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那日，無天帶領六耳獼猴和眾魔怪浩浩蕩蕩地出發了，此般陣勢，比十裏長征還要壯觀。本來他欲帶我一塊前行，可我卻委婉的回拒了，我實在不忍看到三界顛覆在無天的魔掌中，讓我親眼所見，我做不到。不如就眼不見為凈吧。

我獨自一人坐在弱水河畔，雖眼不見為凈，可腦海裏卻不自覺的浮現出三界被攻占的一幕幕，跟放電影的似的。

先說那幽冥界中，陰風怒號，慘霧冥冥。頃刻之間，奈何橋倒塌，黑水倒流，妖風大作。冥界頓時亂作一團。就連九華山的地藏王菩薩和那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神獸諦聽也未能幸免於難。

再說那玉皇大帝統禦的天界，此時也是一片混亂。首先是天庭重華宮中，關押在這裏的通天河各種逆天怪獸，突然沖破三清符，殺出宮門。接著玉帝也被無天所擄，天界眾神無一逃脫。地府的邯鄲鬼城，將成為了他們日後暗無天日的地牢。

與此同時，燃燈上古佛在自己的禪房中盤膝而坐，正與面前站著的弟子雲居尊者談話。

燃燈道：“我圓寂後，會留下一顆舍利子，你要親手把它交到鬥戰勝佛孫悟空手中，萬萬不能有誤！”

雲居道：“是，弟子已謹記心中，請佛祖盡管放心！”

靈山佛界祥雲瑞氣千條，處處佛光環繞，四方善誦經文，一片升平景象。猛然天際間飄來一陣烏雲。這漆黑如墨，瞬時之間將太陽遮住，本來晴空萬裏、瑞氣千條的靈山頃刻之間籠罩在黑暗之中。如來擡起頭來，望向天際。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浩劫將至，此乃定數，非人力之所能及！”

無天對如來道：“如來，五百年前我就曾經說過，我會回來的。現在時辰已到，你是自己走呢？還是我請你走？”忽然轟然一聲巨響，金光萬道，蓮座上的如來變成了一座金佛。

眾佛含淚高喊：“我佛涅盤！”高喧佛號，跪地叩頭。無天仰天長笑，得意非凡。

卻說人間喬家莊，有一大戶人家。喬冢孫媳即將臨盆，接生婆指揮著仆人們端湯送水。突然，產婦頭頂上出現一道金光，金光中幻出一尊佛像，滿面笑容地看著她。

一切似乎都已經塵埃落定。

我輕輕嘆了口氣，起身朝廚房走去，是該為無天的勝利好好慶祝一番，我挖出了三百年便埋於地下的上等‘花雕酒’，不確定的嗅了嗅，有些懷疑它是否長黴了。雖說酒越陳越香，可三百年未免也太長了吧？我的心境怕亦是如此，善惡不分，助紂為虐，跟長黴又有何區別？

可是我別無選擇。

孫悟空，你會原諒我嗎？

還是會……

端著的酒壇被自己可怕的念頭一晃，便滑脫了手心，“啊！”我忍不住低呼一聲，伸手便要去接，卻被另一只手搶了先，毛絨的猴手。

“嚇死我了！你什麽時候進來的？”我有些尷尬的回了神。六耳獼猴的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笑容，看來是因為旗開得勝的緣故。不待我招呼，便自顧倒了一碗花雕酒咕嚕嚕喝了起來。“好酒！”他嘖了一聲。臉上的笑容漸漸散去。放下碗對我道：“你在想什麽心思呢？連我進來那麽久都未察覺？”

被他這樣一問，方才一閃而過的可怕念頭又回到了腦中，心下如螞蟻啃噬般痛的我涔涔汗下。咬了咬唇，強迫自己鎮靜下來，“沒什麽。”輕描淡寫。

六耳獼猴呵呵了兩聲，這兩聲呵呵我非常明了，我慣用的語氣，含義自是不言而喻。“你的所有心思都瞞不了我。師妹……”他突然伸手向我臉上觸來，我連忙後退一步。他眉頭一蹙，緊步跟上，一只毛手已經快速從我嘴角旁劃過。

“下次可得多留神點，別胡思亂想到別人近身都不知曉。”他冒了句驢頭不對馬嘴的話。可我分明看見他手指上擦拭到的鮮血，我舔了舔唇，一股鹹甜味蔓上舌尖。原是我咬破了唇而不自知。

