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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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盡管江夜寧並不恐高，但在這樣的情況下淩空而行，還是本能的不安。
“誒誒誒誒姐姐姐姐，別抓我頭發別抓我頭發。”韓祈勳好心扶著尚還心存懷疑的江夜寧從窗戶那裏跳下來，豈料會被江夜寧這麽暴力的對待？
只是江夜寧自己都沒留意到，因為緊張，她在搭著韓祈勳肩膀的時候另一手竟是毫不留情地揪住了他的頭發。
“啊不好意思。”江夜寧尷尬地松開手，刻意咳了幾聲，像是在掩飾什麽，然後恢覆了一貫的作風，淡淡說道，“沒想到這些場景真是假的。”
肉眼看到的明明是嶙峋懸崖，而腳卻能夠在“半空”中找到踏實的定點，這除了不可思議，江夜寧找不到別的形容詞。
“這裏可是無限樂園啊，除了人是真的以外，其他什麽都是假的。”
剛邁開步子走的時候，江夜寧還是有點不適應，抓著韓祈勳的胳膊沒有松開，問道：“那你是真的還是假的？”
“我是人，自然是真的了。”韓祈勳爽快地回答。
江夜寧剛想問韓祈勳是怎麽知道自己在這裏的，但是她還沒來及問出口，就先聽到韓祈勳問她：“但是話又說回來，你到底是殺手還是第二組組長啊？怎麽對著我是一套說法，對著彭維的時候又是另一套說法呢？”
沒想到這時韓祈勳關註的竟然還是這件事情，江夜寧輕笑了一下，說道：“等到我們從這裏出去了，我就告訴你。”
“……”誰知韓祈勳沈默了，江夜寧回頭看他一眼，卻見他的雙頰火速地紅了起來。
江夜寧不覺自己這話哪裏說的有問題，便問：“怎麽了？你臉紅個什麽勁？”
“你、你這不是再跟我約定出去後了的事情嘛……這、這我就……”
江夜寧：“…………”
“誒誒誒我錯了我錯了，你別踹我，這裏摔倒的話還是很嚇人的……”
兩個人有驚無險地從那可怕的“懸崖邊緣”安全降落到陸地上了。江夜寧並不是完全放心地舒了口氣，再回頭看向那完全像是在關押著自己的地方時，終於問了韓祈勳：“你是怎麽知道我被關在這裏的？還有另外一個男人呢？你不打算救他了？”
“自打想從離開無限樂園開始，我就觀察研究透了這裏所有的地方。”韓祈勳的態度還略帶得意，“不是我自誇，但有時我也是真心佩服我自己。你要知道，每個人在無限樂園都有一個貼身監視的智能機器人。我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不僅成功避開了機器人的懷疑找到了那個‘特殊區域’，還集合了其他想離開無限樂園的人。”
“但是……”他話鋒一轉，“但是離開無限樂園，最重要的就是堅定跟堅持。我們是可以將一個曾經試圖背棄離開我們的人繼續當做朋友，甚至現在冒著危險去救他；可就他這樣的品性來言，遲早有一天還是會害死我們的……”
“那他女朋友一定會很難過吧？”
江夜寧向來堅持正義，但也從不盲目的善良。
在自身安全都不確定的情況下去救一個並不一定全心站在他們這邊的人，實在冒險；更何況她對那男人的印象也就僅有“軟弱”二字，的確是放棄來得保險一點。
“難過歸難過，不過人家姑娘說了，這種不能堅持的男人不要也罷。”韓祈勳說，“其實這也不是第一次了，大家早就被弄煩了。況且他自己也知道這麽做會是什麽結果，他自己都不在乎，我就更不想去在乎了。”
“那你們不擔心他把房子的位置洩露出去嗎？”
“那個房子不在無限樂園的數據庫裏，就算他洩露出去了也不要緊，因為除非他自己帶著機器人到了那裏，不然機器人是找不到的。不過照正常情況來說，他現在應該已經被強制轉入困難模式去了，也不會再有說出來的機會了。”
“………………”早知道情況是這樣，江夜寧當時也就不用特意沖出去追回那個人了啊！也就不會有後面這些事情了啊！這種事情難道不是應該在她奪門而出的時候拉住她告訴她的嗎？！
