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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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安倍晴明從大江山返回京都已過了五日。這五日裏, 他先是將大江山與玉藻前一事向師傅賀茂忠行稟明, 接著隨其一起進宮面見聖上, 最後, 協助忠行大人與蘆屋道滿大人一起祛除天狐詛咒所遺留下的最後一點陰霾。

將這些全部做完了,賀茂忠行才終於放了他的假, 準了晴明避物忌一說。

眼下,這位陰陽寮的青年才俊正坐在檐廊下, 就著月色, 喝著小酒,吃著烤魚,好不愜意。

源博雅推開門,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他拎著一竹簍,首先註意到的是安倍晴明身前的食案。在果不其然見到泥碟裏的烤魚後,這位耿直的漢子露出一臉懊色:“沒想到晴明你才回來, 鴨川主就送來了香魚,早知道我就不特意去找漁翁買了。”

這樣抱怨著的源博雅將手裏的竹簍遞給式神櫻,脫下皮靴, 踩上晴明家不算新卻非常幹凈的檐廊木板。

舉著酒盞的陰陽師輕輕一笑,仰頭飲盡杯中酒,又拎起細頸酒壺, 替自己和博雅滿上。

在安倍晴明家,似乎永遠都有最香的酒, 最新鮮的魚和最富有生機野趣的院子。

饒是源博雅已經來到好友家中很多次,在看到一株攀至檐廊下的胡枝子花是, 他還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也太肆意爛漫了些罷。”

晴明依舊笑而不答,直到源博雅舉箸開始品嘗碟裏的香魚後,他才慢悠悠開口:“這可不是鴨川的香魚,博雅你吃出些什麽嗎?”

源博雅這才發現口中的魚肉較之平常吃的更為細嫩,清香之氣也更為濃厚,甚至堪比他曾在宮中享用過的桂川香魚。

“這是……”他臉上的懊喪被驚訝取代。

“這是荒川之主命人送過來的。”

源博雅搔了搔頭:“晴明你總是能認識許多妖怪。”

安倍晴明舉起袖子,寬大的白色狩衣長袖遮住他紅潤的薄唇,只露出一雙清亮明潤的細長黑眸:“哎哎呀,也沒有那麽多。”

忠厚老實的武士似乎沒意識到自己這麽說一位陰陽師有何不妥,又夾下一塊魚肉放進嘴中細細品嘗,眼睛又亮了幾個度:“真是好吃!”

“能得到博雅如此讚賞,也不枉荒川之主一片好意了。”

“荒川之主荒川之主……”源博雅喃喃自語了一會兒,在晴明又喝完一杯酒後,他才想起什麽,“啊!是鴨川主的表兄!”

陰陽師略帶驚訝地瞥了眼他:“難為你還記得。”

“畢竟晴明你之前說過嘛,鴨川主去拜訪他的表兄去了,然後原來也曾提到過這兩位是表親。”源博雅見晴明都驚訝了,不禁有些自得,端起酒盅抿了一口,笑著說,“那麽晴明你消失了這麽些時日,就是去荒川了嗎?”

“是也不是。”晴明低頭,望向自己杯中,輕輕搖晃的透明酒液裏倒映著一輪彎月,“倒不如說,我去見一位重要的人了。”

“有多重要?”

“大概……在我心中,比天皇大人還要重要吧。”

“咳咳咳!”源博雅不小心被清酒嗆到了,一面咳嗽一面責怪地看了眼晴明,“你這是對聖上的大不敬!”

“隨隨便便吧。”陰陽師沒有擡頭,依舊望著自己的酒杯。

他這樣滿不在乎的神態讓源博雅無奈,也讓他有種這果然是安倍晴明的感嘆。

不過,在晴明家中喝著晴明的酒,吃著妖怪送來的香魚,不是安倍晴明又能是哪一個呢?源博雅心中暗笑自己多心,想了想轉而提起另一個人:“說起來,這些日子不光晴明你不在,連葉王也消失不見了。”

“哦,他啊,”提到這位小師弟,晴明還是了解的,畢竟他和自己算是前腳後腳離開平安京,“他去出雲了。”

“哎?”

