。”
一開始是原主為了保持自己的自尊心不願意動他們買的東西，桑思來了之後就完全是不想和他們有過多瓜葛。
易總忽然一頓，有點不是滋味：“你是我們的……”
“打住，沒必要。”桑思比了個暫停的手勢，“沒必要談感情。”
“你就不怕我讓你在這個城市待不下去？”易總算是使出了殺手鐧。
他定定地看著面前這個少年，像是第一次見到他。
最開始見到這個孩子，他心裏想的是什麽？易總慢慢地開始回憶。
好像是，這孩子看起來沒什麽本事，考的學校也不好，實在不像他們家的孩子。
可現在……
易總捫心自問，再也無法說出“不像他們家的孩子”這句評價了。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麽評價這句話。”桑思扶額，“您大可試一試。”
他也沒心情繼續和易總聊天了，轉身往門口走去。
易澤堵在門前，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哥哥。”
“誰是你哥，亂認親戚也要有個限度。”桑思推開他，打開門，“希望我這是最後一次見到你。”
輔導員老師站在門口抽煙，見到桑思出來，欲言又止：“你們……商量好了？”
“嗯。”桑思沒有多說，也沒怪老師用學校有事這個借口騙他回來，“我先走了。”
“嗯……路上慢點。”
桑思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出了教學樓，看見灑落一地的陽光，桑思喃喃道：“好想回去睡午覺啊。”
“那就回去。”
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走近他，撐著一把傘，擋住了午後過於猛烈的紫外線，聲音低沈：“正好你下午請了假，回去睡一覺就好了。”
這話似乎別有深意。
桑思一見到湛明，渾身豎起的防禦壁障都自然地撤了下來，跟著他往校外走：“湛總，我剛剛可是和易總撕破臉了。”
“你要是因為我是他親生孩子的這一身份收留我，現在還能及時止損。”
桑思說這話存了一點試探的意思。
他一直覺得湛明收留他，為他大開綠燈，都是因為他上合作夥伴的孩子這一身份。
“及時止什麽？”湛明雙指彎曲，直接叩上他的額頭，不痛，但還是讓桑思嗷了一聲，“桑小思，你的思想很有問題啊。”
“我還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說完這句話，湛明就不再開口了。
“不，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桑思還真沒想到會惹怒湛明。
他已經被湛明寵壞了。
剛才和易總對峙都沒有湛明不理他來得心慌。
湛明走得很快，桑思不得不小跑才能趕上他，但走到了車旁邊，湛明還是板著臉給他開了副駕駛的門，之後才撐著傘走到駕駛位。
“對不起，我不該說這話的。”桑思垂頭喪氣，“我只是以為……”
“以為我是因為你父親的原因才格外照顧你？”湛明沒有發動汽車，反問他，“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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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湛明的話來說，這個公寓是他臨時購買的，就是為了去公司方便。
正好這個小區附近交通發達，公交站地鐵站應有盡有，就算只是走路去公司，也只要十分鐘的路程。
聽他這樣說，桑思壓下心底突如其來的莫名情緒，接受了這個說法。
雖然一個人住二室一廳這點有點奇怪……桑思心道。
不得不說，湛明真是個好室友。
比如對方有空而學校又有課的時候，總會把他送去學校，比公交車方便快捷了不只一點點，路上花費的時間也少了許多。
比如不論什麽時候回來，冰箱裏總會有已經備好的飯菜，只要拿去微波爐熱一下就是一頓大餐。
不僅如此，實習工作也進展得異常順利，交上去的建議書得到了上層的重視，當月結束後特意多發了獎金，並且還被邀請畢業後來這正式工作。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嗎？
日子越平靜，桑思心裏就越有一種奇妙預感，總覺得有什麽細節被他忽略了。
“……嗯，老師。”
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月，日歷上的日期悄無聲息地落到了十月。
某天中午，桑思收到了來自輔導員的電話。
他心裏嘀咕著自己最近沒逃課啊，一邊走出去接電話。
“老師？是讓我現在回學校？”桑思皺著眉，匆匆走到人少的電梯間，“可是……”
“別說走不開，現在有急事。”輔導員打斷了他的話，含糊道，“有人找你。”
桑思心裏的疑惑越來越重，但還是答應下來：“行……我盡快。”
他請了假，拎著包往公司外走。
這次他及時趕上了公交車。
坐在車上，桑思想了想，還是給湛明發了消息：“我有事回學校一趟，晚飯不回來吃了。”
現在是下午三點，公交車搖搖晃晃地往前開，午後的陽光淡淡撒到他身上。
“好適合睡午覺啊……”桑思迷迷糊糊地想。
過了一小時，總算到了學校，桑思背著包下車，熟門熟路地走去輔導員的辦公室。
他先敲敲門，隨後推開門進去：“老師，有什麽事找我……怎麽是你們？”
辦公室內，易氏夫婦和易澤都在，後者還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他：“爸爸媽媽，哥哥來了。”
桑思心裏那種微妙的預感到達了頂峰。
“你們怎麽來這了？”他進入辦公室，關上門，但沒有走進，而是維持著一個較遠的距離。
“要不是我們來這，是不是還要被你蒙在鼓裏？”易總坐在辦公室的會客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飄著熱氣的茶杯，但他沒有心思去動那個茶杯，而是怒氣沖沖地看著站在門口的少年，“我們來了才知道，你出去住了，還找了個實習工作，要是我們不來，你就一點沒有和我們商量的打算？”