韓祈勳沒註意到江夜寧瞪著自己的目光，道：“無限樂園裏的機器人的確可怕，但我們現在要更小心防備的還是人。”
“人？”
“機器人沒腦沒智商，但是人有腦有智商啊。來無限樂園的人這麽多，還是有不少人從普通民眾層做到了管理層的，每天那麽多機器人來來去去，都是這些人在給它們安排任務命令。”
韓祈勳說到這裏的時候，江夜寧想起來的人第一個便是商君雨。
要說心裏沒有一絲愧疚是不可能的，但要她百分百地去相信眼前的這個商君雨，說實話她也做不到了。
對不起，她只能在心裏默默地對商君雨說道，因為她現在能真正相信的，也就只有自己的直覺跟判斷了。
看著自己眼前精神抖擻帶著路的韓祈勳，江夜寧便說：“看你一直都挺沒心沒肺的樣子，怎麽就會想要放棄現實來無限樂園呢？”
“現在狀態不錯大概是跟你在一起的緣故吧。”
“啊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韓祈勳後一拍才意識到自己把話講得太暧昧了，趕緊解釋，“因為你現在還在簡單模式啊，我跟你在一起的話，很多沒那麽容易的事情都會受到這個模式影響，變得無腦起來。”
“嗯？”所以這個無限樂園到底該怎麽玩？江夜寧糊塗了。
“譬如我去救你的時候，走的是無限樂園沒有錄入數據的道路，所以沒事；但是現在腳下踏的路，對我來說安全性就不是那麽高了。作為一個失去了監視自己機器人的、還莫名逃跑消失了的玩家，我被抓起來的可能性其實是很大的。”韓祈勳突然停下了腳步，轉身看向江夜寧，“可是我現在接近了你，就算是你模式裏的人了，只要你是安全的，我也不會出什麽事情。”
原來自己是被這個家夥拿來利用了？江夜寧的臉色冷清，說道：“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啊？”
“雖然我是在地獄模式沒錯，但是我並沒有打算接受簡單模式帶給我的美好體驗，所以你也就別繼續指望我能帶給你什麽無腦體驗了。”
“……你是不是有點瘋狂？”韓祈勳是沒有把江夜寧當成一般人來看待過，可親耳聽到對方說出這樣的話，又是另外一種感受了。
“你覺得我的樣子像是在跟你開玩笑嗎？”
“……不像。”
“那就對了，一句話，你就別指望我能給你帶來什麽好運氣了。”
隨後在接下來的幾秒內，韓祈勳算是親身體驗了一把什麽叫做惡言成真。
江夜寧的話音才剛落下，他們的正前方就傳來了刺耳響亮的鳴笛聲，一同還攜帶著強烈的大燈照射，在他們被燈光刺激到睜不開眼的情況下，車子迅速將他們包圍了起來。
韓祈勳差點被閃瞎了雙眼，而江夜寧依舊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一臉坦然自若地站在原地沒動。
車子大概來了三四輛，可從上面跳下來的，只有一個人。
是商君雨。
她手上拿著的還是不久前送給江夜寧的布偶娃娃，只是此刻娃娃被她一臉厭惡地將這個娃娃扔到了江夜寧的腳下，商君雨的語氣裏透著壓制不住的怒火：“夜寧，這是第二次了。”
江夜寧上前一步，將明顯是被嚇懵的了韓祈勳擋在身後，雖然心裏還唾棄著這個身形比自己高大的男人在這種關頭竟然派不上用場，但她終究不希望韓祈勳會因為自己的緣故被商君雨傷到——因為她已經看到了商君雨帶著的黑色手套，那是她一直以來的習慣，作戰時必佩的裝備。
商君雨也是因為江夜寧的這個動作才註意到她身邊還有一個韓祈勳，她盯了韓祈勳良久之後，才開口說道：“原來如此，難怪我們總是抓不到你這個慣犯，因為你總是躲在處於簡單模式的人身邊。”
江夜寧回頭瞪了韓祈勳一眼。
韓祈勳立刻感覺背後冷汗直流，貼在江夜寧耳邊輕聲說道：“迫於生計，迫於生計，你要理解理解。”
商君雨將目光再從韓祈勳身上移回了江夜寧身上，她說道：“夜寧，其實這是第幾次都沒有關系。只要你肯跟我走，我始終都是會原諒你的。”
“你想離開無限樂園，我可以幫你；你想救你身邊的這個朋友，我也可以幫你。”商君雨道，“只要你跟我在一起，不管發生什麽事情，我都可以無條件以你為先。”
