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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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這時,已經到了下午,山谷裏靜悄悄的,偶爾有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緊接著草葉一晃,褐色的野兔蹬著後腿,一竄而出。太陽透過高大的喬木,照在草地上,投下一道道斑駁的影子。

大王子和他的侍衛之間幾乎沒有交談,全都一動不動地註視著山谷的入口處,緊張得手心直冒汗,心跳一陣緊似一陣。

尤其是赫克托爾,他有心在戀人面前露上一手,早就抱定了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的念頭。

在場所有人中,心情最輕松的反而是阿波羅了。他抱著銀弓,靠在一根粗壯的樹幹上面,眼睛似睜非睜,不知是在瞌睡,還是在發呆。赫克托爾看上一眼之後,就有些心驚膽戰,生怕他一個不小心,從樹上掉了下來,索性挪到了橡樹底下,萬一他真的掉了下來,他也能夠及時把他接住。

沒等多久,遠處隱隱傳來了野豬的怒吼,一大群鳥雀撲扇著翅膀從草叢中一飛而起。

眾人精神一振,野豬快來了!

果不其然,山谷入口處很快就出現了兩名同伴的身影。

他們在飛速地奔跑,快得就像是兩道閃電從濃雲之中疾射而出,野豬在他們後面緊追不舍,幹枯的草葉和泥土被它的四蹄不斷翻起,形成一股渾濁的煙塵。

遠遠看去,兩者跑得差不多快,然而野獸的速度和耐力哪裏是凡人比得上的。眼看著兩人就要被追上了,他們拼盡最後一絲力氣,跑進了山谷之中,立馬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而緊跟在他們後面進來的野豬一腳踩在陷阱上,被一張從天而降的巨網兜頭蓋臉地網住了。

侍衛們發出一陣歡呼,從隱身的樹後跳了出來,手上使力,不斷縮小那張巨網,將它牢牢困在裏面。

野豬在網中左沖右突,張開了一張血盆大口。粗壯的獠牙從它的嘴邊伸了出來,發出森森的寒光。它的眼中閃著猙獰的兇光,惡狠狠地盯著每一個膽敢靠近它的侍衛,嘴裏不停地喘著粗氣,發出陣陣嘶吼之聲。

阿波羅拉開了弓弦。赫克托爾連同其他沒有負責張網的侍衛舉起了長矛,不斷縮小包圍圈。各種利器向著野豬身上招呼而去。

它仿佛知道自己性命垂危,突然之間爆發出了驚人的力氣,前蹄一揚,跳了出來,硬生生地掙脫了結實的巨網,將持網的侍衛甩了出去。幾根長矛從它堅硬的皮膚上面滑了過去,連一個傷痕都沒有留下。

就在這時,銀弓神的箭離弦了,不偏不移,正中野豬的左眼。剎那間,一陣震天動地的吼聲從它的嘴裏發出,就好像神王宙斯在空中發出了一道雷霆,驚得在場眾人身上一抖。

野豬一邊怒吼,一邊顛狂地上竄下跳幾下,可是突然之間,它又靜止不動了。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它的左眼流出了一縷鮮血,眼眶之內一片血紅,兇惡得像是鎮守地獄大門的三頭犬。

但是它的眼睛依然大大睜著。

方才的那只箭雖然正中它的眼睛,令它受了重傷,但是並沒有深深插入。不知為何,箭頭折了下來,此刻,正靜靜地躺在野豬身前的土地上。

阿波羅懊惱:凡間的箭怎會這麽脆弱?

眾侍衛驚魂之後,撫著胸口,齊齊扭頭,看向樹上坐著的那個外鄉人,眼裏的神色充滿了驚訝與崇拜:他居然真的能夠一箭射中野豬的眼睛,而且是在它狂暴的情況下。他是怎麽做到的?

大王子也在看阿波羅,心中卻是五味雜陳。

如果不是他下令在箭頭上面做了手腳,說不定他們現在已經得手了。好吧,他這樣做是因為不清楚他的箭術如何,擔心亂射之下傷了自己人,所以特地留了一手。

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就不要帶他出來獵殺野豬了。誰曉得他的箭術這麽高明啊?本想在他面前出出風頭的,現在看來,不要被他鄙視就算好的了。

一時間,山谷中寂靜非常。野豬和人都看向了一個方向。

但是這種安靜只持續了短短一瞬間,突然,野豬開始動了。它直勾勾地盯著坐在橡樹之上的那個人,卯足了力氣,朝著那棵大樹直沖而去。

“不好!”赫克托爾大驚,來不及撿起地上的長矛,空著一雙手不顧死活地跟在野豬後面跑了過去。

但是已經遲了。

巨大的猛獸一頭撞在橡樹的樹幹上,頓時頭破血流。粗壯的樹幹猛烈地晃動了一下,居然從中斷掉了,搖搖晃晃地倒了下來!