“現在不是神無月嗎,神明們都去出雲聚會了。那裏正是麻倉一族的族地所在,想必是回去侍奉神明大人了吧。”

“真是了不起啊。是神明呢。”源博雅點頭感慨,看了看生機勃勃野草蔓延的庭院,如水的月光下所有的花草樹木都披上一層白紗,連院中的小池塘也倒映著天上的月亮,散發著銀光,十分美麗清雅

正值秋季,晚上的溫度已經降了下來,一陣夜風吹過,花草搖晃,水紋輕漾,居然叫博雅有了一種冷清之感。

他思考了一下這種感覺到底從何而來,很快便找到了答案:“對了!晴明,你上次不是說白蘭小姐很快便會回來嗎?怎麽還不在?從她上次被妖怪擄走已經有一個月了吧,真的沒關系嗎?要不是你和葉王都說她沒事,我都要忍不住去請忠行大人和渡邊綱大人前去營救她了。”

源博雅一口氣說了一長串,實在是有些掛心那位美麗如今晚月色的姑娘,那可是被妖怪擄走。要不是晴明和葉王再三源博雅保證她沒事,他這幾日早就愁掉了頭發。本以為晴明這次離京是去接白蘭小姐,不想他還是一個人回來,讓源博雅好不失望。

葉王不在,白蘭小姐也不在,晴明的宅子可不就冷清了下來。

本以為好友會笑著調侃自己“如此掛心白蘭小姐,是否對佳人有意”,反正晴明偶爾也會這樣打趣源博雅,後者早已習慣,不想這次他說完之後過了好久,晴明依舊不發一言。

源博雅停下食箸,訝然擡頭看去,只見一頭黑發隨意披散在肩的白衣青年一動不動舉著酒杯,低頭凝視。不說話,也不眨眼,就連低頭的角度都跟剛才一模一樣,仿佛化成了一具木雕,在源博雅發現前就再不能動。

率直的武士心下一慌,下意識擡手抓住晴明的肩膀晃了晃:“晴明?!”

讓他松了口氣的是,安倍晴明並沒有真的變成雕像。他手中的酒液被博雅晃得在杯中撞了撞,濺起幾滴飛出來,掉落在光潔的地板上,留下幾點深色印跡。身著狩衣的陰陽師紮眨眨眼,慢慢擡起頭,卷起紅潤的嘴角笑了:“博雅怎麽如此驚慌?”

見他神色如常,連調侃自己的口吻也和原來一模一樣,源博雅松了口氣,收回手摸了摸鼻子:“你突然一動不動,我還以為你像我在寶象琵琶那次一樣,中了妖怪的咒呢。”

那次源博雅不慎將自己的真名交於一個妖怪,被對方施了咒,動也不能動,那種無法控制自己身體的感覺至今還讓源博雅心有餘悸。

“放心吧,博雅,作為一名陰陽師,我可不會隨隨便便把自己的名字交出去。”晴明眨了眨眼,微笑著說,那眼中的光芒卻黯淡了不少,“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

“什麽?”

結果安倍晴明並沒有回答,反而向博雅提問:“我有一件事想要向博雅請教。”

博雅已經習慣了好友那令人捉摸不透的說話方式,一口氣喝完杯中的清酒,讚美般地咂咂嘴:“沒問題,你說吧。”

“若是博雅喜歡一女子,想要向其表明自己心意,但在表明前便知曉那女子不會接受這份感情,博雅是否還會說出來呢?”

“噗——”源博雅一口酒還沒咽下就化為漫天水珠噴了出去。他實在太過驚訝,噴完之後,連清理姿態整理衣物的動作都顧不上,猛地轉頭瞪向好友,結結巴巴問:“你,你說什麽?”

安倍晴明彎眼一笑,卻不作答。

源博雅呆了半晌,腦子把那句話翻來覆去顛倒琢磨了好幾遍,確定自己沒理解錯後,才小心翼翼詢問好友:“你……喜歡上誰了嗎?”