見江夜寧還是不松口，商君雨繼續說道：“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話，我可以現在就先放了你這個朋友，並且刪除所有對他不利的信息。他也是清楚無限樂園規則的老狐貍了，知道我這麽做的話，以後他在無限樂園做什麽都不會有被抓的風險。”
江夜寧明顯感覺到韓祈勳動搖了，毫不留情地伸手猛掐身後的他一把，無言地威脅著“你他媽要是敢答應我就弄死你”。
商君雨的角度看不到他們兩個的小動作，韓祈勳只好忍住這突襲的疼痛，連表情上的破綻都沒有顯露出來。
江夜寧其實一直都沒有移開自己註視著商君雨的目光，此時也是堅定地說道：“君雨，對不起。”
只是這聲對不起，跟之前那些對不起的含義都不相同了。
“我會離開無限樂園，靠自己的力量離開無限樂園。”江夜寧直截了當地說道，“但無限樂園不可能真正幫人實現願望。君雨，你是幫不了我的。”
“夜寧，你並不用現在就給我一個答案不可。”聽著江夜寧這麽說，商君雨好像也不生氣，“你可以慢慢想，只要你答應我，不管什麽時候答應，我都會接受你的。”
“但是……”可下一秒她的語氣還是變得無情，“但要是你現在就這麽毫不客氣地拒絕了，我就不確定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情了。”
“那就老規矩吧。”江夜寧推開韓祈勳，對著商君雨道，“誰贏了就聽誰的。”
“我也正想這麽說。”商君雨打了個響指，圍著的車子就全部後退，空出了很大塊空間，“但是夜寧，你要是現在收回這些話，還是來得及的。不然等下，我就不會手下留情了。”
這是她們兩個人很多年以前就定下的規矩。
雖然她們的感情一直都很深刻，但兩個人相處，總還是會有意見不相同的地方。
每當有分歧意見出來時，她們就會采用這樣的方式——比身手，誰贏了就聽誰的。
“不用了，在這樣的情況下，你也不需要對我手下留情。”
韓祈勳親眼看著氣場越變越緊張起來，但他還是不怕死的走了過去撿起了剛才被商君雨扔在地上的那個布偶娃娃。
江夜寧一開始還不懂他的行為，問他：“你做什麽？出來找死嗎？”
韓祈勳伸手撿起娃娃，然後躥到了一邊躲好：“我只是撿個娃娃，你們繼續吧！”
江夜寧恨不得一眼瞪死他，又看到他手裏的娃娃，火氣更大。
說好禮物會是自己那個殺傷力強大的武器的，結果竟是沈元錦的一個人型布偶。
江夜寧對著韓祈勳怒道：“你在一邊給我待好了！要是敢逃走，我就扒了你的皮！”
韓祈勳一陣惡寒：“好的好的，我一定在這邊好好觀看。”
商君雨先向前走了幾步，她摘掉手套，扔在地上：“既然現在你身上也沒什麽裝備，那我也就不帶這些東西了，我們就赤手空拳來比比吧。”
“隨便。”江夜寧握著拳頭，已經在心裏計劃著該如何應對商君雨。
“夜寧，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你現在改變心意，我們之間依舊可以當做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江夜寧搖搖頭，沈聲說道：“君雨，別再說了。其實我們都知道，一切都已經回不去了。”
江夜寧話音一落，就感受到商君雨快速地朝她襲來——速度一直商君雨的優勢。
江夜寧不是躲不掉，她曾經跟商君雨訓練過無數次，知道商君雨出招的套路——但偏偏就是現在，她感覺從商君雨身上散發出來的強大力量直接壓制住了她，她根本還沒來得及有任何反應，就已經被商君雨掐住了脖子，連帶著整個人都摔倒在了地上。
也對，這個商君雨是機械堆砌起來的身體，並非常人的肉體，自己無法反擊也是在正常範圍內的結局。
商君雨掐著江夜寧脖子的手並沒有很用力，起碼江夜寧還能感覺到自己能正常呼吸。
但是她的手又是多麽的堅硬冰冷，江夜寧絲毫沒有反抗的能力。
“夜寧，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走。”
