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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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4

[一吻定情]

夕顏知道自己在做夢。

在夢裏,她又回到了爺爺家,那個獨門獨戶的農家小院。

金銀花在竹籬笆上纏繞盤旋,綻出一小簇一小簇的花朵。墻角的何首烏長勢茂盛,沿著紅色磚墻,蔓延成濃綠的一片。陽光從梔子樹的枝葉間,溫暖地落下來,在青磚地上篩下斑駁的光影。院子裏飄著藥的味道,帶著些許苦澀的清香。

和記憶中一樣,須發皆白的爺爺,坐在樹下一張紅木雕花的靠背椅上,翻著一本泛黃的線裝書。很多時候,她就安靜地倚在旁邊玩泥巴、看小人書。靠在爺爺膝旁,覺得很安全。

爺爺每過一段時間,就要出一次診。她乖乖地坐在家門口的石階上,等爺爺回來。等到夕陽西下,肚子都咕咕叫的時候,爺爺披著滿身晚霞,捏著兩串糖葫蘆出現在村口,她老遠就笑著撲上去。

爺爺過世的那天晚上,外面下著很大的雨。她半夜醒來,看見爺爺站在她的床前,目光溫和而慈祥。

“爺爺!”她叫了一聲。爺爺微笑著說:“乖,睡吧。爺爺要走了。”一股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竄,她驚慌失措地下床,緊緊抓著他的手臂不放:“爺爺不要走,不要扔下小夕一個人!”

“小夕,你一定要堅強。”爺爺的聲音很飄忽,然後,整個人就不見了。

父親說,爺爺臨終時一直叫她的名字,始終放不下最疼愛的孫女。

但是,對不起,爺爺,我還是不夠堅強。

恍惚間,她看見自己站在小院裏,心裏有一股隱隱然的憂傷。爺爺擡頭看見她,對她招手:“我的小囡囡呦,怎麽哭得跟個花臉貓似的?”

她伸手摸摸臉頰,才發現自己滿臉淚水。

“爺爺,他走了。”

“誰呀?”

“就是,”她喃喃低語,似孩童般脆弱無助,“就是那個我喜歡了很久很久,也等了很久很久的男孩。”

“小傻瓜!”爺爺笑著說,“你弄錯了,他不是你要等的那個人。”

夕顏倏然驚醒,睜開眼睛,自己正躺在床上。

眼前一片昏暗,好半天,才慢慢恢覆視覺。她發現自己置身於一間布置高雅的臥室。身下的大床華麗柔軟,身上蓋著薄薄的蠶絲被,空調是24度的恒溫,窗簾低垂,床頭燈調到最柔和的光線……這一切都給人愜意舒適的感覺,讓她很想就此沈睡不醒。

這到底是哪裏?夕顏不安地坐起身子,滿腹疑惑。

“你醒了?”身旁傳來男子低沈磁性的嗓音。

她驚愕地轉身,翟清漣就坐在床邊的陰影處,室內暗沈沈,她一時間沒看見他。

他在這裏坐了多久?就這樣一直靜靜地看著她睡嗎?

夕顏很是難為情,急忙掀被下床,卻找不到自己的鞋子。

翟清漣施施然站起,問:“你在找這個麽?”夕顏轉頭,他手裏正拎著一雙黑色的露趾高跟涼鞋。

她不覺臉紅,連忙伸手:“快點給我。”

他瞥她纖秀白皙的腳一眼,似笑非笑地說:“不如我幫你穿?”

“翟清漣!”她咬牙恨恨地說,“你別鬧了!”

“叫我喬軼,”他目光柔和,聲音裏滿是寵溺,讓人就是想發脾氣也發不出來,“叫我喬軼,我就還給你。”

夕顏偏不就範,索性赤足踩在地毯上,剛走了兩步,就被翟清漣一把攔腰抱起。

“你幹什麽?”她驚呼,“放開我!”

“這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的後果。”翟清漣橫抱著她走出了臥室。夕顏氣得哇哇大叫,卻又無可奈何。

他一直將她抱到外面客廳的沙發上,方才放下她:“想喝點什麽?果汁,還是可樂?”

“隨便。”夕顏斜靠著沙發扶手,揉著自己的太陽穴。酒醉初醒,頭腦依舊昏沈,還有輕微的疼痛。

剛才腳一落地,她就感覺頭暈暈的,連站都站不穩。他一定是看出了她的窘態,才故意以懲罰為借口抱她出來。

翟清漣倒了一杯果汁,遞到她面前:“頭還疼嗎?要不要我幫你按摩?”

