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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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躲避的本能讓顧澄閉上了眼睛，但保護的意識讓他始終張開雙臂。
閉上眼睛的他沒有等來想象中的疼痛，只覺得一陣風從上而下降落到他的面前，就像是有什麽東西降落到這裏，踩得落葉“哢吱”直響。
緊接著，顧澄就被擁進了一個懷抱。
還未來得及過多地反應，那雙手就松開了他。
“睜開眼睛看看！”周鎮源笑著說。
爽朗的聲音夾雜著蟬的鳴叫。
顧澄睜開眼，看到了躺在周鎮源手掌心的蟬。
透明的翅膀，棕黑色的身體，樹枝似的腿。
顧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看蟬。
蟬很多，但總是躲在極高的樹幹上，他沒機會看到。所以平時只能聽著不知從哪兒傳過來的蟬鳴，在心裏猜蟬長什麽樣。
書上有，但畢竟只是一張沒有任何生命力的平面圖。
但現在，已經不用猜了。
“知了——”“知了——”
老龍眼樹上的蟬還在呼喊，向著藍天，向著河塘，也向著他們。
只有當夏蟬藏在樹葉中不斷鳴叫的時候，才會讓人感覺到，夏天真的來了。
而顧澄現在，只覺得夏天凝聚在一個小小的蟬的身體裏，是不動聲色的痕跡。
顧澄只看了一會兒就推開周鎮源的手，他更關心的不是這個。
“你剛才從這麽高的地方跳下來，為什麽不讓我接住你？”
周鎮源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地方不高，是你在下面看著高，我經常爬樹不怕的。”
“而且，下來後我不是抱了你一下嗎？也是你接住我了啊，不然我都沒法穩住！”
顧澄看著周鎮源的眼睛，不說話了。
周鎮源的眼睛在陽光底下是淺棕色的，就像他在電視上看過的琥珀顏色。
那雙眼睛很大，捉到蟬時開心的情緒，逗哭他時不知所措的情緒，跳進小溪時興奮的情緒，通通都藏在裏面。
所以顧澄喜歡看那雙眼睛。
“那你下次要讓我接住你。”顧澄收回目光，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
“你要和我拉手指保證。”
周鎮源最不喜歡這種他覺得是女孩子才會玩的游戲，但他覺得顧澄好像生氣了，所以沒辦法，只好把小拇指伸了過去。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保證，以後一定讓你接我，不然我就不是你朋友！”
對於周鎮源來說，“朋友”一詞分量很重，就好像雨對夏天的重要性，太陽對冬天的重要性一下。
所以，在白雲藍天的證明下，在夏蟬的叫聲中，小麥色的小拇指和白皙的小拇指相互勾連，立下了屬於夏天的承諾。
“誰讓我那麽珍惜你這個朋友呢？”周鎮源為自己的體貼找了個理由，“那這只蟬就交給你了！”
這只蟬，指的是被周鎮源帶下樹的蟬。
“是你捉住的？”顧澄看著它。
周鎮源總有很多的辦法捉住藏著夏天秘密的生物，比如藏在溪水巖石後的螃蟹，比如在河塘邊吐氣的魚。
捉蟬卻是一門功夫。
周鎮源曾用長竹竿卷住蜘蛛網，再混上飯粒想黏住蟬的翅膀，結果這小生物機靈得很，還沒等那一坨白色的東西小心翼翼放在自己身邊，就振動著翅膀飛走了。
周鎮源說：“不是，我跳下來之前看到它抓住我褲子呢，我就順手把它翅膀給捏住了。”
“下樹後它活不久，放回去也沒多久就死了，你就帶回去養著吧。”