江夜寧咬著牙：“君雨，這裏是無限樂園，什麽都是假的。”
“難道你連我都不相信了嗎？”
“君雨……你也是假的……”要說出這個話對江夜寧來說也不容易，可眼下的她並無其他的選擇。
商君雨是假的，這是她能確定的事實。
可江夜寧的這句話就像是擊中了商君雨最介意的地方，她一直保持著良好平靜的表情此時有了裂縫：“因為我現在成了機器人！你就不再信任我了是嗎？！”
“不是的，君雨，我從來都不會懷疑你。”江夜寧一邊回答一邊想著自己該怎麽做才能突破眼前如此被動的局面，“但是已經發生的一切都是無法更改的，我也無數次希望你能夠回去……可是，你已經回不去了……”
商君雨情緒激動，一拳砸在了江夜寧的耳邊，雖然沒有蹭到江夜寧哪裏，但還是讓在一旁的韓祈勳心驚肉跳。
“為什麽是我？！為什麽要忍受這一切的人偏偏是我？！”商君雨在她耳邊大聲喊著，“為什麽我連死後得到寧靜的權利都沒有？！為什麽還要讓我來到這個看似美好卻什麽都觸碰不到的幻想世界？！”
“想逃離現實的人有太多，有些還來不了這裏！可想離開這裏回到現實的我卻出不去，這是為什麽？！”成為了機器人的商君雨不會再落淚，情緒失控時，只能通過破壞東西來宣洩。她一下一下猛砸著地面，很快那裏就出現了一個缺口，“為什麽偏偏就是我要離開你們呢？！為什麽偏偏就是我呢？！”
商君雨的話聽得江夜寧想落淚。
雖然立場不同，但她們的感情卻是如此相似——她也曾經抱怨過這麽不幸的事情為什麽就發生在了商君雨的身上，為什麽出事的人要是一直都這麽優秀的商君雨，為什麽她連跟商君雨說再見的機會……都沒有得到……
她輕輕握住商君雨不會再有溫度的手，用顫抖的聲音開口說道：“君雨，對不起，當時沒能見到你最後一面；對不起，知道你是被周彪害死之後卻沒能親手殺了周彪為你報仇；也對不起，來到無限樂園後我還是選擇了不相信你……但是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才對，無限樂園不會真正實現人心裏的願望，它只是善於通過美好的假象來迷惑人心罷了……如果你真的是為了我好，就放過我吧，讓我通過你這關的考驗吧……”
江夜寧也想過跟商君雨硬扛，但到了最後，還是不由自主地選擇了這個方式。
而在她說完這些話的時候，商君雨竟然真的松開了掐著她脖子的手。
江夜寧摸著自己還是被掐的生疼的脖子坐了起來，看到商君雨低著頭跪坐在地上。
天是黑的，所以江夜寧看不到此時商君雨臉上的表情，想伸手碰碰她，卻又覺得怎麽樣都不適合……
幸而商君雨擡起自己的頭時，直視著江夜寧的眼裏不再似之前的扭曲不平，她道：“夜寧，我知道怎麽幫你的……”說著她撥開自己薄薄的劉海，露出了裝著智能芯片的地方，輕輕一按，那芯片就亮了起來，“夜寧，拿掉這個吧，這樣我可以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不再出現，你也可以早點離開無限樂園……”
江夜寧沒有想到商君雨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就算是她，一時之間也沒有辦法就這麽接受。江夜寧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望著商君雨。
“如果我不消失，你就沒有辦法從這裏出去。”商君雨扯出一絲笑，“別猶豫了，夜寧，其實能跟你在這裏重逢，我真的已經很滿意了。”
但江夜寧怎麽樣都下不了這個手。
“夜寧，你的做法是正確的，要想通過地獄模式，就必須在簡單模式的時候就將其摧毀。”商君雨的雙眼亮晶晶的，“如果能幫助到你，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欣喜了。”
“君雨……”
