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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深緣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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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深緣淺

沈喻是到融城處理財務問題的,俱樂部是連鎖性質,已開遍全國,各項工作繁雜,他逐個核對,又連著開會規劃下一年營收目標,一切處理好正到飯點,他叫助理定了包間招待大區經理和店長。

收到夏晴消息時,宴席已過大半,坐主位的不飲酒,其他人不太好醉生夢死暢飲,只得大口吃菜,見桌面有空盤,沈喻招呼工作人員加單。

服務生許是剛上崗不久,對點單流程不甚熟悉,沈喻說了幾個,小夥子都沒成功輸入後臺。

剛給夏晴發過關於芒果的信息,沈喻心情不錯,翻菜單時沒有不耐煩的意思,奈何他冷臉慣了,什麽都不做也氣場十足。

本就因為沒做好工作而著急的服務生瞥了眼,更慌了,殊不知越慌張越容易出錯,好不容易點好單,他想盡快離開包間時,袖子一個不小心把沈喻的高腳杯帶到地面。

玻璃碎片四濺,砰的一聲,正在走廊巡視的大堂經理都聽到,推門進入,“怎麽回事,毛手毛腳的,還不趕緊出去.”先小聲訓斥工作人員幾句,經理轉頭笑呵呵向沈喻賠罪。

“驚擾沈老板了,都是我們培訓不周...”

同時不忘說好話,“碎碎平安...”

在一聲聲碎碎平安中,沈喻看到屏幕上跳出的“沈喻”兩字。

夏晴很少喊他名字,不高興時會叫沈老板,為了襯托菜品好看,會所裏是高亮度的白燈,照在滾到門口的碎片上,沈喻不經意看過去時突然被晃了下眼睛。

最開始的不安慢慢升級,匆匆結束飯局,沒有一刻停留,他打給助理訂最快返回沈城的機票。

王助理跟在沈喻身邊三年,知道老板是工作狂,曾經一個月跑遍幾十個省談業務,這次突然回去,是發生重要的事,還是要見重要的人,他搖搖頭,打工人做好份內的事就好,掏出電話執行。

融城到沈城2個半小時,機場到市區還需一個小時。

沈喻到家時已經午夜,路上他想過無數種可能,小姑娘在醫院受委屈了...

所有的一切在推開門看到她手裏的行李箱時停止,他被夜色潤染過的漆黑雙眸暗到底,“我不回來,你是不是又要無聲無息走了。”

聲音裏冰冷,有詫異,有...

“我...”夏晴直直看著他,男人一身黑色大衣,最上面兩顆扣子系到一半,左邊口袋的裏絨翻出三分之一。

任誰看都是一路風塵仆仆趕回來的。

走廊的寒風吹過,將他稍顯淩亂的頭發吹的愈加沒有形狀。

這陣風也吹的夏晴抱緊胳膊,她有很多話想說,卻又說不出口,該怎麽說,說她有一個甩不掉父親,說她逃不掉的家庭。

怎麽可以,沈喻應該是清風朗月的,不能被她拖進看不到頭的漩渦中。

夏明輝今年五十多歲,因為同姓,因為道德倫理,此後多少年,她都掙脫不開。

“醫院房子下來。”盡管嗓子裏熱熱的,她還是捏著衣角說完,“我要搬走了。”

話落,她移開目光,不敢看他的眼睛,她豈會不知道沈喻為何深夜回來,就是因為她太知道,他太好了,好到夏晴必須選擇將他推遠。

夏晴不看他,沈喻卻緊緊盯著她看,試圖想從她躲閃的目光中看出其他答案,比如只是想拎著箱子去扔舊衣服,可惜不是。女孩的聲音輕柔,卻重重落在他耳中,過往的記憶也隨之翻湧。

隨手把門關上,像是試圖要阻攔去路,沈喻手撐著門廊,居高看著她,“夏晴,這麽多年你還真是一點沒變。”

她很少叫沈喻名字,其實沈喻一般也不叫她全名,應該是氣極了吧,夏晴瑉了瑉嘴無法反駁,可如果有選擇她想嗎。

只想盡快離開這裏,多一秒她都怕自己堅持不下去,夏晴索性破罐子破摔。

“對,我一直以來都是沒有責任心拍拍屁股就走的人,不管對多好都餵不熟的...”

白眼狼,自從夏晴站在沈娟一方,夏明輝就經常用這個詞罵她,夢裏都是男人的咆哮聲。

像是被按動某個開關,瞬間所有的噩夢記憶都湧上大腦,一整天堆積的情緒徹底達到頂點,夏晴眼睛紅成石榴,看向沈喻時又帶著些隱忍,癟著嘴倔強的掩飾住表情,像是只受傷的小兔子。

“別說氣話。”心被揪了下,沈喻松開撐著門的手,嘆了聲氣走到她面前,“太晚了,要走明天再走。”緊緊握住她手中的行李,末了加一句。“行嗎?”