風姿舉世無雙的陰陽師笑著嘆了口氣:“博雅,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看他那樣子、那眼神,源博雅沒敢繼續追問下去,心裏掂了掂,已經回過味來,猜到晴明喜歡的人是誰了。

不過也是,那麽美的姑娘誰不喜歡,就連源博雅自己都動心過一瞬。

面對好友催促,博雅搔了搔頭:“如果是我的話,還是會說的吧。”

安倍晴明明顯一怔。

“無耳山得無口花,心事初來無人識。”源博雅念了一句以前跟晴明一起退治妖怪時所了解到的和歌,望著默然不語的陰陽師誠懇道:“我一直不覺得是這樣。與其隱瞞自己的心意,希望無人知曉,倒不如‘深山深處意,卻望有人知’。”

晴明抿嘴一笑:“這句也是古今和歌集裏的句子吧。”

源博雅點點頭:“真厲害,這世界上有什麽是你安倍晴明不知道的呢。這還是上次在宮中執勤時,右大臣家的公子念了我才知曉。”

晴明卻再次嘆了一聲:“我不知道的太多了,只是博雅你沒發現。就比如說,我不知道自己表明心意後,那位姑娘到底會如何作想,我的本意是希望她開心,並不希望她因為這件事而苦惱。”

“所以晴明最後還是沒有說明嗎?”

“是啊,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只是今晚望著這淒美的月色,想起了她,終究還是心有不甘。”

“……我倒覺得這樣挺好。”源博雅說出一句叫陰陽師也想不到的話,“晴明實在太過溫柔了。這樣溫柔的話,很容易在感情上受傷啊。”

會在感情上受傷啊。

晴明在心裏重覆了一遍這句話,低下頭,註視著杯中的月光。

人類都喜歡美的,好的,叫人賞心悅目的事物,安倍晴明也不例外。

一開始只是覺得好看而已,後來為了驅除她身上的妖氣方便進宮面見天皇便接到自己家中,然後相處久了就覺得很有趣。大概從覺得有趣那一刻,就開始了吧。

不知不覺,便深陷其中。

深山深處意,卻望有人知。

希望她能知曉自己這心意,卻又明白如果真的說出來,會叫對方為難,那倒不如不說罷了。這樣就算難受,也只有一個人難受,比兩個人一起為難會更好。

輕輕晃了晃酒杯,望著漂浮在白瓷杯壁裏的彎月一陣晃動,泛起一陣碎冰雪屑般的銀光。

離開前,月色太好,情難自禁,一不小心便脫口而出,但一觸及那對透亮的紫色瞳孔,安倍晴明又冷靜了下來,退回原位,最終什麽話也沒說。

他啊,做過最出格的事,也不過是擡手拍了拍她的頭。

擡起頭,在博雅擔憂的目光中,白衣烏發的青年彎眼一笑,舉杯乘著天上的彎月,仰頭一口飲盡。

冰涼的酒液順著喉嚨滑入腹中,仿佛這樣就可以將萬千情緒一起壓下。

等到源博雅離開晴明家中時,細頸酒壺和兩盞酒杯都已空空如也,兩碟烤魚也只剩下骨架面對面放在食案上。

安倍晴明側躺在檐廊下,註視著天上的月亮和地上的庭院,目光悠遠清亮。他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都幾不可聞,讓式神櫻和桃都誤以為主人已經睡著,特意去屋裏取來羽織,欲披到青年肩上。

卻不想拿著衣服站到陰陽師身側時才發現對方睜著雙眼,神思清明,顯然既未入睡也未迷醉。一時間拿著羽織的桃反倒僵在原地,不知該繼續上前還是悄無聲息退下。

索性陰陽師已經註意到她,微笑著坐直身體,從桃手中接過羽織,自己披上,又沖兩位式神點點頭:“沒事,夜已深,你們去歇息吧。”

安倍晴明向來是個溫和的主人,對待式神們也隨和平等,所有被他收覆的妖怪都非常喜歡他,是以,看見今晚如此反常的他,櫻和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見了憂慮。

最後,還是更為穩重的櫻率先俯身行禮,拉了一把桃,讓她跟自己一起退下。

等到從紙人身上退開,桃才奇怪地詢問好友:“大人那樣子沒關系嗎?我們就這樣離開好嗎?”