“只要你別忘了我，只要下輩子還有機會能跟你在一起，我就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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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江夜寧並不恐高，但在這樣的情況下淩空而行，還是本能的不安。
“誒誒誒誒姐姐姐姐，別抓我頭發別抓我頭發。”韓祈勳好心扶著尚還心存懷疑的江夜寧從窗戶那裏跳下來，豈料會被江夜寧這麽暴力的對待？
只是江夜寧自己都沒留意到，因為緊張，她在搭著韓祈勳肩膀的時候另一手竟是毫不留情地揪住了他的頭發。
“啊不好意思。”江夜寧尷尬地松開手，刻意咳了幾聲，像是在掩飾什麽，然後恢覆了一貫的作風，淡淡說道，“沒想到這些場景真是假的。”
肉眼看到的明明是嶙峋懸崖，而腳卻能夠在“半空”中找到踏實的定點，這除了不可思議，江夜寧找不到別的形容詞。
“這裏可是無限樂園啊，除了人是真的以外，其他什麽都是假的。”
剛邁開步子走的時候，江夜寧還是有點不適應，抓著韓祈勳的胳膊沒有松開，問道：“那你是真的還是假的？”
“我是人，自然是真的了。”韓祈勳爽快地回答。
江夜寧剛想問韓祈勳是怎麽知道自己在這裏的，但是她還沒來及問出口，就先聽到韓祈勳問她：“但是話又說回來，你到底是殺手還是第二組組長啊？怎麽對著我是一套說法，對著彭維的時候又是另一套說法呢？”
沒想到這時韓祈勳關註的竟然還是這件事情，江夜寧輕笑了一下，說道：“等到我們從這裏出去了，我就告訴你。”
“……”誰知韓祈勳沈默了，江夜寧回頭看他一眼，卻見他的雙頰火速地紅了起來。
江夜寧不覺自己這話哪裏說的有問題，便問：“怎麽了？你臉紅個什麽勁？”
“你、你這不是再跟我約定出去後了的事情嘛……這、這我就……”
江夜寧：“…………”
“誒誒誒我錯了我錯了，你別踹我，這裏摔倒的話還是很嚇人的……”
兩個人有驚無險地從那可怕的“懸崖邊緣”安全降落到陸地上了。江夜寧並不是完全放心地舒了口氣，再回頭看向那完全像是在關押著自己的地方時，終於問了韓祈勳：“你是怎麽知道我被關在這裏的？還有另外一個男人呢？你不打算救他了？”
“自打想從離開無限樂園開始，我就觀察研究透了這裏所有的地方。”韓祈勳的態度還略帶得意，“不是我自誇，但有時我也是真心佩服我自己。你要知道，每個人在無限樂園都有一個貼身監視的智能機器人。我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不僅成功避開了機器人的懷疑找到了那個‘特殊區域’，還集合了其他想離開無限樂園的人。”
“但是……”他話鋒一轉，“但是離開無限樂園，最重要的就是堅定跟堅持。我們是可以將一個曾經試圖背棄離開我們的人繼續當做朋友，甚至現在冒著危險去救他；可就他這樣的品性來言，遲早有一天還是會害死我們的……”
“那他女朋友一定會很難過吧？”
江夜寧向來堅持正義，但也從不盲目的善良。
在自身安全都不確定的情況下去救一個並不一定全心站在他們這邊的人，實在冒險；更何況她對那男人的印象也就僅有“軟弱”二字，的確是放棄來得保險一點。
“難過歸難過，不過人家姑娘說了，這種不能堅持的男人不要也罷。”韓祈勳說，“其實這也不是第一次了，大家早就被弄煩了。況且他自己也知道這麽做會是什麽結果，他自己都不在乎，我就更不想去在乎了。”
“那你們不擔心他把房子的位置洩露出去嗎？”
“那個房子不在無限樂園的數據庫裏，就算他洩露出去了也不要緊，因為除非他自己帶著機器人到了那裏，不然機器人是找不到的。不過照正常情況來說，他現在應該已經被強制轉入困難模式去了，也不會再有說出來的機會了。”
“………………”早知道情況是這樣，江夜寧當時也就不用特意沖出去追回那個人了啊！也就不會有後面這些事情了啊！這種事情難道不是應該在她奪門而出的時候拉住她告訴她的嗎？！
韓祈勳沒註意到江夜寧瞪著自己的目光，道：“無限樂園裏的機器人的確可怕，但我們現在要更小心防備的還是人。”
“人？”
