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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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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丁蕓走後,沒有返回後廚換吃食,而是徑直下了鳳寒山。

她沒走多遠便被一個黑衣人攔了去路。

“東西送到了嗎?”來人穿著一身黑袍,從身形和聲音,勉強能辨出是一個身材健碩,久居高位的成年男子。

丁蕓點頭,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對黑衣人說道:“你答應給我的報酬。”

黑衣人擡起手,布滿青色脈絡的手指異常駭人,他的中指上戴著血紅色的納戒,璀璨的寶石閃過一道金芒,鼓囊囊的靈石袋浮現於掌心。

“拿了這些靈石,離開紅鸞宗。”

丁蕓伸出的手一僵,“我只答應幫你把東西交給師妹,何時說過要離開紅鸞宗?這不在我們的約定裏。”

黑衣人似乎是對丁蕓的質疑很不悅,嗓音低沈了幾分:“你有兩個選擇,自己主動離開紅鸞宗,或是孤殺了你,將你的屍體丟出紅鸞宗。”

“無語!”丁蕓惱怒地奪過靈石袋,轉身離開,“別再讓我看見你!真是遇見了一個瘋子!”

下一刻,丁蕓的腹部被一只赤金色的利爪洞穿。

……

千絲殿內,鳳鍶盯著猙獰的掌心出神。

溫郁一進來便看見她神思不屬的模樣,走到她身邊,輕輕蓋住她冰涼的手心,半蹲下,看著她的眼睛溫柔說道:“別看了師姐。”

鳳鍶感受著溫郁溫熱的氣息從手心傳遞過來,開口道:“吾有一種預感,鳳垣離開了寂滅山。”

溫郁帶著鳳鍶的手指覆在自己臉上,用自己的臉捂熱她冰寒的手掌。

“師姐打發緣兒去闖玄機劍派的劍塔,是擔心鳳垣來找緣兒嗎?”

鳳氏一族的孕期是兩千年,整整兩千年。如今兩千年已到,以她對那瘋子的了解,他定然會想盡辦法把他唯一的血脈帶回去,繼承他那令人作嘔的宿命。

“此次劍塔之行,若緣兒還是未能步入元嬰境,吾便著手煉制轉生符。”

溫郁心裏一沈,“兩百年前,你說是為了救緣兒的命,迫不得已。這次緣兒並無性命之憂,你要為一個還沒有發生的預感,煉制這種有違天道的東西!”

“鳳鍶,你有幾次一萬年?你明知沒有第二個鳳垣了,與其說是為了緣兒煉制轉生符,不如直白點告訴我,你是等不及了,想要早日和鳳垣同歸於盡……”

“溫郁!”鳳鍶打斷溫郁的話,冷冷地看著他。

溫郁凝視鳳鍶微冷的眸子,好一會兒才說道:“我可以為師姐背離宗門,亦可為師姐——自戕!”

鳳鍶帶著一身寒氣走出千絲殿。

溫郁盯著鳳鍶離開的身影,掩眸看著還殘留著溫涼觸感的掌心,目光剎那間從纏|綿轉向陰狠。

鳳垣,你要陰魂不散到幾時?

……

江思緣抵達玄機劍派時,距劍塔開啟還餘幾個時辰。

玄機劍派的劍塔由紅鸞宗、玄機劍派、清幽派、思道殿、戰戟門五大派的大乘修士聯手開啟,十年開一次。

劍塔會自行根據進入者的資質調整時長,最長不會超過半年。

此次紅鸞宗前來啟動劍塔的大乘修士是溫郁。

紅鸞宗多收女弟子,個個姿色上乘,溫郁的容貌在一群女修中不僅不落下風,還因那份多出的陽剛之氣,獨領風|騷,讓人頻頻為之側目。

四派大乘修士皆已在四方劍閣就位,唯獨溫郁手持長笛立於房檐之上,居高臨下覽視全場,似是在等什麽人。

那張面若冠玉的臉上面無表情,與在紅鸞宗眉眼含笑的模樣判若兩人。

江思緣一踏上紅鸞宗的劍閣,便捕捉到兩道灼熱的視線。

一道來自對面劍閣,一道來自左手邊。

對面劍閣屬於思道殿。繼林寒失蹤一事,思道殿的人對她恨得咬牙切齒。他們拿不出證據證明林寒為她所害,只能暗暗較著勁。

而在她左手邊的,是穿著紅鸞宗服飾的林寒。少年目光如劍,似要從她身上剜下一塊肉,讓她想忽視都難。

林寒穿的不是她之前給的血紅色衣衫,而是紅鸞宗那套算得上布料最多的粉色內門弟子服,手裏像模像樣地拿著兩把長劍。

劍長三尺,劍心鏤空,上面墜著裝飾用的桃花劍穗,在微風中搖蕩。劍穗上的玉石撞擊,發出陣陣清脆的聲響。

林寒的表情不像自願來的,眉頭自始自終都緊蹙著,見她看過來,神色陰沈地轉向別處。

劍閣裏擺放著一面圓桌和兩張靠椅,皆是由玉石所制,有靜心寧神之效。

江思緣徑直向觀塔的欄桿走去,卻瞥見劍塔頂端豎著一道黑影。

剛要用精神力探視,便見溫郁從房檐飛身而下,一襲雪色法袍飄然若仙。

溫郁落於劍閣內,手腕一轉,將長笛背於身後。

“玄機那老兒近些年學了些新玩意兒,重新煉制了劍塔。劍塔規則不同以往,但以師侄的智謀,取得魂劍應當不是難事。”