梳著婦人發型的櫻花妖長嘆一聲,回想起自己以悲劇收尾的戀情,忍不住為自己和晴明大人垂淚:“感情一事,外人說再多也是無用。只盼大人自己想開才好。”

安倍晴明沒有辜負櫻花妖的期待,他比誰看得都通透,也比誰更明白什麽事該做什麽話該說,所以等到第二天天明,他再次恢覆如常,變成那個如流雲般瀟灑從容的大陰陽師。這讓暗自擔憂他的櫻桃二人和源博雅同時松了口氣。

這一平靜,直到神無月結束,葉王從出雲返回之後才被打破。

在擁有靈視的葉王面前,就算是安倍晴明也不得不面對自己真正的心意。

一個多月未見的小師弟似乎長高了些,神情還是那麽冷淡,只有在面對賀茂忠行,保憲和晴明這幾位同門時,目光才多了些暖意。

他穿著白色的童子直衣,站在滿院金燦燦的秋日陽光中定定瞧著檐廊下的師兄,半晌之後才不緊不慢地張口出聲:“師兄從大江山回來之後,可曾占蔔過白蘭的行蹤?”

安倍晴明搖了搖頭。

麻倉葉王的目光閃了閃,擡腳走到檐廊下,繞開一株已經攀至檐廊的胡枝子花:“師兄不妨試一次,因為從出雲回到平安京的路上,我聽到了一些傳聞。”

晴明知道這個師弟因為靈視比一般人多了一些消息渠道,且性格嚴謹,大概是真的知道了些什麽,才有此一說。

一旦牽扯到白蘭,安倍晴明總會失去往常的鎮定。最後在葉王的目光下,他點了點頭,轉身從房間裏的書架上翻出一個木盒,盒子上用金漆,銀絲和螺鈿描繪了一幅花鳥畫,正是一只翠鳥懸停在一株蘭花前。

推開盒蓋,裏面襯了一塊丁香紫的軟墊,軟墊之上卻只是一枚普通的小石子。

在外人看來,這幅光景未免太過掃興,如此華美的盒子和精致的軟墊,放著的只是塊蠢笨樸素的石頭,實在叫人失望。

然而安倍晴明將石子撿出木盒時,那溫柔的神情卻又會讓人產生誤會的聯想,類似於那種——“或許只是表面上看上去普通實際裏面藏著一顆珍貴的玉石”。

如果真有人這麽想,那事實註定要讓他們失望,因為這真的只是一顆石子,最普通常見,隨手都能在地上撿到的那種。

唯一不普通的是,這顆石子曾被人下了咒,並且被拋出去最終落在安倍晴明手上。

看見這顆石子,晴明就想起和白蘭初見時,她那句蠻不講理的承諾。當時自己面上一笑,內心卻為女子的冷血有些齒冷。

那麽那樣的自己,最後又是怎麽為她傾心的呢?

晴明搖了搖頭,自嘲一笑,再次發現感情一事真的無跡可尋,在自己之前,已經有無數人為它顛倒癡狂

回過神來,將石子放在羅盤上,寫好符咒,開始念動咒語進行占蔔。

這並非什麽難事,至少對安倍晴明來說,幾乎像吃飯喝水般簡單。結果很快就出來了,只是占盤所指示的內容卻讓晴明看了臉色一變。

他默默註視著占盤,許久之後,擡起手將盤上結果打亂,順手撿起那枚棱角分明的石子收在掌心。

走出屋子的時候,葉王已經坐在檐廊上,搖晃著雙腿,望著庭院中的小池塘發呆。

聽到晴明的腳步聲,小孩子回過頭來,小孩子特有的大而黑的瞳孔裏,藏著宛如成人般的光彩:“看見了嗎?”

晴明這才將胸中那口郁氣吐了出來:“你怎麽知道的?”