“機器人沒腦沒智商，但是人有腦有智商啊。來無限樂園的人這麽多，還是有不少人從普通民眾層做到了管理層的，每天那麽多機器人來來去去，都是這些人在給它們安排任務命令。”
韓祈勳說到這裏的時候，江夜寧想起來的人第一個便是商君雨。
要說心裏沒有一絲愧疚是不可能的，但要她百分百地去相信眼前的這個商君雨，說實話她也做不到了。
對不起，她只能在心裏默默地對商君雨說道，因為她現在能真正相信的，也就只有自己的直覺跟判斷了。
看著自己眼前精神抖擻帶著路的韓祈勳，江夜寧便說：“看你一直都挺沒心沒肺的樣子，怎麽就會想要放棄現實來無限樂園呢？”
“現在狀態不錯大概是跟你在一起的緣故吧。”
“啊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韓祈勳後一拍才意識到自己把話講得太暧昧了，趕緊解釋，“因為你現在還在簡單模式啊，我跟你在一起的話，很多沒那麽容易的事情都會受到這個模式影響，變得無腦起來。”
“嗯？”所以這個無限樂園到底該怎麽玩？江夜寧糊塗了。
“譬如我去救你的時候，走的是無限樂園沒有錄入數據的道路，所以沒事；但是現在腳下踏的路，對我來說安全性就不是那麽高了。作為一個失去了監視自己機器人的、還莫名逃跑消失了的玩家，我被抓起來的可能性其實是很大的。”韓祈勳突然停下了腳步，轉身看向江夜寧，“可是我現在接近了你，就算是你模式裏的人了，只要你是安全的，我也不會出什麽事情。”
原來自己是被這個家夥拿來利用了？江夜寧的臉色冷清，說道：“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啊？”
“雖然我是在地獄模式沒錯，但是我並沒有打算接受簡單模式帶給我的美好體驗，所以你也就別繼續指望我能帶給你什麽無腦體驗了。”
“……你是不是有點瘋狂？”韓祈勳是沒有把江夜寧當成一般人來看待過，可親耳聽到對方說出這樣的話，又是另外一種感受了。
“你覺得我的樣子像是在跟你開玩笑嗎？”
“……不像。”
“那就對了，一句話，你就別指望我能給你帶來什麽好運氣了。”
隨後在接下來的幾秒內，韓祈勳算是親身體驗了一把什麽叫做惡言成真。
江夜寧的話音才剛落下，他們的正前方就傳來了刺耳響亮的鳴笛聲，一同還攜帶著強烈的大燈照射，在他們被燈光刺激到睜不開眼的情況下，車子迅速將他們包圍了起來。
韓祈勳差點被閃瞎了雙眼，而江夜寧依舊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一臉坦然自若地站在原地沒動。
車子大概來了三四輛，可從上面跳下來的，只有一個人。
是商君雨。
她手上拿著的還是不久前送給江夜寧的布偶娃娃，只是此刻娃娃被她一臉厭惡地將這個娃娃扔到了江夜寧的腳下，商君雨的語氣裏透著壓制不住的怒火：“夜寧，這是第二次了。”
江夜寧上前一步，將明顯是被嚇懵的了韓祈勳擋在身後，雖然心裏還唾棄著這個身形比自己高大的男人在這種關頭竟然派不上用場，但她終究不希望韓祈勳會因為自己的緣故被商君雨傷到——因為她已經看到了商君雨帶著的黑色手套，那是她一直以來的習慣，作戰時必佩的裝備。
商君雨也是因為江夜寧的這個動作才註意到她身邊還有一個韓祈勳，她盯了韓祈勳良久之後，才開口說道：“原來如此，難怪我們總是抓不到你這個慣犯，因為你總是躲在處於簡單模式的人身邊。”
江夜寧回頭瞪了韓祈勳一眼。
韓祈勳立刻感覺背後冷汗直流，貼在江夜寧耳邊輕聲說道：“迫於生計，迫於生計，你要理解理解。”
商君雨將目光再從韓祈勳身上移回了江夜寧身上，她說道：“夜寧，其實這是第幾次都沒有關系。只要你肯跟我走，我始終都是會原諒你的。”
“你想離開無限樂園，我可以幫你；你想救你身邊的這個朋友，我也可以幫你。”商君雨道，“只要你跟我在一起，不管發生什麽事情，我都可以無條件以你為先。”