顧澄點點頭：“謝謝。”
周鎮源就說：“那我到時候再帶你去摘桑葚！河塘那個坡旁邊有幾棵桑葚樹呢！”
-
桑葚還沒去摘，周媽媽就回來了，而且是帶著亮閃閃的雞毛撣子回來。
“周鎮源！我大老遠就看見你爬樹，想挨揍是嗎！”周媽媽的聲音從河塘那邊傳過來，震得顧澄手裏的蟬都張了張翅膀。
周鎮源一溜煙跑了，還拉著顧澄一塊跑。
“快跑！我帶你摸魚去！”
周媽媽眼看著自己兒子要溜掉，還帶著顧澄，氣得大喊：“臭小子！又帶著小澄到處跑，待會小澄受傷了看我過來不揍你！”
“我才不會讓阿澄受傷呢！”
周鎮源跑得飛快，一點也不給周媽媽來到面前的機會，牽著顧澄的手，跑上了河塘對面的小坡。
沿著河塘往上走，是一個只容得下一輛自行車的小坡，小坡旁有個小道，貓腰進去，就可以看到幾株低矮的桑葚樹。撥開桑葚樹再走上幾分鐘，便可以看到一條不知從哪兒蜿蜒過來的小溪。
這就是摸魚摸螃蟹的地方。
桑葚樹就在小坡旁邊，一會兒就會被周媽媽捉住，所以不能久待。
而這個地方比較隱蔽，是個躲雞毛撣子的好地方，因此周鎮源暫時放下心心念念的桑葚樹，帶著顧澄來了這兒。
四周是小山坡，坡上種著許多不知道名字的樹。正是這些樹的枝葉遮住了傾灑下來的陽光，只留下短短的幾條陽光線。
溪水很清澈，可以看到溪底的小石子和小魚苗。也不深，八歲小孩兒踏上去，也才沒過腳背。
顧澄脫下鞋襪放到一邊，剛將腳放進去，就被溪水涼得肩膀都抖了一下。
“涼吧？夏天來這裏最舒服，冬天就太冷了，而且魚蝦也看不見。”周鎮源踩下去，也被涼得一個哆嗦。
“你仔細翻石頭縫，石頭縫裏邊藏著螃蟹呢。”
顧澄有些好奇：“螃蟹大嗎？”
“不大，就是指甲蓋兒那麽小，所以得仔細看。”周鎮源已經開始翻石頭縫了。
石頭上邊爬著薄薄的一層青苔，在將其掀開來的時候，揚起了一片透明的水花。
顧澄仰起頭，看著水花在陽光線下熠熠閃著光芒，真覺得像小賣部裏的透明色糖果。
“你看那些水花，像不像小賣部裏的糖果？”顧澄用掌心捧了一小抔水，往陽光那兒使勁一灑。
周鎮源也擡頭去看，“像！阿澄你是不是很喜歡那裏的糖果？”
他最近好像經常聽到顧澄提起。
小賣部他們不常去，只是有時候大人去了，他們就跟在後頭。但是在八歲小孩兒的眼裏，小賣部無奇不有，什麽爆炸糖啊，大辣條啊，小鞭炮啊，簡直就是小孩兒的天堂！
顧澄也很喜歡這些，但更喜歡小賣部裏那些漂亮的，像玻璃一樣的糖果。
“喜歡！但是奶奶說，小孩兒不能吃太多的糖。”顧澄很聽大人的話，也覺得那是對的，所以會好好地記在心裏。
周鎮源想出了一個主意：“長大了就可以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了！到時候我就開一家小賣部，進很多你想吃的東西，你哪天想吃零食了，就過來！”
“好！那你要記得！”
-
捉來的魚和螃蟹不過半邊手掌大小，但也能裝半扇芋荷葉。
芋荷葉生長在山間、田野，只要是有土地的地方，都會長上一兩株，性似荷葉。
用芋荷葉盛起一瓢水，再將魚和螃蟹放進去，由四角攏起，就是一個天然的容器，這還是周鎮源教顧澄的法子。
捧著一荷葉的魚和螃蟹，兩個人貓著腰原路返回，拐進老屋的小巷子，再繞一圈，就到了一個被荒廢的小園子。
小園子被四周的老屋圈在中央，擡起頭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白色的雲，灰色的雲，都只能從這兒看到一小朵。
顧澄最喜歡的，就是趁著下雨天站在小巷口，看著雨幕從小園子上傾斜而下。
“我們煮螃蟹給奶奶吃。”
周鎮源用土磚架起了一個小竈，又在小園裏摘了一片芋荷葉橫在土磚之間，這就算是一口鍋了。
