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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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城內偏僻的宅院裏。

永安王掩面而入,身側還跟著個身材較為魁梧且面帶銀虎面具的男子。

微風輕輕吹過。

二者一同入了房屋。

屋內,靠坐在椅子上的男子手握折扇,一臉玩味的看著他們。

永安王前腳踏剛進門,便先發制人:“我只需糧草。至於兵力,來歷不明的,本王皆不要。”

青年瞇了瞇眼,緩聲道:“王爺,可知什麽叫做來歷不明?你可知他們是什麽人?”

青年頓了頓,方道:“他們其中有些是無家可歸的孤兒,有些是歷經磨難都不能參軍的失敗者,還有些只能靠著這些來維持生計。”

永安王眸中閃過一絲輕微的詫色,身側的扶姿不動聲色的走出了屋內。

江遠哲的話半參真假的,斷不能輕易相信。

“江遠哲,話不能說太早,”永安王低垂著眸子,看著青年的一舉一動,說出了下文:“在你不能確認他們的身份無任何問題前,都不能為此做擔保。”

青年輕笑出聲,擡頭望向他:“王爺倒也精明,只是這樣,王爺可就沒辦法得到您想要的東西了呢。”

永安王冷哼一聲:“江遠哲,別忘了自己是誰,別忘了,我才是這皇城最大的主人。”

“王爺,我知道您的手段厲害,但也沒必要為了這麽點蠅頭小利,就將皇位置讓給他人吧。”江遠哲緩步走近,居高臨下的盯住了永安王。

“你……你說什麽?”永安王倏地看向他,怒目瞪著他:“你知道自己在和誰說話嗎?”

“永安王啊。”江遠哲不在意的聳了聳,“我只知道我要的是把他們送進軍隊,就此成為一名士兵,為國捐軀,只有這樣,我才能為軍隊提供糧草與過冬的棉衣。王爺若是連這些都做不到,那這場商議還是就此結束。”

來歷不明的怎麽能收?

大戰在即,若是出了差錯,丟掉可不止是一個縣城這麽簡單。

為了游兒的江山社稷,本王尚且不能隨意收人入編,哪怕再急,總會有辦法補充糧草與棉衣。

永安王深吸了口氣,強壓住內心的憤怒:“江遠哲,你知不知道,若是你敢將他們送進軍營,本王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江遠哲笑了,笑得十分嘲諷:“王爺這是威脅我嗎?”

“對。“永安王毫不猶豫的承認:“江遠哲,你別忘了,你如今還欠本王一條命。”

江遠哲挑眉:“王爺當初救了我一命,我江遠哲雖然身為人質,卻從未有半句怨言。如今,王爺卻因為糧草,因為這點蠅頭小利便想殺了我?王爺覺得我江遠哲是這般愚蠢、軟弱的人?”

他不傻,永安王的性格,他比誰都清楚。

永安王的野心他也很清楚。

這個時候,若是不將糧草給他,那永安王不僅會殺了他江遠哲,更會讓永安王失去所有的後援,從而使得他們兩敗俱傷,最終,他們贏了,卻也會付出慘重代價。

“不,你不是蠢貨!”永安王咬牙切齒的瞪著江遠哲:“你比任何人都聰慧。江遠哲,你若肯交出這批糧草與棉衣,本王便既往不咎,若是不然……本王必定將你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江遠哲依舊在笑。

笑容中帶著幾許輕蔑,帶著幾許嘲弄:“王爺,江某只求王爺事後能夠放我離開京城,並且讓我的兄弟回到京中。江某願為王爺效犬馬之勞。”

“……”永安王眼底浮現出幾分陰狠:“好,本王答應你。”

眼下為了糧草,卻只能先答應下來。

事後在派人秘密徹查那群人的身份,只希望不會遲……

永安王的話落。

青年嘆息一聲,走到了窗邊,推開了窗戶,一陣夜風拂面而來,他的神態顯得愈發慵懶邪肆:“江某有句話,不知該說不該說。”

“說!”

“王爺若是將我送進軍營,那江某可以保證,軍隊絕不會受到任何危害。”江遠哲轉頭,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王爺,你說這筆買賣劃算嗎?”

“江遠哲,你要明白,”永安王側眸睨著他,他的語調張揚,且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氣,“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

江遠哲緩緩搖了搖頭,一雙黑瞳透露著濃濃的嘲諷:“王爺,江某不喜歡別人拿捏別人。若是王爺想要江某的命,那就來吧。”

說罷,他轉身朝外走去。

“站住!”永安王冷喝:“若是你背叛本王,江家必定會遭受滅頂之災!”

江遠哲的腳步微停。

他轉身看向永安王,眼底滿是譏諷:“王爺,這世上,沒有人比江某更清楚自己該做什麽。”

話落,他擡腿離開了院子。

永安王的手攥緊了拳,一張俊臉變得猙獰起來。

......