見江夜寧還是不松口，商君雨繼續說道：“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話，我可以現在就先放了你這個朋友，並且刪除所有對他不利的信息。他也是清楚無限樂園規則的老狐貍了，知道我這麽做的話，以後他在無限樂園做什麽都不會有被抓的風險。”
江夜寧明顯感覺到韓祈勳動搖了，毫不留情地伸手猛掐身後的他一把，無言地威脅著“你他媽要是敢答應我就弄死你”。
商君雨的角度看不到他們兩個的小動作，韓祈勳只好忍住這突襲的疼痛，連表情上的破綻都沒有顯露出來。
江夜寧其實一直都沒有移開自己註視著商君雨的目光，此時也是堅定地說道：“君雨，對不起。”
只是這聲對不起，跟之前那些對不起的含義都不相同了。
“我會離開無限樂園，靠自己的力量離開無限樂園。”江夜寧直截了當地說道，“但無限樂園不可能真正幫人實現願望。君雨，你是幫不了我的。”
“夜寧，你並不用現在就給我一個答案不可。”聽著江夜寧這麽說，商君雨好像也不生氣，“你可以慢慢想，只要你答應我，不管什麽時候答應，我都會接受你的。”
“但是……”可下一秒她的語氣還是變得無情，“但要是你現在就這麽毫不客氣地拒絕了，我就不確定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情了。”
“那就老規矩吧。”江夜寧推開韓祈勳，對著商君雨道，“誰贏了就聽誰的。”
“我也正想這麽說。”商君雨打了個響指，圍著的車子就全部後退，空出了很大塊空間，“但是夜寧，你要是現在收回這些話，還是來得及的。不然等下，我就不會手下留情了。”
這是她們兩個人很多年以前就定下的規矩。
雖然她們的感情一直都很深刻，但兩個人相處，總還是會有意見不相同的地方。
每當有分歧意見出來時，她們就會采用這樣的方式——比身手，誰贏了就聽誰的。
“不用了，在這樣的情況下，你也不需要對我手下留情。”
韓祈勳親眼看著氣場越變越緊張起來，但他還是不怕死的走了過去撿起了剛才被商君雨扔在地上的那個布偶娃娃。
江夜寧一開始還不懂他的行為，問他：“你做什麽？出來找死嗎？”
韓祈勳伸手撿起娃娃，然後躥到了一邊躲好：“我只是撿個娃娃，你們繼續吧！”
江夜寧恨不得一眼瞪死他，又看到他手裏的娃娃，火氣更大。
說好禮物會是自己那個殺傷力強大的武器的，結果竟是沈元錦的一個人型布偶。
江夜寧對著韓祈勳怒道：“你在一邊給我待好了！要是敢逃走，我就扒了你的皮！”
韓祈勳一陣惡寒：“好的好的，我一定在這邊好好觀看。”
商君雨先向前走了幾步，她摘掉手套，扔在地上：“既然現在你身上也沒什麽裝備，那我也就不帶這些東西了，我們就赤手空拳來比比吧。”
“隨便。”江夜寧握著拳頭，已經在心裏計劃著該如何應對商君雨。
“夜寧，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你現在改變心意，我們之間依舊可以當做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江夜寧搖搖頭，沈聲說道：“君雨，別再說了。其實我們都知道，一切都已經回不去了。”
江夜寧話音一落，就感受到商君雨快速地朝她襲來——速度一直商君雨的優勢。
江夜寧不是躲不掉，她曾經跟商君雨訓練過無數次，知道商君雨出招的套路——但偏偏就是現在，她感覺從商君雨身上散發出來的強大力量直接壓制住了她，她根本還沒來得及有任何反應，就已經被商君雨掐住了脖子，連帶著整個人都摔倒在了地上。
也對，這個商君雨是機械堆砌起來的身體，並非常人的肉體，自己無法反擊也是在正常範圍內的結局。
商君雨掐著江夜寧脖子的手並沒有很用力，起碼江夜寧還能感覺到自己能正常呼吸。
但是她的手又是多麽的堅硬冰冷，江夜寧絲毫沒有反抗的能力。
“夜寧，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走。”
江夜寧咬著牙：“君雨，這裏是無限樂園，什麽都是假的。”
“難道你連我都不相信了嗎？”