“這有什麽好商量的，我已經是成年人了。”桑思皺著眉，看了一眼易澤。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說。”易夫人走過來，要接過他的背包，“我們是你的父母，當然擔心你了，你還小，出去租房子不如回家住。”
桑思一側身，避開了她的動作：“不用了，夫人。”
隨後他走到易總面前，倆人之間隔著一張透明茶幾：“我還是那句話，你們不必要管我的事，我心裏有打算。有這功夫，不如好好培養易澤。”
說完，桑思瞥了一眼易澤，接著說：“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你們沒必要在我身上投入太多精力。”
他還想說什麽，但想到易夫人，還是留下了一絲餘地：“……就這樣吧。”
“你這話什麽意思！”易總一拍桌子，發出驚天動地的聲音，“我是你的父親！”
桑思平靜地看著他，心裏忽然升起一絲無力感。
要是這人，在原身最難過的時候，也能說出這句話就好了。
他自己原本的父母就是商人，從小在這種環境的熏陶下，桑思要比原身了解得多一些。
比如，上輩子原身被父母放棄，是因為他不夠“有用”。
而這次，他被易氏夫婦承認，是因為看到了他的“有用”。
“沒用”的東西，可以被放棄；“有用”的東西，可以被利用。
而易夫人對他的感情，比起母愛，更像是憐愛——可惜，可憐，而不是把他當做自己真正的孩子。
對她來說，與其和一個二十年未見，沒有一絲感情基礎的親生孩子，不如在自己面前長大，已經有了深厚情誼的養子。
“我搬出來已經一個月了。”桑思冷靜地說，“如果你們在乎我，就不會現在才發現。”
“讓我猜猜，這個消息，還是易澤告訴你們的，對吧。”
話音剛落，室內陷入了可怖的安靜之中。
“我思來想去，實在不願意‘扮演’一個兄友弟恭，孝順長輩的乖孩子。”桑思冷靜道，“不如你們就當……”
“就當什麽？沒有你這個孩子嗎？”此時，易總居然難得地冷靜下來，語氣平穩，“讓你去湛明的公司實習，然後繼續提出新的計劃方案？”
桑思恍然大悟：“原來你們是因為這個才來找我？”
他心裏忽然有種大石落地的感慨。
“好吧，那你想怎麽樣？”桑思忽然放松下來，滿不在乎地說，“讓我給你寫計劃方案？”
打感情牌他還心有疑慮，此刻雙方都打開天窗說亮話了，桑思自然沒了顧慮。
“不是，來我公司工作。”易總直接了當地說，“學校可以請假。”
“不可能，我得上學。”桑思沒有答應他的打算，“我現在在湛總的公司實習，也不可能忽然跳槽。”
“也別想著打感情牌，我雖然是你們的親生孩子，但你們也沒養過我；至於認回來之後？我在你家住的時間超過一星期了嗎？”桑思也不遮遮掩掩了，純粹的利益關系更適合他，“我的東西都拿回來了，你可以回去清點，我沒動你們買的任何東西。”
一開始是原主為了保持自己的自尊心不願意動他們買的東西，桑思來了之後就完全是不想和他們有過多瓜葛。
易總忽然一頓，有點不是滋味：“你是我們的……”
“打住，沒必要。”桑思比了個暫停的手勢，“沒必要談感情。”
“你就不怕我讓你在這個城市待不下去？”易總算是使出了殺手鐧。
他定定地看著面前這個少年，像是第一次見到他。
最開始見到這個孩子，他心裏想的是什麽？易總慢慢地開始回憶。
好像是，這孩子看起來沒什麽本事，考的學校也不好，實在不像他們家的孩子。
可現在……
易總捫心自問，再也無法說出“不像他們家的孩子”這句評價了。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麽評價這句話。”桑思扶額，“您大可試一試。”
他也沒心情繼續和易總聊天了，轉身往門口走去。
易澤堵在門前，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哥哥。”
“誰是你哥，亂認親戚也要有個限度。”桑思推開他，打開門，“希望我這是最後一次見到你。”
輔導員老師站在門口抽煙，見到桑思出來，欲言又止：“你們……商量好了？”
“嗯。”桑思沒有多說，也沒怪老師用學校有事這個借口騙他回來，“我先走了。”
“嗯……路上慢點。”
桑思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出了教學樓，看見灑落一地的陽光，桑思喃喃道：“好想回去睡午覺啊。”
“那就回去。”
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走近他，撐著一把傘，擋住了午後過於猛烈的紫外線，聲音低沈：“正好你下午請了假，回去睡一覺就好了。”
這話似乎別有深意。
桑思一見到湛明，渾身豎起的防禦壁障都自然地撤了下來，跟著他往校外走：“湛總，我剛剛可是和易總撕破臉了。”
“你要是因為我是他親生孩子的這一身份收留我，現在還能及時止損。”
桑思說這話存了一點試探的意思。
他一直覺得湛明收留他，為他大開綠燈，都是因為他上合作夥伴的孩子這一身份。
“及時止什麽？”湛明雙指彎曲，直接叩上他的額頭，不痛，但還是讓桑思嗷了一聲，“桑小思，你的思想很有問題啊。”
“我還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說完這句話，湛明就不再開口了。
“不，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桑思還真沒想到會惹怒湛明。
他已經被湛明寵壞了。
剛才和易總對峙都沒有湛明不理他來得心慌。
湛明走得很快，桑思不得不小跑才能趕上他，但走到了車旁邊，湛明還是板著臉給他開了副駕駛的門，之後才撐著傘走到駕駛位。
“對不起，我不該說這話的。”桑思垂頭喪氣，“我只是以為……”
“以為我是因為你父親的原因才格外照顧你？”湛明沒有發動汽車，反問他，“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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