江思緣看著溫郁落座,再去尋那道詭異的黑影,已然沒了目標。

雖然距離有點遠,但方才那人的視線分明是沖著紅鸞宗來的。

“早知師叔攜師門同來,我也不必獨自前行。師叔怎有閑暇來觀劍塔?”

溫郁今日打扮不似在宗門那般輕浮,白衣配上身上那股霜雪的寒氣,與隔壁戰戟門人頗有幾分相似。

如若他不是身處在紅鸞宗的劍閣裏,說他是戰戟門的人,也不會沒人信。

“宗門裏幾位大乘長老有事抽不開身,我閑來無事,加之想一睹師侄在劍塔內的風采,主動請纓來做這吃力不討好的活計。”

紅鸞宗與戰戟門的劍閣相隔不遠,中間卻如同有寒氣阻隔,誰都不願意看誰。

紅鸞宗和戰戟門關系不算太差,平日裏井水不犯河水,談不上客客氣氣,也鮮少生出什麽齟齬。

然而今日戰戟門的氣氛就像凝了霜,仿佛很是不待見紅鸞宗和他們撞衫的溫某人。

“原來師叔是來加持劍塔的。只是為何,連我座下尚未引氣入體的弟子都帶了過來?”

江思緣意有所指地看向林寒。

溫郁一臉恍然,“這是師侄座下弟子?這名小弟子在山下迷了路,我瞧著有幾分眼熟,想來是有過一面之緣。”

山下迷了路?

江思緣心裏清楚林寒不會乖乖在紅鸞宗待著,原本想著即便他跑出紅鸞宗,也會有人幫她抓回來,再不濟真讓他給逃了,只要沒有生命危險便好,沒想到竟被溫郁帶了過來。

圓桌上浮現出劍塔的虛影,位於四方劍閣正中央的劍塔周身亮起一層藍芒。

玄機劍派的大乘修士開啟了劍塔的禁制,此時劍塔內部的芥子空間皆已啟動,只等四方劍閣裏的四位大乘修士聯手開啟劍塔的大門。

劍塔大門連通數萬個芥子空間,每個芥子空間都有一把魂劍支撐。劍塔真正讓修士為之動容的,正是這劍塔裏的魂劍。

數萬年前,玄機劍派的老祖三清劍神兵解後,神魂化作數萬魂劍散落在劍塔內。

傳說只要通過劍塔的試煉,得到那萬把魂劍,就能繼任劍神之位,一步登天,淩駕於仙界眾仙之上。

然而劍塔每十年開啟一次,如今不知啟動了多少次,卻無一人獲得魂劍。

起初讓渡劫修士都趨之若鶩的劍塔,現今淪落為化神以下修煉心性的場地。

溫郁沒有立刻給劍塔加持,而是和江思緣閑聊了起來:“玄機劍派那群老古董十年開一次劍塔,風雨無阻,也不怕這般頻繁,辱沒了他們劍宗的鎮宗之寶。”

“想來這其中有什麽緣由吧。”江思緣看著劍塔說道。

“哦?”溫郁微微偏頭,雖然臉對著江思緣,目光卻不在江思緣身上,“師侄覺得這其中有何緣由?”

“師叔有千年閱歷尚且不知,我又如何知曉。”江思緣順著溫郁的視線,看向戰戟門的劍閣,“那邊可有師叔心心念念之人?”

溫郁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哼笑了一聲,從鼻孔裏發出的聲音,聽起來很是不屑。

“戰戟門與紅鸞宗相隔千裏,豈會有我心心念念之人。這話可不能讓戰戟門的人聽了去,覺得我們紅鸞宗整日裏惦記他家的白菜。”

四方劍閣只有清幽派的大乘修士往劍塔內輸入了靈力,劍塔遲遲不開,卻也沒人敢催促其他三門。

“往年劍塔頗為無趣,進去數萬人也未必能在劍塔裏碰面。玄機老兒今年突然開了竅,欲將門鑰分成陰陽兩半。”

“師侄也知曉,你臭名遠揚,誰與你待在一個芥子空間,師叔都不放心。索性劍塔危險性不高,你帶個宗門裏人總不會太過麻煩。”

溫郁揚了揚手中長笛,指著身後的紅鸞宗弟子說道:“這些個都是師叔在門裏挑出,皆是一等一的漂亮,你可想好與誰共闖劍塔?”