“君雨……你也是假的……”要說出這個話對江夜寧來說也不容易，可眼下的她並無其他的選擇。
商君雨是假的，這是她能確定的事實。
可江夜寧的這句話就像是擊中了商君雨最介意的地方，她一直保持著良好平靜的表情此時有了裂縫：“因為我現在成了機器人！你就不再信任我了是嗎？！”
“不是的，君雨，我從來都不會懷疑你。”江夜寧一邊回答一邊想著自己該怎麽做才能突破眼前如此被動的局面，“但是已經發生的一切都是無法更改的，我也無數次希望你能夠回去……可是，你已經回不去了……”
商君雨情緒激動，一拳砸在了江夜寧的耳邊，雖然沒有蹭到江夜寧哪裏，但還是讓在一旁的韓祈勳心驚肉跳。
“為什麽是我？！為什麽要忍受這一切的人偏偏是我？！”商君雨在她耳邊大聲喊著，“為什麽我連死後得到寧靜的權利都沒有？！為什麽還要讓我來到這個看似美好卻什麽都觸碰不到的幻想世界？！”
“想逃離現實的人有太多，有些還來不了這裏！可想離開這裏回到現實的我卻出不去，這是為什麽？！”成為了機器人的商君雨不會再落淚，情緒失控時，只能通過破壞東西來宣洩。她一下一下猛砸著地面，很快那裏就出現了一個缺口，“為什麽偏偏就是我要離開你們呢？！為什麽偏偏就是我呢？！”
商君雨的話聽得江夜寧想落淚。
雖然立場不同，但她們的感情卻是如此相似——她也曾經抱怨過這麽不幸的事情為什麽就發生在了商君雨的身上，為什麽出事的人要是一直都這麽優秀的商君雨，為什麽她連跟商君雨說再見的機會……都沒有得到……
她輕輕握住商君雨不會再有溫度的手，用顫抖的聲音開口說道：“君雨，對不起，當時沒能見到你最後一面；對不起，知道你是被周彪害死之後卻沒能親手殺了周彪為你報仇；也對不起，來到無限樂園後我還是選擇了不相信你……但是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才對，無限樂園不會真正實現人心裏的願望，它只是善於通過美好的假象來迷惑人心罷了……如果你真的是為了我好，就放過我吧，讓我通過你這關的考驗吧……”
江夜寧也想過跟商君雨硬扛，但到了最後，還是不由自主地選擇了這個方式。
而在她說完這些話的時候，商君雨竟然真的松開了掐著她脖子的手。
江夜寧摸著自己還是被掐的生疼的脖子坐了起來，看到商君雨低著頭跪坐在地上。
天是黑的，所以江夜寧看不到此時商君雨臉上的表情，想伸手碰碰她，卻又覺得怎麽樣都不適合……
幸而商君雨擡起自己的頭時，直視著江夜寧的眼裏不再似之前的扭曲不平，她道：“夜寧，我知道怎麽幫你的……”說著她撥開自己薄薄的劉海，露出了裝著智能芯片的地方，輕輕一按，那芯片就亮了起來，“夜寧，拿掉這個吧，這樣我可以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不再出現，你也可以早點離開無限樂園……”
江夜寧沒有想到商君雨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就算是她，一時之間也沒有辦法就這麽接受。江夜寧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望著商君雨。
“如果我不消失，你就沒有辦法從這裏出去。”商君雨扯出一絲笑，“別猶豫了，夜寧，其實能跟你在這裏重逢，我真的已經很滿意了。”
但江夜寧怎麽樣都下不了這個手。
“夜寧，你的做法是正確的，要想通過地獄模式，就必須在簡單模式的時候就將其摧毀。”商君雨的雙眼亮晶晶的，“如果能幫助到你，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欣喜了。”
“君雨……”
“只要你別忘了我，只要下輩子還有機會能跟你在一起，我就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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