“你從來沒有自己煮過螃蟹吧？”
“沒有，我連鍋都沒有自己做過。螃蟹也是第一次摸，魚也是第一次抓。”
顧澄原先一直住在城市裏，一擡頭，就只能看到燈火璀璨的高樓大廈。
除了樓房，還是樓房，哪有這麽多好玩的東西。
“暑假在家的時候，爸爸媽媽都去工作，我就在家看電視、看書，從來沒有摸過蟬，也沒有踩過小溪。”
是周鎮源帶著他看到不一樣的世界，所以他始終都信任著這個玩伴。
“那暑假過後你還要回去嗎？”周鎮源問。
顧澄想起了爸爸媽媽對奶奶說的話，搖搖頭：“爸爸媽媽說，讓我留在老家念書。”
“他們的工作很忙，經常很晚才回來，所以覺得把我留在奶奶身邊，對我比較好。”
對於要被留在老家念書這件事情，顧澄一直沒有放在心上。
爸爸媽媽很忙，他早就不會像幼兒園的時候黏著爸爸媽媽了。
而且，對於這個年紀來說，能到處玩，是件讓人很開心的事情。
顧澄一點也沒有不高興。
但周鎮源以為自己說錯話了，急忙安慰顧澄：“沒關系，叔叔阿姨不在的時候，你可以和我玩。”
“反正有誰欺負你了，你就和我說，他們都怕我的！”
顧澄剛回到老家的時候，村裏的小孩兒都瞧不起這個斯文又陌生的男孩子，就是不和他玩，有時候還站在遠處笑他。
是周鎮源拿了根比自己還長的竹竿，追著那些小孩兒教訓，還拉著顧澄一起爬山下河。
顧澄後來才知道，周鎮源是村裏的孩子王，哪怕是已經換好牙的大孩子都怕他。
周鎮源說的話，顧澄全都信。
顧澄說：“好啊，我信你！”
能獲得玩伴毫無保留的信任，是一件多麽值得高興的事情啊。
周鎮源高興得後槽牙都笑得露了出來。
只不過後來，當魚和螃蟹都煮糊的時候，被周媽媽發現，拎著雞毛撣子揍屁股的時候，他就笑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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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避的本能讓顧澄閉上了眼睛，但保護的意識讓他始終張開雙臂。
閉上眼睛的他沒有等來想象中的疼痛，只覺得一陣風從上而下降落到他的面前，就像是有什麽東西降落到這裏，踩得落葉“哢吱”直響。
緊接著，顧澄就被擁進了一個懷抱。
還未來得及過多地反應，那雙手就松開了他。
“睜開眼睛看看！”周鎮源笑著說。
爽朗的聲音夾雜著蟬的鳴叫。
顧澄睜開眼，看到了躺在周鎮源手掌心的蟬。
透明的翅膀，棕黑色的身體，樹枝似的腿。
顧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看蟬。
蟬很多，但總是躲在極高的樹幹上，他沒機會看到。所以平時只能聽著不知從哪兒傳過來的蟬鳴，在心裏猜蟬長什麽樣。
書上有，但畢竟只是一張沒有任何生命力的平面圖。
但現在，已經不用猜了。
“知了——”“知了——”
老龍眼樹上的蟬還在呼喊，向著藍天，向著河塘，也向著他們。
只有當夏蟬藏在樹葉中不斷鳴叫的時候，才會讓人感覺到，夏天真的來了。
而顧澄現在，只覺得夏天凝聚在一個小小的蟬的身體裏，是不動聲色的痕跡。
顧澄只看了一會兒就推開周鎮源的手，他更關心的不是這個。
“你剛才從這麽高的地方跳下來，為什麽不讓我接住你？”
周鎮源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地方不高，是你在下面看著高，我經常爬樹不怕的。”
“而且，下來後我不是抱了你一下嗎？也是你接住我了啊，不然我都沒法穩住！”