“遇到了風神一目連,從他那知道的。聽說鬼王酒吞為了找她,差點把大江山都掀翻了。”

安倍晴明忍不住苦笑,既為自己,又為那位聽上去很癡情的鬼王:“掀翻又如何,已經不在這世間,就算找到高天原也……”

他頓住了,沒有將後面的話說出來,掌心的石子棱角硌著皮膚,隱隱約約的疼。

走到葉王身邊,靠著他坐下,和師弟兩人一起沐浴秋日午後溫暖的陽光。安倍晴明瞇起了眼,一副懶洋洋的釋然模樣,藏在袖子下的手指卻在不住摩挲那枚石子。

麻倉葉王望著池塘表面的金色陽光,冷不丁開口:“既然她還會回來……師兄打算去找人魚嗎?”

吃了人魚肉的人類,又很小的概率長生不老。

如果占蔔結果所示不假,白蘭還會回到這個世界上,如果真的能不老不死,到時定能見到她。

葉王的靈視能讓他看見師兄心中所想,卻不能叫他知曉安倍晴明的感情波動。他只知道,師兄心中翻來覆去都是這個念頭——

去找,還是不去?

不知過了多久,以至於太陽都偏了西,安倍晴明假寐的眼睛才動了動。他半睜開眼,虛合的眼皮下斂著溫柔的光:“不了,一切都是天意。”

一切,都是天意。

在這之後,大概過去了幾十年吧,具體是五十年,還是六十年,誰也說不準。

但總之,已經過去了好些年,連住在皇宮中的最高統治者都換了個人,曾經驚才絕艷的陰陽師們一個個老死,賀茂忠行,蘆屋道滿,賀茂保憲……無論這些人生時如何經天緯地,死後也與常人無不同,全都化為一賠黃土,歸於天地。

安倍晴明也是如此,只是死前他留下了最後一個願望,也是唯一一個。只希望他死後,能將一個木盒和他陪葬在一起。

那個盒子上用金漆,銀絲和螺鈿描繪了一幅花鳥畫,正是一只翠鳥懸停在一株蘭花前。

大陰陽師的養子出於謹慎,在把盒子放入棺材前打開檢查了一番。

裏面襯了一塊丁香紫的軟布,軟布上放著一枚石子。這石子看上去很普通,和地面上能隨手撿到的並無不同,唯一有些特別的是,石子本身表面光滑異常,仿佛被人用手經年摩挲,以至於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平。

既然是長輩的遺願,縱然奇怪,小輩們也自當遵守。

蓋子被重新合上,一片黑暗中,那顆光滑的石子靜靜躺在紫色軟墊上。

隔著木板,木盒被放在一個清瘦老者的枕邊,老人長相清矍,雙目閉合,神情安詳,合在一起的嘴唇像少年人般紅潤,依稀可見年輕時的風華絕代。

最終,棺木被合上,老人以及老人枕邊的木盒全都歸於黑暗,他生時的顯赫與榮光也一並回歸於泥土之中。

後世記載,安倍晴明,生前官至從四位下天文博士,享年八十五歲,一生未曾娶妻生子,只在晚年收養了一名本家弟子作為養子。其師賀茂忠行,師兄賀茂保憲,師弟則是同樣赫赫有名位極人臣的大陰陽師麻倉葉王。

那位麻倉葉王大陰陽師比他師兄活得稍長一些,死後被麻倉家奉為守護神,世代供奉祭拜,賀茂忠行一門最終成為陰陽道史上最著名的門派。

在麻倉葉王死後,又過去了十幾年,某天一位紅衣黑發的絕色女子踏著滿地枯枝落葉來到晴明墳前祭拜。她的身邊站著一位身量極高,面容俊美的青年,青年背後懸浮著一顆巨大的骷髏頭。

荒看著伴侶一臉鄭重地閉目合十,彎腰向一個人類的墳墓敬拜,既不說話也不感到奇怪。

因為這是安倍晴明的墓。

如果是安倍晴明,他值得任何妖怪對他如此尊重。

紅葉祭拜完,睜開眼,彎起紅唇笑了一下,又嘆了口氣:“結果最終,我也沒能親眼看見晴明公到底是何等風采呢。”

作者有話要說:

晴明真好啊(癡漢捧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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