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眼睛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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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35

眼睛35

“發生了什麽,西莉亞?”

當旋律這麽說的時候,這麽多天以來的情緒在頃刻間傾瀉。

那不只是你的。

你抱住了旋律,聞著她身上緩慢騰起的怒意。

塞拉的媽媽也是這樣,雖然平時對塞拉非常嚴厲,但如果塞拉因為和別的孩子發生了沖突,不高興的時候跑回家,她媽媽也是這樣的語氣。

一副要為你/塞拉出頭的模樣。

“塞拉說,她好疼。”你眨著眼睛,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真的很疼。”

身體上的疼痛或許還能忍耐。

但心靈上的痛楚,要怎麽緩解呢?

窟盧塔族的眼睛是紅色的,但他們流下來的眼淚和普通的人類也沒有什麽不同。

但是那一天,塞拉的眼淚是紅色的。

也許是因為那混雜著她身上流出來的鮮血,又也許是因為她目睹了家人的頭顱被割下來的那一刻,鮮血和仇恨成了最好的染料。

旋律用力地抱住了你。

一開始,她勒得你有點疼,但她似乎迅速意識到了這一點,手臂也隨之松了松。

你聽見她的聲音響起,帶著緩慢而又沈靜的殺氣:“我想要知道全部。西莉亞一定是因為這是塞拉的事情,所以在猶豫告不告訴我……所以,塞拉,你願意讓我知情嗎?”

塞拉沒有說話。

但屬於她的身體緩慢地點了點頭。

覆述一段悲痛的回憶其實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哪怕你不是這件事情的親身經歷者。

每每回憶到這個滿是火光和鮮血的夜晚,你都能感受到來自塞拉的永不休止的仇恨。

闖入者為了確保取出來的眼睛都是紅色的,所有的窟盧塔族人經歷了過於殘忍的折磨。

“我只是恰巧被塞拉即將消散的靈魂所吸引,等我進入這具破碎的身體的時候,塞拉的仇人已經離開了。”

隨著你緩慢的敘述,越來越多的淚水在旋律的眼睛裏凝聚。

“奇犽告訴我,新聞報道現場留下了流星街人說過的一句話。”你繼續說,“塞拉應該也目睹過那群人的長相,可我看不見她那段相關的記憶。”

你看向了一旁放置在桌子上的化妝鏡。

這個角度,坐在床上的你只能看見自己的半張臉。

你註視著鏡中的自己,試圖和體內的另一個靈魂對視。

綠色的眼睛避開了你的目光,一直以來你都隱隱察覺,塞拉對你有所隱瞞。

她會對你有警惕其實再正常不過了,對於塞拉來說,你只是一個突如其來出現的生物,雖然你讓她活了下來,卻也借用了她的身體,並且提出搶奪她的眼睛。

盡管你認為這是一場公平的交易,交易的雙方各取所需,可塞拉可沒有被賦予拒絕的權利。

你作為強求的那一方,難道還要要求塞拉對此心甘情願嗎?

所以你不會去追問,你也沒有立場去要求塞拉對你並不隱瞞。

旋律註視著你,緩慢地說:“所以,西莉亞對於塞拉的仇人究竟是誰,並不知情。”

“是的。”你點了點頭,認可了旋律的說辭。

“那等西莉亞發現了對方的身份,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旋律打斷了想要說什麽的你,“畢竟,如果相同的事情發生在我的身上,西莉亞也一定願意為我做什麽。”

旋律的口吻篤定。

“……難怪旋律會覺得奇犽人不錯。”你小聲說,“因為你們都以同樣的方式來說服我。”

“這是西莉亞答應了的意思?”旋律不厭其煩地朝你確認道,甚至不給你反悔的機會,“這種時候,西莉亞信守承諾的品質就很讓人放心。”

你嘆了口氣,慢慢地點了點頭。

“作為交換。”你對旋律提出了要求,“旋律要告訴我這些年的遭遇。”

當天晚上,你們躺在床上聊了很久的天。

旋律和你分享著這些年的一些經歷,包括她在臺上的各種演出:“有一次,設備的音響出了一些故障,幸好我是放出系的念能力者,所以不使用擴音器也沒有對演出造成影響。”

旋律告訴你的故事都非常的輕松,她遇到了一些波折,但最終都有驚無險地解決了。你很清楚她是在避重就輕。

她並沒有回答讓你最擔心的那些問題,像是她沒能讀完的大學,像是她現在這樣糟糕的身體狀況,像是她可能因此招致的歧視。

……在塞拉失去眼睛的時候,你已經有所體會了。

除此之外,你關心的還有拋棄了旋律的家人,又像是旋律在災難中死去的朋友,又像是讓旋律淪落到現在這個情況的“黑暗奏鳴曲”。

就這一點來說,旋律的說謊能力並不算高明。

你想,要是換作奇犽或者西索的話,你一定不會這麽快就發現的。

你本來想追問她,但在這個寂靜的夜晚,你看著躺在你身側的旋律,卻突然覺得失去了詢問的必要。

對旋律來說,那一定是一些不愉快的經歷。

“如果需要我做什麽,旋律一定要告訴我。”你認真地說,“請和我這麽約定。”