顧澄看著周鎮源的眼睛，不說話了。
周鎮源的眼睛在陽光底下是淺棕色的，就像他在電視上看過的琥珀顏色。
那雙眼睛很大，捉到蟬時開心的情緒，逗哭他時不知所措的情緒，跳進小溪時興奮的情緒，通通都藏在裏面。
所以顧澄喜歡看那雙眼睛。
“那你下次要讓我接住你。”顧澄收回目光，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
“你要和我拉手指保證。”
周鎮源最不喜歡這種他覺得是女孩子才會玩的游戲，但他覺得顧澄好像生氣了，所以沒辦法，只好把小拇指伸了過去。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保證，以後一定讓你接我，不然我就不是你朋友！”
對於周鎮源來說，“朋友”一詞分量很重，就好像雨對夏天的重要性，太陽對冬天的重要性一下。
所以，在白雲藍天的證明下，在夏蟬的叫聲中，小麥色的小拇指和白皙的小拇指相互勾連，立下了屬於夏天的承諾。
“誰讓我那麽珍惜你這個朋友呢？”周鎮源為自己的體貼找了個理由，“那這只蟬就交給你了！”
這只蟬，指的是被周鎮源帶下樹的蟬。
“是你捉住的？”顧澄看著它。
周鎮源總有很多的辦法捉住藏著夏天秘密的生物，比如藏在溪水巖石後的螃蟹，比如在河塘邊吐氣的魚。
捉蟬卻是一門功夫。
周鎮源曾用長竹竿卷住蜘蛛網，再混上飯粒想黏住蟬的翅膀，結果這小生物機靈得很，還沒等那一坨白色的東西小心翼翼放在自己身邊，就振動著翅膀飛走了。
周鎮源說：“不是，我跳下來之前看到它抓住我褲子呢，我就順手把它翅膀給捏住了。”
“下樹後它活不久，放回去也沒多久就死了，你就帶回去養著吧。”
顧澄點點頭：“謝謝。”
周鎮源就說：“那我到時候再帶你去摘桑葚！河塘那個坡旁邊有幾棵桑葚樹呢！”
-
桑葚還沒去摘，周媽媽就回來了，而且是帶著亮閃閃的雞毛撣子回來。
“周鎮源！我大老遠就看見你爬樹，想挨揍是嗎！”周媽媽的聲音從河塘那邊傳過來，震得顧澄手裏的蟬都張了張翅膀。
周鎮源一溜煙跑了，還拉著顧澄一塊跑。
“快跑！我帶你摸魚去！”
周媽媽眼看著自己兒子要溜掉，還帶著顧澄，氣得大喊：“臭小子！又帶著小澄到處跑，待會小澄受傷了看我過來不揍你！”
“我才不會讓阿澄受傷呢！”
周鎮源跑得飛快，一點也不給周媽媽來到面前的機會，牽著顧澄的手，跑上了河塘對面的小坡。
沿著河塘往上走，是一個只容得下一輛自行車的小坡，小坡旁有個小道，貓腰進去，就可以看到幾株低矮的桑葚樹。撥開桑葚樹再走上幾分鐘，便可以看到一條不知從哪兒蜿蜒過來的小溪。
這就是摸魚摸螃蟹的地方。
桑葚樹就在小坡旁邊，一會兒就會被周媽媽捉住，所以不能久待。
而這個地方比較隱蔽，是個躲雞毛撣子的好地方，因此周鎮源暫時放下心心念念的桑葚樹，帶著顧澄來了這兒。
四周是小山坡，坡上種著許多不知道名字的樹。正是這些樹的枝葉遮住了傾灑下來的陽光，只留下短短的幾條陽光線。
溪水很清澈，可以看到溪底的小石子和小魚苗。也不深，八歲小孩兒踏上去，也才沒過腳背。
顧澄脫下鞋襪放到一邊，剛將腳放進去，就被溪水涼得肩膀都抖了一下。
“涼吧？夏天來這裏最舒服，冬天就太冷了，而且魚蝦也看不見。”周鎮源踩下去，也被涼得一個哆嗦。
“你仔細翻石頭縫，石頭縫裏邊藏著螃蟹呢。”
顧澄有些好奇：“螃蟹大嗎？”
“不大，就是指甲蓋兒那麽小，所以得仔細看。”周鎮源已經開始翻石頭縫了。
石頭上邊爬著薄薄的一層青苔，在將其掀開來的時候，揚起了一片透明的水花。
顧澄仰起頭，看著水花在陽光線下熠熠閃著光芒，真覺得像小賣部裏的透明色糖果。
