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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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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人生若只如初見]

人生若只如初見。

很多年後,夕顏依然記得那個刻骨銘心的五月午後。

初夏的風和煦醺然。映照在玻璃窗上的陽光眩目閃爍,流麗如碎金,卻妨礙了她睡覺。

夕顏挪到旁邊的空位上,懶懶地往課桌上一趴,魂遇周公去也。

“對不起……劉老師,打擾一下!”

班主任唐老師出現在教室門口,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樣。

“沒關系。”講得口幹舌燥,下面卻沒幾個人認真聽講,生物老師無比汗顏地退到了一旁。

唐老師精神煥發地走進教室,一改平日嚴肅刻板的表情,笑得像朵菊花:

“同學們,我來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新來的轉校生……”停頓兩秒,把頭轉向門外,“你可以進來了。”

睡夢中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教室裏突然爆發出一陣騷動。被吵醒後,夕顏不耐煩地皺皺眉,仍然沒有睜開眼。

班主任那個大嗓門,卻在繼續擾人清夢:

“他是隨父母從山東遷到C市的,從今天開始就是我們班的一員,大家鼓掌歡迎。”

一陣“劈劈啪啪”的掌聲響了起來,徹底趕跑了夕顏的睡意。

——誰這麽討厭,早不轉學,晚不轉學,偏偏在她睡覺的時候……

盡管對轉校生不感興趣,夕顏還是擡起眼睛瞥了一眼,正好看見一個瘦高的身影,從門外走進來,落落拓拓站在講臺上。

“我叫蘇航,蘇州的蘇,航海的航,以後請大家多多關照!”男生操著標準的普通話,字正腔圓地說,然後深深鞠躬,九十度。

從夕顏的角度只可以看到他的側影,幹凈的線條,幹凈的短發,幹凈的白襯衫。瘦削的脊背彎成很大的弧度,露出峭傲的棱骨。

“哈,日本人!”不知是誰在下面嘀咕了一句,同學們全都笑開了。

但很快,隨著講臺上男生的身體慢慢站直,教室裏一片靜默,再沒有人發出聲音。

一束金色的陽光從門外投射進來,斜斜打在講臺上。

光炫流離中,他緩緩擡起頭,俊秀的眉眼,挺直的鼻梁,柔和的唇線,再配上白皙的皮膚,真是勿庸置疑的美少年,像從日本漫畫中走出來的。

除了夕顏,全班女生的眼球幾乎都彈出,臉上不由自主露出花癡的表情。

她們屏聲息氣,豎起耳朵聽老師安排座位——如果能有幸成為這位新同學的同桌,一定會歡呼雀躍,激動得至少失眠一個月。

班主任環視了一下教室:“蘇航,你就坐在第五組第七個。”

“唉……”在一片失望的嘆氣聲中,夕顏再次皺眉。為何指派他作自己的同桌?

老師也沒辦法,全班唯獨夕顏身邊有個空位。而且,按照蘇航的身高,也要坐最後一排。

下課鈴聲,恰在這時響起。

“蘇航,你暫時坐這裏,以後再調換座位。”班主任溫和地囑咐了一句,就和生物老師一起離開了。

同學們都坐在座位上沒動,眼睛緊盯著轉校生蘇航。他朝大家微微頷首,走下講臺,穿過一排排課桌椅,來到夕顏的位子旁邊。

其實,夕顏的座位是挨著窗的第六組第七個,為了避開刺眼的陽光,她挪到了靠過道的第五組第七個。

蘇航停在她面前,略略遲疑,然後低聲說:“對不起,請讓一下。”

幹凈而明亮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

夕顏懶洋洋地把臉趴在課桌上,佯裝沒有聽見。

“這位同學,請你讓一下。”

這回,蘇航提高了嗓音。但她仍然紋絲不動,擺明了是要給他“下馬威”。

全班靜寂無聲。

女生目瞪口呆,男生們的臉上,都有點幸災樂禍。這杜夕顏可是有名的“小魔女”,學習成績差,在班上吊車尾,性情乖張,連老師都不管她,任她自生自滅。

“杜夕顏,你太過份了。”

終於有人站出來,英雄救美……不,美救英雄!

大家的目光,都“刷”地投向聲音的來源——班長葉筠。她品學兼優,正義凜然,是班主任的好幫手,初二五班的鎮班之寶。

“班長了不起啊?有本事,你就告老師!”夕顏從課桌上擡起頭,輕蔑地打鼻子裏哼一聲,反正死豬不怕開水燙。

葉筠一時氣不過,沖口而出:“蘇航,我跟你換位子!”

教室裏一片嘩然。

一個班長,一個差生,本來井水不犯河水,現在居然為一個轉校生較上了勁!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準備看一場好戲。

葉筠已經走上前,爽朗地對蘇航說:“你去坐我的座位吧。”

夕顏撐著下巴,冷冷地斜睨著這一幕。長得漂亮就是好啊,轉學第一天,就有女俠見義勇為,為他打抱不平!

蘇航對著葉筠,輕輕地說了一聲“謝謝”,然後,把目光轉向夕顏。那雙深黑的瞳仁,純凈得沒有一絲雜質,猶如夜色中的大海。

“這是我的座位。杜夕顏同學,請你讓一下,好嗎?”

他第三次向夕顏開口,聲線依然幹凈,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

面對她的公然挑釁,這個俊美的少年,不惱不怒,反而友善地沖她笑。

夕顏盯著那張帥得一塌糊塗的臉,楞了一下,慢慢從凳子上站起來,把位子讓給了他。

塵埃落定。全班同學都松了一口氣。

尤其是那些女生,好象夕顏當眾給了她們難堪一樣,感同身受。

蘇航在夕顏身邊的空位坐下,把書包“嗵”的一聲放進抽屜裏。

回過頭來望著她:“很高興認識你,杜夕顏同學。”

明亮的雙眸,淡定的表情,淺淺的微笑,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

夕顏狠狠瞪他一眼,羞惱得無地自容,在心裏暗自發誓一輩子都不理這個人。

她拿出一支粉筆,在桌子中間劃了一條 “三八線”——從此,楚河漢界,永不相幹。

這就是她和蘇航的第一次見面。

是否從一開始就註定了,他們之間隔著一道鴻溝,無論她怎麽努力,都無法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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