扶姿進來後,擡眸看了一眼怒火中燒的永安王,微泯薄唇,放柔聲音道:“王爺何必為這種事情生氣呢。”

永安王瞥了她一眼,沈吟片刻,才說:“五年前經此一戰,當時,糧食的損失已經超乎本王預料,若是再讓一些來歷不明的人進軍營,那麽……本王還有什麽資格去擔任這個位置?”

扶姿淡淡道:“江家的勢力,不可小覷。而且,江家人的忠誠,也不是普通的臣子能比的。王爺又何苦跟江家作對呢?”

“我沒有與他作對,阿九,本王只是在告訴你,有些事情,本王做得到,也做得起。江遠哲若敢違抗本王,本王有百種辦法,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扶姿默然。

江家的勢力是有多龐大他心裏清楚的很。

但這又能如何呢?

扶姿垂首斂眸:“王爺若想做,便去做,扶姿自當遵循王爺的指示。”

“嗯。”永安王滿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扶姿,你是本王最信任的人,本王希望你能幫助本王。你放心,等本王拿下了京城,扶游兒登基後,便與你……一同游歷天下,逍遙自在。”

扶姿的眼中閃爍著光芒,他擡頭,眼眶含淚:“”謝王爺隆恩。“”

“扶姿,你我之間,何須這般客套?”永安王的聲音溫潤,帶著幾分寵溺的味道:“只要你能盡快替本王找到糧草與棉衣,那本王,自會兌現諾言。”

扶姿低眉順眼:“扶姿一定竭盡全力,為王爺尋找糧草與棉衣。”

......

夜色朦朧,世子府裏恬靜一片,唯獨那間宅院,還在密謀爭權一事。

“你若想利用禦林軍,便必須先策反景陽王周慶。”周灝游指尖指圖上的一塊地方,垂頭冥思道:“還有這裏,需要加配人手,以防不測。”

許未何睡著他手指的地方望去,哪裏是西域的邊境。

巫師橫行的地方,魚龍混雜,他們若是貿貿然的行動,必將陷入萬劫不覆的境地。

“小世子,這件事太過兇險,我還是建議,先請永安王一同定奪,由王爺來處理此事,才是萬無一失。”許未何勸道。

周灝游搖了搖頭:“此次,堂兄定然會將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戰場上,不會有功夫理會這邊的事情。倒不如由咱們自己行動,至少,咱們也有一拼之力。”

“小世子,若是失敗了呢?”許未何皺眉問道:“若是失敗,咱們豈不是要成了千古罪人了?你要知道,我不想你背上這罵名,亦不想你……陷入兩難的境地。”

周灝游怔松,“本世子……”

話未說完,便被許未何打斷,還故意賣了個關子,:“我這裏倒是有一個人選,不過……”

周灝游:“願聞其詳。”

許未何勾唇,眼角餘光瞥了眼桌案上的紙卷,嘴角的笑意愈發明艷起來:“小世子不妨看看這個人如何?”

周灝游伸手接過,展開紙卷細細看去。

越往後看,他的眼睛越亮,直到將整張紙看完,他的嘴巴都合不攏了:“何許,他是不是……”堂兄的侍衛?

許未何看著他欣喜的模樣,嘴角不自覺的勾了起來,他擡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笑瞇瞇道:.“你猜?”

周灝游:“……”誰要去猜。

“這個人啊,就是你皇帝哥哥的貼身侍衛,他的武功極高,且聰慧過人,若能得他輔佐……”

許未何說話間,不由得將“皇帝哥哥”的字音咬的特別重。

周灝游猛地擡頭看向許未何:“何許,這麽重要的事情,你怎麽不早點跟我說!”

許未何攤手:“不是我不提醒你,是你根本沒有給我說話的機會。況且,你不是早知道麽”

“……”周灝游瞪眼:“那他現在在何處?我立刻去見他!”

許未何挑眉:“你確定要見他?”

“嗯,對。”周灝游點頭。

“恐怕被你的皇帝哥哥派出去執行任務了。”許未何面露遺憾,手卻沿著墨發輕柔的摸向了他的腰肢,一點點摩挲著:“小世子不覺得,這次的機會很好嗎?你堂兄若是不肯答應你的要求,我們可以從旁協助,這樣……就不用擔心會被抓住把柄。”

周灝游沈默半晌,突然笑了:“這倒是個好主意。”

許未何:“但是,要見這人可不容易,他的性子……可不好相處。”

周灝游背脊一涼,低聲嘀咕道:“那怎麽辦?我總不能去把人綁過來。”

許未何嘆息一聲:“唉,可惜,我現在不能見他。不然,我定要好好教訓教訓這個家夥,居然把主意打到我的頭上來了。”

“哦?”周灝游眼珠一轉,忽然笑嘻嘻的湊近他,“怎麽教訓?”