“你看那些水花，像不像小賣部裏的糖果？”顧澄用掌心捧了一小抔水，往陽光那兒使勁一灑。
周鎮源也擡頭去看，“像！阿澄你是不是很喜歡那裏的糖果？”
他最近好像經常聽到顧澄提起。
小賣部他們不常去，只是有時候大人去了，他們就跟在後頭。但是在八歲小孩兒的眼裏，小賣部無奇不有，什麽爆炸糖啊，大辣條啊，小鞭炮啊，簡直就是小孩兒的天堂！
顧澄也很喜歡這些，但更喜歡小賣部裏那些漂亮的，像玻璃一樣的糖果。
“喜歡！但是奶奶說，小孩兒不能吃太多的糖。”顧澄很聽大人的話，也覺得那是對的，所以會好好地記在心裏。
周鎮源想出了一個主意：“長大了就可以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了！到時候我就開一家小賣部，進很多你想吃的東西，你哪天想吃零食了，就過來！”
“好！那你要記得！”
-
捉來的魚和螃蟹不過半邊手掌大小，但也能裝半扇芋荷葉。
芋荷葉生長在山間、田野，只要是有土地的地方，都會長上一兩株，性似荷葉。
用芋荷葉盛起一瓢水，再將魚和螃蟹放進去，由四角攏起，就是一個天然的容器，這還是周鎮源教顧澄的法子。
捧著一荷葉的魚和螃蟹，兩個人貓著腰原路返回，拐進老屋的小巷子，再繞一圈，就到了一個被荒廢的小園子。
小園子被四周的老屋圈在中央，擡起頭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白色的雲，灰色的雲，都只能從這兒看到一小朵。
顧澄最喜歡的，就是趁著下雨天站在小巷口，看著雨幕從小園子上傾斜而下。
“我們煮螃蟹給奶奶吃。”
周鎮源用土磚架起了一個小竈，又在小園裏摘了一片芋荷葉橫在土磚之間，這就算是一口鍋了。
“你從來沒有自己煮過螃蟹吧？”
“沒有，我連鍋都沒有自己做過。螃蟹也是第一次摸，魚也是第一次抓。”
顧澄原先一直住在城市裏，一擡頭，就只能看到燈火璀璨的高樓大廈。
除了樓房，還是樓房，哪有這麽多好玩的東西。
“暑假在家的時候，爸爸媽媽都去工作，我就在家看電視、看書，從來沒有摸過蟬，也沒有踩過小溪。”
是周鎮源帶著他看到不一樣的世界，所以他始終都信任著這個玩伴。
“那暑假過後你還要回去嗎？”周鎮源問。
顧澄想起了爸爸媽媽對奶奶說的話，搖搖頭：“爸爸媽媽說，讓我留在老家念書。”
“他們的工作很忙，經常很晚才回來，所以覺得把我留在奶奶身邊，對我比較好。”
對於要被留在老家念書這件事情，顧澄一直沒有放在心上。
爸爸媽媽很忙，他早就不會像幼兒園的時候黏著爸爸媽媽了。
而且，對於這個年紀來說，能到處玩，是件讓人很開心的事情。
顧澄一點也沒有不高興。
但周鎮源以為自己說錯話了，急忙安慰顧澄：“沒關系，叔叔阿姨不在的時候，你可以和我玩。”
“反正有誰欺負你了，你就和我說，他們都怕我的！”
顧澄剛回到老家的時候，村裏的小孩兒都瞧不起這個斯文又陌生的男孩子，就是不和他玩，有時候還站在遠處笑他。
是周鎮源拿了根比自己還長的竹竿，追著那些小孩兒教訓，還拉著顧澄一起爬山下河。
顧澄後來才知道，周鎮源是村裏的孩子王，哪怕是已經換好牙的大孩子都怕他。
周鎮源說的話，顧澄全都信。
顧澄說：“好啊，我信你！”
能獲得玩伴毫無保留的信任，是一件多麽值得高興的事情啊。
周鎮源高興得後槽牙都笑得露了出來。
只不過後來，當魚和螃蟹都煮糊的時候，被周媽媽發現，拎著雞毛撣子揍屁股的時候，他就笑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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