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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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無鋒之人裝作霹靂堂混進宮門,宮門內的婦孺第一時間去了密道內躲避,但宮朗角不知怎麽尋到了空子,在侍衛沒註意的情況下偷跑回了角宮,泠夫人發現兒子不見了,趕忙去尋···泠夫人不會武,宮朗角尚且年幼,對上無鋒的魍階高手,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等無鋒眾人見宮門久攻不破,下令撤退時,宮門也是死傷慘重。一口氣還沒松下來,便有侍衛來報,說是密道內不見宮朗角和泠夫人的身影,宮尚角頓覺不好,飛回角宮去尋,一切還是晚了。

那魍階的無鋒還沒走遠,那張臉是宮尚角接下來十年的噩夢。

【“因為沒開的花,才會被人永遠記住。”

“哥哥是不喜歡,喜歡白花的,是朗弟弟。在哥哥心中,活著的我們,永遠比不上死去的朗弟弟。”】

人死如燈滅。只是朗弟弟和泠夫人的死已經成了宮尚角的執念,大仇未報之前,這股執念會一直盤桓在宮尚角的心頭。

宮遠徵在宮尚角心裏的重要性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只是他們離得太近,近到宮尚角可以隨意對著自己的弟弟發洩不好的情緒,近到宮尚角即便心裏全是宮遠徵,卻不曾宣之於口,近到宮尚角已經習慣身後永遠都有一個宮遠徵,知道無論怎樣,他都不會離開。

宮尚角不該如此沈默的。

哪怕今日比昨日的愛只增長了一點,哪怕明日比今日的愛無所不同,也得把這改變了一丁點的心意拿出來,講給宮遠徵聽見才好。

【宮遠徵向著上官淺剖白十年前的舊事,說出十年前就是因為他的晚到,才導致朗弟弟從宮門藏身的密道中偷跑出去,最後和泠夫人雙雙慘死在無鋒之人手中。

“本來死的應該是我,而不是他,如果是那樣,這輩子,哥也不會如此痛苦了。”】

像是天命難違,所以不管是哪個宮尚角,註定得目睹親人橫死,而後悲痛欲絕,才能破而後立,一心一意保這宮門。

所以哪有什麽本就該死的人呢?徵宮地處偏僻,宮遠徵年歲尚小,到的晚也是正常。而他們這邊就算沒有晚到的遠徵弟弟,朗弟弟還是跑了出去。

他心疼宮尚角失去了心愛的朗弟弟,願意以身代之,可誰來心疼他幼失雙親,無依無靠呢。

【“這孩子從小就跟別人不一樣,喜歡蟲子,不喜歡人。”

“父親死了都不哭,沒有心的。”

“跟蟲子一樣,冷血。”

小小的宮遠徵漠然的看著手上的傷,直到一個身影坐在他旁邊,輕柔的牽過他的手,幫他上藥包紮。小宮遠徵像是不習慣這種親密的接觸,見來人包紮好之後就將手收了回來。

宮尚角教他受傷了要流淚,心裏難過更是要說出來,小小的宮遠徵問為什麽,他還不是很明白。

上一次的回憶還有後續,小宮遠徵從宮尚角的眼淚中懂得了什麽,他想要離開去找一把刀來跟著宮尚角練武,卻被宮尚角拉住,讓他不要走,還將那把短刀送給了他。

“你怎麽這麽開心啊?”

“因為從來沒有人送過我禮物。那你要我送你什麽禮物嗎?”

“我已經收到了最好的禮物。”】

宮門家規森嚴,可再嚴厲的規矩也擋不住那些多嘴的人。

小小的宮遠徵不哭也不鬧的坐在那兒,宮門眾人的眼裏全是止不住的憐惜。多乖巧的一個小孩兒,怎麽到了他們嘴裏就成了冷血的怪物?

宮尚角看著白光裏輕聲細語的自己,想到了當年的自己。

爹娘和弟弟一夕之間都沒了,諾大的角宮一下子就空曠了出來,宮尚角很自然的擔過了角宮宮主的擔子,有條不紊的安排著親人的身後事。

宮門地處深谷,冬天多雨雪,停靈的那幾日,大雪也像另一個世界般下個沒完。宮尚角穿著一身孝服,面無表情的在角宮來來回回,像是在尋找著什麽,最後他站在角宮那長長的臺階上,盯著被雪掩埋的廊檐,久久沒移動過位置。

也是在那之後,宮尚角心底的洞便落下了,不管後來做了什麽,認識什麽人,那股感覺都不曾消失。

直到角宮深夜起霧,直到白光乍現。

【“但那又怎麽樣,現在我就是他弟弟,所以我要做的比任何人,都好。”

“不好,如果做的夠好,現在哥的臉上應該每天都掛著笑容。”】

他還能做什麽呢。一個連宮門都沒出過的尚未及冠的少年,已經把自己能給的所有盡數給了自己仰慕的哥哥,他還要怎麽做才是最好呢。

由愛故生憂。

宮遠徵太過在意宮尚角了,導致他覺得自己怎麽做都還不夠,怎麽做都還差一點。但其實,對於宮尚角來說,只要宮遠徵一直站在他身邊,對他來說,那就是最好的了。

【“人們靠近一顆大樹,總會讚美它的枝繁葉茂、繁華碩果,人們總是會看見他的參天之姿,卻從來沒有人去關註他那龐大、而又沈默的樹根,那樹根埋在陰冷而又黑暗的泥土裏,無怨無悔的,深深紮進堅硬的大地,卻也是這些無人問津的根系,支撐起了所有向上的力量和枯榮。而我哥,就是那不說話的樹根。我養蟲養草,常常撥開泥土尋找藥材,我每次挖開大樹的根,就像是看見了他的心。”

“可別人不允許,江湖不允許,把你視作神明的人,並不會喜歡伏身於塵埃中的你。”】

一長串的話讓所有人都沈默了。

他們把宮尚角對宮門的付出當做理所應當,畢竟宮門給了他資源,讓他生長。可沒人想過要去了解宮尚角,就像宮遠徵所說的那樣,他們只看得見宮尚角外表的強盛,卻選擇性的忽略了宮尚角背地裏為了守衛宮門幾十年來的努力。

宮門的人喜歡強大的執刃,卻害怕冷酷的宮尚角。這麽多年來,宮尚角總是一個人,身邊最親近之人也不過是個綠玉侍。可金覆的身份擺在那裏,再怎麽樣也不能真的走近宮尚角。

另一個世界的宮尚角能擁有宮遠徵這樣懂他心疼他的弟弟,何其有幸。

宮尚角突然升起萬般的不甘,同為宮尚角,為何偏偏是他,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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