溫郁說話時並未用法術隔音,隔壁戰戟門劍閣裏的大乘修士連翻了兩個白眼。

他還是第一次見識到這種說法,不挑資質出色的,只看漂不漂亮?

戰戟門那邊果斷開始了靈氣加持,思道殿也不落其後,兩邊不謀而合。

溫郁還想交代什麽,卻見江思緣幹脆利落地抓起林寒,踏著劍閣的欄桿飛身而下。

江思緣的臭名遠揚不是說說而已,在她落地的瞬間,四周的修士便以光速撤離,頃刻間就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帶。

她那一身血紅色的服飾,隔著很遠的距離,就能讓人輕易辨認出她的身份。

“這性子,”溫郁一陣好笑,“竟像極了師姐。”

溫郁看著下面,見江思緣抓|住林寒的手腕不放,而林寒連連皺眉,似乎很不情願又無可奈何,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如若當年他也能這般果決,或許今日|他與師姐便不會這般疏離。

翹首以待欲要闖塔的修士,到了劍塔門口才發現只有找到夥伴,才能領取門鑰。

劍塔的芥子空間千變萬化,一旦進入一切都會重新洗牌,在裏面變成什麽都有可能。

多一個人在身邊等於多承擔一份風險,如若帶了別有用心之人進去,那更是給自己多添了一張催命符。

往年劍塔危險性不高,能遇到闖塔修士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一,而這道新出的規則,直接將那百分之一變成了百分之百。

闖過劍塔的人都知道,在劍塔裏的收益並不如期待的高。

這東西不漲修為,只能磨煉心性。有些天資高的元嬰修士倘若正在瓶頸期,靠著這劍塔倒是可以搏一搏,突破化神也不是沒有可能。

可對於化神以上的修士而言,這些磨煉就跟小打小鬧一樣,沒有半點用處。

想要闖塔的高階修士,大多是看上了裏面的魂劍,抱著刷魂劍的心態。

陰陽門鑰的新規定剛一出,塔外的部分修士便猶疑起來,也有部分未闖過劍塔的修士為這個新規定興奮不已。

正在拿門鑰的青年察覺身後突然安靜,回過頭便看見那道血紅色的身影,拽著一個楚楚可憐的小姑娘向他走來。

連門鑰都來不及接,拉著身側的未婚妻,用最快的身法逃命。

那青年進了人堆裏,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還好走得快,不然怕是與那小姑娘一樣的下場。”

他身旁的女修嘲笑道:“可我聽說,這江思緣只喜歡女子。”

青年疑惑:“傳言不是說她男女通吃嗎?”

周圍的修士一人一句,每個人的說法都不一樣,好好的清凈之地成了菜市場,嘈雜一片。

就在這時,一個嗓門大的修士語出驚人:“江思緣確實男女通吃,不過不是一種吃法!女的在塌上吃,男的在塌下吃!”

拿到門鑰正要進塔的江思緣腳步一頓,塔外喧鬧的聲音戛然而止。

“一個吃了還能活,一個吃了就直接完蛋。沒有人比我了解江思緣,關於她的風月手劄,我本本熟讀。”

“你們聽說過林家的林寒沒有,那小少爺的容貌就是在修真界,也鮮少有人能與他一較高下,可惜遇見了江思緣這冷血魔物。”

那修士腰間掛著的門鑰飄起,像是沒發現周圍的異常,娓娓而談:“據可靠消息,當年宗門大比,江思緣把林寒的金丹當做補藥,直接生吞,吃完還覺得回味無窮。”

眼尖的修士趕緊握住自己身上的門鑰,確定沒和那名修士的門鑰一樣飛起,才安了心。

“前幾日林家興師動眾前往紅鸞宗,就是為這林小少爺討個公道。你們猜怎麽著?”

“這江思緣剛和座下女弟子翻雲覆雨過,便抱著人衣衫不整地去見林家的人,一口一句“寒兒”,哎呦,再一瞧那女弟子的容貌,竟與林寒公子有七分相似!”

“這林大家主當場翻了臉啊,江思緣不喜男子,但她喜歡林寒公子的臉啊。相比起女修,我們男修才更危險,要是被江思緣看上了,連命都保不住!”

“這麽了解我,可要與我一同進塔?”

一道聲音自遠處傳來,那聲音悠揚清亮又寒冷如鋼,說不清是在笑,還是在譏笑。

滔滔不絕的修士張著嘴沒了聲,他身邊圍著的修士作鳥獸散,讓他光溜溜的一個人直面劍塔外那道血紅色的身影。

那修士楞了好幾息,才反應過來,當即用長袖捂住自己那張普普通通的臉,恐怕江思緣生出歹念,兩指掐著保命用的瞬移符,瞬息之間消失在劍塔外。

江思緣聽到林寒罵了一句“無恥”,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的手腕,在他白|皙的皮膚上留下了一排指甲印。

江思緣是第一次進劍塔,她以前聽聞過劍塔的古怪之處,而當她再次睜開眼,卻發現自己遠遠低估了劍塔的詭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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