三百年的光陰，雖已將我磨練到不露聲色。可那念頭太過可怕，在它面前我所有的隱忍都不覆存在。

孫悟空，你會原諒我嗎？

還是會……殺了我？

酒的香味還在空氣中縈繞，“果然是好酒。”我擦了擦嘴，抱著酒壇走出了廚房。

恨酒催柔腸，一抹暗殤，幾度癡狂，化作相思淚。

外面無天正端坐在蓮臺上，閉上的眼也掩藏不住他心裏的那股子欣喜若狂。我匆忙收拾一番，將酒菜全部一一上桌後，這才輕輕喚了聲“無天佛祖”。

他微微睜開一條線，只望了一眼便道不餓。卻掃到我手中的‘花雕酒’。這才想到什麽，慢悠悠的走下蓮臺，正襟危坐在飯桌旁。

“三百年前埋下此酒便是為了以賀今日之功！”他晃了下手中的碗，我立馬會意，忙給他斟滿。“今日過後，我們便入駐靈山！”他輕輕啜了一口酒，並不等著喝完。“帶走吧。回靈山。”他起了身，仰天狂笑起來，整個黑暗之淵都回蕩著無天的狂傲不滅，經久不衰。

如來佛祖涅盤，無天侵占靈山仙境，又占領了天界，冥界，接著命令手下十大弟子率領眾妖，四處搜索三界漏網之聖，妄圖將他們一網打盡。

百長巨蟒在靈山聖境大雄寶殿上空盤旋巡視，巨蠍帶領一夥妖孽沖進藏經閣。懷揣燃燈佛祖舍利子的燃燈弟子雲居尊者正躲在藏經閣內……

再說那阿修羅界，這是一個依巖壁開鑿的覆制人神的巨大作坊，是無天的一大創造。無天為實現名正言順地統治三界，在這裏將一夥妖孽覆制成玉皇大帝及眾天神天將，以此以假亂真。嗯，用現代的話來說，叫做克隆！是一項已經被國家禁止的醫學項目，而在這個世界裏，好像成了一種流行！

所以，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進行著……

靈山——原本金光萬丈，梵音渺渺，如今，卻黑雲環繞，妖魔為道。

剛踏進去便感到寒氣四起，就好似從星光大道突然來到了太平間一樣。就不能把燭光點亮些嗎？非得黑沈沈的才方顯邪魔本色嗎？我心裏止不住的抱怨，在黑暗之淵已經夠暗了，來了這靈山，卻還是如此。

無天已經高升蓮臺，那本是如來的位置，七彩寶蓮也已換成了烏光黑蓮，泛著紫藍色的光芒，看起來神秘莫測。而臺下其他魔眾皆已侍立兩側，靜候著無天的“聖旨”。

“眾皆一心，唯我二心，真性靈投，入釋凡家；唯子唯系，方解此厄；乾坤清朗，善心歸一。”他念出了如來圓寂前留下的佛謁，又問誰能解此佛謁？

眾魔面面相覷，半晌無聲。無天見此有些微怒，只罵眾魔愚鈍！我雖知曉，可也不願做出頭之鳥，索性躲在角落，靜觀其變。

無天嘆了口氣，只好自問自答道：“這佛揭中說眾皆一心唯我二心與最後一句乾坤清朗二心歸一，兩次用了二合一，二合一相加兩次就是我統領三界的時間當是三十三年。真性靈投入釋凡家。這句話是說如來並沒有真的圓寂，而是靈性轉世投入凡人之家，化為靈重，總有一天會回歸凈土重掌靈山。

“唯子唯系方解此厄。這句話是說只有一人可以解得此難。子系兩個字加起來乃是一個‘孫’字。也就是說孫悟空可以解得這三十三的浩劫。”

眾魔聽後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開始七嘴八舌議論起來。我冷哼一聲，暗嘆這無天還挺聰明，唐三藏的話怎麽就到了他這？

還沒等我想明白，無天又喚出了六耳獼猴，我把身影往角落裏縮的更深，方才覺得這大雄寶殿太暗了，而此刻又嫌它還不夠暗，不然為何會被那道凜冽的目光發現？

於是乎，我和六耳獼猴便領了無天登上寶座的第一道‘聖旨’——前去東勝神州花果山‘邀請’孫悟空前來靈山‘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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