他的語氣裏帶著些低頭,沈喻從來都是高傲的,夏晴腳尖杵地,在面對夏明輝一系列舉動或氣憤或委屈都沒有出現的淚,卻在這時盈滿眼眶。

以後也許都不聯系了,就當最後一次貪戀吧,怕被他看出端倪,她垂著頭默默嗯了聲,徑直走回臥室。

像是松了口氣,沈喻手耷拉在褲線兩側,看著她關上屋門,消失在視線之內,沒有比這一刻他更希望自己有雙透視眼順風耳,能看到屋內情況,聽清她的心聲。

可惜...

他揉了揉頭發,轉身進了另一間空著的臥室,在整間房的最右邊,門上掛著鎖,是家裏最神秘的地方,夏晴都被告知不能隨意進。

好久沒進入了,門有些吱扭,沈喻用力推了下,腳底沒註意,被絆了下,他扶住墻壁時順勢按開電源。

隨著光的照亮,房間一點一點露出真面目,紅的,粉的....

幾十平的屋子裏放著滿滿的風箏,過去很多年,他每到一個新的城市出差都會買一個風箏,到當地最大的廣場放起。

沈喻始終相信,夏晴就是那個線軸,只要她願意拉一拉,不管他飛的多高多遠,都會飛向她身邊。

奈何,不管過去,還是現在,他終究是被放飛的那個骨架。

往腦門重重拍了下,他走到風箏中間,靜靜躺下,身旁是五彩的風箏面,整片花花世界中,更映襯著一身黑衣的沈喻孤寂,落寞。

他盯著天花板出神。

為什麽不願意試著收收繩呢?

為什麽呢?

第一次離開那次。

隔一個房間的夏晴靠著門板也在思考,因為每想一次都是折磨,她已經很少記起過去。

高考前最後半個月,學校為了給學生減壓,去掉晚自習,某天只上半天課後,沈喻推著自行車在門口攔住她。

那陣子夏晴被家裏的事鬧的很是焦慮,她在學校盡量表現的自然,別人看不出反常,沈喻還是一眼看出,只不過他以為是考前不安癥,想帶她去緩解心情。

“好啊。”夏明輝出差,家裏不會有情況,她點頭同意,本以為是去游樂場之類的,到了才知道是釣魚。

“怎麽,失望了?”沈喻看她,嘴角帶著笑,“ 游樂場在西區有些遠,等高考完再帶你去。”

誰想去了,她拿著魚竿坐的遠遠的,實話實說,釣魚確實解壓,水面波光粼粼望不到頭,任何煩惱在大自然面前都是微小的。

當然這種心境只存在於能釣上魚時,第n次撈上塑料袋,夏晴不幹了,她托著下巴看向沈喻,他坐在離她一米遠處,身板愛直,不管魚跑幾次,他眼皮都不擡,淡定的很。

感受到目光,沈喻轉頭問她,“怎麽了?”特意抓了發型出來的,頭發應該沒有亂。

夏晴:“你可真能坐的住。”

“我這個人認準的事就特別能堅持。”沈喻彎唇。

哼,說的好像她是愛半途而廢的人一樣,夏晴被激起鬥志,“那比一場,看誰先釣上第一條魚?”

“可以。”不過,想了想,沈喻眼尾上挑,“沒釣上的答應對方一個條件。”

OK,夏晴答應的爽快,半個小時後華麗麗的收獲零蛋。

高考在即,還是學業最重要,兩人沒在外面多逗留,分出勝負後,沈喻就送她回家,“夏晴,我們考同一所大學吧。”在路口快要分別時,他行使贏的權利。

六月的南城,花香四溢,夏晴心裏都是甜的,“願賭服輸,好啊。”她的成績雖然趕不上沈喻,可也是上等,同同所大學不是問題。

“南大。”

“南大。”

短暫無言後,兩人又異口同聲。

一陣清風吹過,地面落葉簌簌而響,像是在替少男少女記住共同的約定。

此後幾天,夏晴放學就上網搜索南大有什麽好吃的,直到高考前三天,沈娟終於下定決心離婚,夏明輝自知無法挽回,在等待判決即將劃清界限那幾日,為了惡心她們娘倆,竟然把在外面養的小三和孩子明晃晃領回家中。

男人過去偽裝的很好,沈娟從不知道出軌的事,突然知情,感覺過去所有時光都餵了狗。

那段時間,沈娟情緒本就不好,受到刺激,更是精神恍惚,有一天突然坐到陽臺上,幸好被考完試回到家的夏晴看到,她拉著人去了醫院,診斷為抑郁癥。

醫生建議換個環境生活,熟悉的環境只會讓患者陷入痛苦不可自拔,夏晴沒有選擇,她不敢想象自己沒回來會發生什麽。

她也沒勇氣面對沈喻,南大的金融系全國頂尖,彼時夏晴都不知道以後生活會怎樣,更不可能自私的讓沈喻因為她離開生活多年的城市。

夏晴失約了最後報的沈大,離南城很遠的一個北方城市,提交自願那天,她沒有去,讓表哥幫忙遞給老師。

徹底離開的那一天,南城依然花香四溢,只不過車站周圍種的是苦藤花。

“再見了沈喻,再見了南城的一切。”

夏晴刪掉所有聯系方式。

山風吹不到稻田。

唯有祝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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