“如果我說‘不’的話,西莉亞反而會更擔心的吧?”旋律側著腦袋看著你,輕巧地說,“所以,好哦。”

你滿意地點點頭。

“說起來,我們曾經也一起躺在一張床入睡吧?”旋律的提問讓你一下子就回想起了那個夜晚。

“因為旋律害怕打雷。”你回答說,“而且,明明是旋律說要和我睡一張床,結果卻嫌棄我們擠在一起太熱了。”

“誒……原來那個時候我那麽過分嗎?”旋律拉長了調子,明顯不太相信。

“我記憶力很好。”你想了想,又補充道,“而且,我不喜歡說謊。”

“那也沒辦法嘛,畢竟當時那張床又很小,天氣又很熱。”旋律翻了個身,原本側躺著的她這下平躺在床上,“不像現在,我們可以住這麽大的床,而且,還有空調。”

“我呢,在當時還沒有回想起來西莉亞的時候,差一點就把那個房子給賣掉了。”旋律的聲音裏都帶著笑,“很不可思議吧?明明那個時候的我已經不記得你了,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卻還是覺得懷念。幸好沒有這麽做,不然之後還得再買回來說不定會很麻煩。”

“正好,我今天回去看了。”你說,“那裏,現在拆掉了。”

“是啊,已經拆了兩年了。”旋律朝你的方向翻了個身,她的胳膊搭在你的身上,像以前一樣貼著你,“我買給西莉亞的那個小提琴被我放在艾拉的店裏了,我想,如果是和老師的小提琴放在一起的話,西莉亞一定會很高興。”

“嗯!謝謝旋律。”你高興地說。

不過很快,你想起了一件想問旋律很久的事情:“對了,關於旋律恢覆了記憶……是西索做了什麽嗎?”

這樣的話,包括旋律剛才為什麽會突然提到西索,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旋律的聲音遲遲沒有響起。

一時之間你只能聽到房間裏空調運作的響聲,黑暗之中你能感覺到旋律一直註視著你,卻始終沒有說話。

你等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催促道:“旋律,是因為從我的心音中聽出了什麽,所以才在想該怎麽回答我嗎?畢竟旋律和我一樣,不喜歡也不擅長說謊。”

“他確實給了我一些提示,在我找到他之後。”旋律回答的語速比平時還要慢上一些,應該是在反覆思考著描述的內容,“客觀來說,即便沒有西索,我也一定會想起來,於我而言這只會是時間問題。”

你放緩著呼吸,沒有作答。

也就是說,西索確實做了什麽,而且,極有可能違背了和你的約定。

可問題是,你不可能就“西索如果沒有做多餘的事情,旋律說不定還會擁有健康的身體”這一點和她發生爭論,因為這樣說就等於否定了旋律對你的愛。

“別想這個了。”旋律的聲音又恢覆了以往在你面前的輕快,“這已經過去很久了,難道西莉亞不認為,這是無法改變的既定事實嗎?”

“……嗯。”你應和道,旋律說的這點正是一直以來你所信奉的。

比起為什麽造成了這樣的局面,最終造成的結果才更重要。

“對了,西莉亞今天用的那個小提琴,和我當時買的那一個是同一個牌子吧?”旋律的臉突然湊了過來,她貼著你的碎發,繼續說,“樂器本身的音色、演奏時的情感都很不錯,但是,西莉亞是不是很久都沒有好好練習了?嗯?”

你有點想甩開旋律。

你非常清楚!旋律故意突然這麽說,就是為了轉移你的註意力!

她轉移話題的本事一點也不高超!

你氣鼓鼓地看著旋律,最終還是選擇了忍氣吞聲。

“我要睡覺了。”你小聲說,“有點困,明天還要去看希斯呢。”

你聽見旋律好笑著嘆了口氣。

不過,她也沒有繼續為難你了:“那好吧,晚安,西莉亞。”

你沒有作答,只是學著以前的時候,敲了敲床頭的木板。

晚安,旋律。

每次寫的時候就在想,旅團你們到底做了什麽啊。

可以透露的是,妹不會那麽快意識到旅團做的,還早,還早)

寫到妹沒有追問旋律的經歷的時候,突然意識到:小孩子的相處模式,是什麽都想知道的好奇;但是成年人之間的相處,其實是“需要的話我會幫助你”。

寫第二人稱視角的最大弊端,在這一章也暴露了。我很難在西莉亞的視角寫出別的角色在想什麽,對方是出於什麽考慮所以這麽做和這麽說,弄得旋律的想法不太清楚。

雖然這也是有意思的一部分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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