她搖搖頭,接過杯子,喝了一口,環視四周。這是一間寬敞豪華的套房,名貴家私,奢華的裝潢。整面墻都是落地長窗,正對著繁華夜景,川流不息的車燈,閃爍的霓虹和萬家燈火都在腳下。

夕顏突然醒悟,這是漣漪大廈的24樓,翟氏集團專門接待貴賓住的房間。

“為什麽帶我來這裏?”她驚疑地問,“現在幾點?”

翟清漣看看手表:“快八點了。”

“天,我竟然睡了這麽久!”

他發出一聲輕笑:“從醫院輸完液出來,你就一直在睡,足足六個小時。”

“為什麽不叫醒我?”她問。

“你睡覺的樣子很可愛,像一個天真無邪的嬰兒,讓人不忍心打擾。”他定定地望著她,琥珀色的眼眸,漾著真摯而溫柔的光。

她迅速別開視線,半晌,才說:“我要回去了。”

“等我喝完這杯酒。”翟清漣走到吧臺前,為自己倒了一杯紅酒。

夕顏看過去,小小的吧臺上,陳列著各式各樣的外國名酒,其中最多的是法國紅酒,琳瑯滿目。那種紅色的液體在燈光的映照下,艷麗而又妖嬈。

“你喜歡喝紅酒嗎?”翟清漣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紅色的液體晶瑩流轉。

“不喜歡。”她如實回答,“我討厭一切的酒。”因為天生對酒精過敏。

“在所有的酒裏面,我最喜歡紅酒。”他呷了口紅酒,淡淡地說,“喝第一杯的時候,它的感覺很酸很苦,但喝了幾杯之後,你就會發現它很甜。先苦後甜,這有點像愛情的感覺。”

聽他提到愛情,夕顏聰明地不作聲。

翟清漣凝視著她,緩緩地說:“夕顏,愛情不是只有甜味的。”

她一顆心臟猛地揪緊了。他這話是什麽意思?為什麽他看她的眼神如此怪異?

“你可能不知道,紅酒不會用回收後的瓶子盛裝,也就是說,每一個瓶子只能用一次。沒有人會對空酒瓶戀戀不舍,因為只有丟掉這個空瓶,才能享用新的美酒。有時候,愛情就像這瓶紅酒一樣,沒有了內容,留著空殼也沒有用,只有丟掉它,才能找到新的幸福。”

夕顏像觸電一樣,全身僵直,呆呆地瞪視著他。

翟清漣站在吧臺前,呷著酒不動聲色,雖然依舊表情淡淡,但眼眸深邃,目光裏閃爍著某種令人無法洞悉的東西。

有那麽一個瞬間,她覺得他好像看透了自己,知道自己所有的事情。

但,怎麽可能,他根本不認識蘇航!

她竭力讓自己鎮定,垂下頭,小聲問:“現在,可以走了嗎?”

翟清漣看她一眼,一氣喝完杯中的紅酒,然後走過來:“我們走吧!”

他伸手去拉夕顏,握住她泛白冰涼的手指,稍微一用力,她整個人跌入他的懷裏。

夕顏被驚了一跳,還未反應過來,他俯下身,吻住她的唇。

酒精的餘力還未退去,她暈眩,乏力,思維混沌迷亂,輕飄飄如同浮上了雲端。

鼻端嗅到的是梔子花的芬芳,還滲入了紅酒的香醇。他的吻落在她的唇上,那般輕柔,卻不容拒絕。

“剛才在床上的時候,我就想這樣吻醒你。”伴隨著繾綣低語,他的吻一點點加深。她並沒有反抗推拒,本能地張開唇,任他柔軟濕熱的挑逗。

不知過了多久,翟清漣終於結束了這個吻,卻依舊摟著她不放。他將頭埋在她的頸窩處,溫熱氣息噴在她裸露的肌膚上,引起一陣顫栗。

“夕顏,給我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好嗎?”他的聲音裏帶著迷醉,帶著乞求,在她耳邊輾轉地說。

夕顏不由感動。這個男人,長身玉立,風度翩翩,帥氣多金,集上天寵愛於一身,卻癡癡地等了她這麽多年。

她知道這種等待的滋味,知道那種無望和酸楚,心中突然有種落淚的沖動。

“可以嗎?”他再一次問。

她不知所以地嘆了口氣,然後,用很輕的聲音說:“我答應你。”

翟清漣呼吸凝滯片刻,似是難以置信。隨即松懈下來,雙手將她攬得更緊。

他掌心溫暖灼熱,用力將她揉入懷中,似乎要把她揉進胸膛,揉成自己的一根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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