赫克托爾三步並作兩步跑到了樹下。

在他身旁不遠處,野豬一撞之下,明顯還沒緩過神來,身體搖來晃去的,一副暈暈乎乎的模樣。

大王子卻一眼都沒有分給它,只是死死盯著樹上那個人影,緊隨著樹幹倒下的方向,不停變幻著自己的位置,只想著怎麽把他接住。

而樹上的阿波羅已經扔掉了銀弓,手忙腳亂地拉扯著身上的盔甲,拼命想把那個礙事的玩意兒盡快扯掉。

去他的最勇猛的獵人,誰受得了誰就去做吧。

結實的繩子在銀弓神的撕扯之下迅速斷掉,閃閃發亮的盔甲片稀裏嘩啦掉了一地。

與此同時,橡樹的巨大樹幹終於倒了下來。

赫克托爾看準了位置,正要接住阿波羅,誰知他踩在樹幹上,膝蓋一彎,往旁邊一跳,一下子落到了野豬的背上。

赫克托爾眼睜睜地看著,心臟差點從胸口跳了出來。

昏頭昏腦的野獸受到這種刺激,頓時怒了,它搖動腦袋,弓起背部,上下顛簸,試圖將身上那個可惡的人類甩到地上去,不料阿波羅緊緊抓住它頸部的鬃毛,壓低了身體,幾乎是不留一絲縫隙地貼在它的背上,任憑它如何暴躁地踢打地面,就是紋絲不動。

這一番較量持續時間不長,但是險象橫生,旁邊的侍衛竟然全都看得呆住了,誰也沒想到撿起長矛,上前幫忙。冷汗從他們的背心不停地冒出來,就像是他們自己騎在野豬背上一樣,緊張得心臟咚咚直跳。

唯一一個還能保持些許鎮定的人就只有赫克托爾了。早在阿波羅跳到野豬背上之時,他就頂著被豬蹄刨得漫天飛揚的塵土,冒著被它一腳踩死的危險,從背後慢慢向它靠近。

無論如何,他不能讓提洛獨自一人去面對這麽危險的情況。

很快,他就走到了離一人一豬只有咫尺之遙的地方,正在發愁怎麽跳到豬背上去而又不引起它的註意,那頭野獸突然使勁跺了一下後蹄,然後像閃電一樣,向前一竄。

這一下,赫克托爾什麽都來不及想,往前一撲,正好抓到它的尾巴,腹部著地,被它跑著拖了一段。

耳邊傳來侍衛尖銳的驚呼聲,身下是粗糙的泥土,石塊和樹枝。急速的拖拽當中,只消一瞬間,胸前和腹部的護身牛皮和衣袍就在摩擦之下,變得破破爛爛。火辣辣的痛感傳來,他幾乎握不住手中的尾巴。

赫克托爾咬著牙,努力睜開眼睛,看準了地形,在掠過一個樹墩的時候,抓住稍縱即逝的機會,腳往上一踩,借助這個力道,身體一下子躍了起來。

與此同時,阿波羅從野豬的背上伸過來一只手,揪住了他的衣領。兩下同時用力,眨眼之間,他就跳到了豬背上。還來不及抓住它的鬃毛或者豬皮,突然一下劇烈的顛簸,把大王子顛得往前一趴,立時將光明神的大半個身體都壓在了身下。

阿波羅差點背過氣去,忍不住悶哼一聲。

“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大王子心頭一跳,趕緊道歉,手忙腳亂地想要坐起來。

沒想到野豬發現背上多了一個人以後,變得比之前更加暴怒,動作幅度也更大,簡直可以說得上是橫沖直撞。只是眨眼之間,它就沖出了山谷,把一幹侍衛遠遠甩在了後面,進入了大片密林之中,並且迅速撞倒了一大片樹木。

在這種情況下,要想勉強維持住不掉下去已經很不容易了,根本不可能變換姿勢。大王子努力了半天,也沒能成功,反倒是將阿波羅擠壓得更加厲害。

赫克托爾心亂如麻,想哭的心都有了,一疊聲地問:“提洛,你……你怎麽樣了?我弄痛你沒有?”

阿波羅翻了一個白眼,心想這種時候還管什麽痛不痛,趕緊想辦法幹掉野豬啊。

他的胸前是那只野獸粗糙的背部,身後是赫克托爾寬厚的胸膛和巖石一樣結實的肌肉。被擠在這兩者之間,他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只得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快……箭袋。”

赫克托爾立即聽懂了他的意思,一手環過他的肩膀,緊緊抓住野豬頸部和胸部的鬃毛,固定住兩人的身體,以免被顛簸下去,另一只手騰了出來,從阿波羅肩頭的箭袋中,抽出一支箭來,對準了野豬的眼睛,狠狠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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