許未何眼底的光芒頓時黯淡了下去,他垂下了眸子,輕輕嘆了口氣。

“我……”

許未何的話剛到嘴邊,就聽見周灝游說道:“不如,我給你找些樂趣?”

“樂趣?”許未何疑惑。

“嗯哼。”周灝游得意洋洋的挑起他的下頜,目光灼灼的盯著他:“怎麽樣,要不要試試?”

“……”許未何楞了半響,終於明白了他所謂的樂趣是什麽,“小世子,你真是越來越壞了。”不過,我喜歡。

周灝游得意的揚起下頜:“那當然,男子漢大丈夫,不壞能活千歲麽?”

許未何:“……”小世子還挺自戀。

“我與你說。”周灝游眨了眨眼睛:“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可以報覆回去。比如……”

“什麽?”許未何眼睛一亮,追問道。

“自己受過的罪,就要那個讓你受罪的人,百嘗不待。”周灝游一臉壞笑的盯著許未何。

“……”許未何的表情瞬間僵硬。

許未何一直覺得,周灝游是個單純善良的小孩子。

但是,此刻他才終於意識到,原來周灝游並非像表面上看到的那樣簡單。

“小世子這樣做,真的不怕遭雷劈麽?”許未何攬住他的腰身,附身湊近他的脖頸間,悶聲道:“要是你的皇帝哥哥知道了,會不會殺了你?”

“不怕。”周灝游拍著胸脯保證:“反正我現在也討厭他。”

“討厭他?”許未何微怔:“怎麽回事?”

周灝游嘆了口氣,慢條斯理的說:“還不是因為他。”

許未何:“……”我只知道他討厭太後,卻不知道他亦然厭惡皇帝。

“我是他的堂弟,亦是先帝封的儲君。先帝尚在時,自幼被視作儲君培養。然而,我一直以為,只要我能做得更好,皇位就會是我的囊中之物。”

許未何:“……”面上單單純純的世子,竟還有這樣的過往麽?為何師傅從未與我說過。

許未何眼眸低垂,手上卻用了點力,牢牢的把他擁在自己的懷中。

“但是,自從封了後,我的地位一落千丈先不說。可自他登基後,就與太後一樣,一直想要除掉我。”周灝游拍了怕許未何環在腰間的手,一想到往事,語氣驟然冷下來:“那些兄弟之間明爭暗鬥的事情,我都知道,可他們仍然覺得我還小,不懂這些道理。”

“其實不然,我自小由先帝教導,自然而然,我的心思比常人更深沈,更縝密,更陰險,更狠毒。這些,也是後來母親告訴我的。”

他們哪裏會料到,小世子早已經學會了隱藏,學會了算計。

許未何心裏生出一股憐惜,手掌在周灝游的後背上輕輕撫摸著:“小世子不必介懷,他們只是……嫉妒罷了。”

“嫉妒?皇帝哥哥與四堂兄確實嫉妒我,我感受得到。”周灝游苦笑:“可是,我卻不嫉妒他們,反而,真的很羨慕他們啊。”

許未何:“……”什麽萬千寵愛於一身……這明明是個牢籠。

他沈默片刻,輕聲問道:“你恨他麽?”

“恨?”周灝游擡眼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眸子,聲音有些縹緲的傳入許未何耳內:“或許吧,畢竟,我不止是他的侄子,還是他的兒子,這種血緣關系,讓我無法釋懷。”

許未何心底驀地升騰起一陣酸澀。

這便是為何先帝會想讓世子登基的緣由麽

“所以,這些年我一直隱忍著、裝傻充楞。”周灝游仰望著夜空,神色中帶著幾分迷茫:“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從小到大,每一件事我都要比他們快一步。”

“我不敢告訴父王,怕他傷心難過;我也不敢跟母親抱怨,怕她為我擔憂;我怕他們知道了,會把我趕走,會對我冷嘲熱諷,會嘲笑我的無能和愚笨。”

“我甚至都不敢跟別人提及自己的真實身份,我怕父親和母親擔心。”

“可我真的好累。”

“我真的好希望,自己不是他們的兒子……不是。”

他的話令許未何心底一震,一時無言。

“何許,其實我一直在等,等到我可以完全掌握他們的時候。”

許未何沒有言語,他緊摟住周灝游的腰肢,輕輕將唇印在他的脖頸間。

“小世子,你要記住。”許未何緩緩道:“在這世界上,沒有什麽比自己強大來得重要,只有不斷變強,不斷變強。”

周灝游微微側過頭,目光幽幽的看著許未何,眼底閃動著奇異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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