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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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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場大雨過後,藍海市上空破曉將至,宋祁提前十分鐘趕到法醫鑒定中心打了卡,煎餅果子咬了兩口,屁股還沒坐熱,他位置上的座機電話響了。

電話那邊是個急性子中年男人的聲音,宋祁將事情大概了解後,煎餅果子也順利吃完,紙袋丟進桌邊垃圾桶,用手帕擦嘴,聲音依舊無波無瀾,好像機器在運作:“醫鬧就先去立案,打到我們法醫鑒定中心有什麽用。主持公道請先聯系110。”

“我要舉報你們鑒定中心,這是什麽態度!”

“要不你十分鐘以後再打來吧,我給你換個態度好的。”丟下這話,宋祁無情地擱下電話拔掉線。

宋祁的態度確實不好,不過在藍海市但凡發生命案或其他糾紛,都是歸警局那邊管,像這種直接越俎代庖的行為,他很是不屑。

別看他掛電話掛得爽,每月都要被點名批評,不論上頭領導是誰,這頓批評永遠為他保留著,在法醫鑒定中心成了不變的習俗。

十分鐘後,處長頂著甜甜圈似的禿頂風風火火趕來,身後還有人搬著一具屍體進解剖室,他見宋祁跟個二大爺似的坐在那,將白大褂往他那一扔,不負眾望地將習俗貫徹到底,“開工!長本事了啊,局長的朋友打電話你也敢掛!”

宋祁斜眼看了一下解剖室的方向,那具剛搬進去的屍體就放在裏頭,“讓我解剖?”他不覺得自己能夠勝任解剖屍體這種大事,血腥可怕,刀沒下去他就先暈了。

選擇做一名法醫,刨根究底還是圖個方便,命案發生,屍首都要經過法醫鑒定,活在當下都市,沒有比這更好的職位與捉鬼師相契合。

沒錯,宋祁還是一名捉鬼師,專捉厲鬼。

處長聲音高了八度:“怎麽,你一個法醫不能解剖?”

“能能能。”宋祁低頭看著白大褂,不知道從誰身上扒下的,幾滴褐色幹枯的血,倒人胃口。用咖啡漱漱口,一股子苦味死死扼住了惡心的心情,他將白大褂穿好,擡腳往解剖室走。

周圍同事投來異樣目光,都心照不宣的知道宋祁解剖等於白搭,看不慣宋祁的人居多,做事少錢沒少拿,嫉妒心使人面目全非。

“宋祁行啊,鑒定中心處長換了三四個,他還屹立不倒。”

“法醫裏躺贏的佼佼者,來得比誰都早,走得比誰都晚,但幹的活兒就是比你們少。”

“也是,看他那長相,不是隱藏富二代,就是官二代,可惜也沒見他找女朋友,我都懷疑呀......”

宋祁從他們身邊經過,對那個說自己是富二代的女同事別有深意的笑了下,露出半邊小梨渦。

“七號公路連環殺人藏屍案,警局那邊的人天天催驗屍結果,看把你們給閑的,趕緊去解剖室。”

處長新官上任,對鑒定中心所有人都沒多少好臉色,在他眼裏的宋祁是個臉色蒼白、作息不規律的年輕人,不像法醫,倒像被解剖的屍體——

屍體僵硬有味道,可宋祁很新鮮,這大致是唯一區別。

他剛上任那會兒,也就是兩個月前第一次看到宋祁,宋祁就躺在解剖室的臺子上,渾身散發死人氣息,處長誤以為是屍體,還上手摸了一把,手感不錯,就是涼了點。

自從以後,他摸著自家涼席都能想起宋祁這麽個人——多麽新鮮的睡法,跟屍體爭床鋪?

宋祁後來解釋過,他就是工作太累,看著那空著就躺了會兒。

解剖室的門一關,愛跟屍體爭床鋪的宋祁戴上一次性手套,手拿解剖刀具遲遲沒下手。他此時困得揉揉眼睛,睡意籠上心頭卻強烈壓抑住了自己的怪異癖好,盯著女屍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臺子上是一具五十歲的女屍,保養得好膚白貌美,長得很眼熟,死前似乎是某個知名女明星,送來的原因是家屬懷疑存在他殺的嫌疑,外部完好,一眼望去無外傷,死得也很新鮮,不超過六小時。

死者死亡時間不超過二十四小時,靈魂就沒有離體。宋祁用拇指按住女屍眉心,試圖將魂魄引出體外,屍身卻一成不變。

“鬼魂不見了。”他喃喃自語,以多年捉鬼師的經驗來看,事情不簡單。

宋祁靠墻坐了一會兒,身體虛弱不堪,脖子上雕刻精致的木馬如死後重生般的發出一聲嘶鳴。

聲音仿若被禁錮在宋祁的腦中,有踏破山河之勢,卻劃開的是兩個世界,旁人聽不到。

“孤鴻,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是契約,生魂與死魂達成的生死契約。”

小木馬蹬了下馬蹄,從繩子上解脫下來,跟宋祁面對面:“你現在這樣可不行,身體日漸虛弱,之前換取的壽命也就只剩下不到一年了,如果再不捉到一只厲鬼交給判爺換陽壽......你將永遠沈睡。”

宋祁疲憊地閉了閉眼,“現在的厲鬼,可是越來越難抓了,冥界那邊把厲鬼的定位定的越來越高,最新的冥界律法簡直是變相在保護厲鬼,對我剝削的厲害。”一只厲鬼交到判爺手裏,能換一年陽壽續命,對宋祁這種只剩下一魂一魄的人來說,能續一年賺到一年。

當然,宋祁最想的是開通“自動續命會員”,向冥界提議多次弄個這樣的項目都被無情拒絕,說他這個想法太不腳踏實地。

孤鴻前腿一圈,臥坐下,“主人你要不先抓幾只普通的鬼充充數。”

普通的鬼,也就是沒有戾氣的鬼,給他們引個路就能自己去投胎轉世,從人界到冥界要經過陰陽界,然後送去忘川河。

冥界現在大面積修路,忘川河越修越遠,光來回一趟就需要一天半。

宋祁伸手彈了下小木馬,“一天半的時間送只鬼投胎,換一天的壽命,你數學是誰教的?”數學是他教的,他突然岔開話題,“把你那生死契約跟我說說。”

孤鴻:“我也不清楚,具體還得問判爺。前些時間判爺還問我,你有沒有想法去頂替黑白無常,哦,現在他們與時俱進改名叫黑白使者了,問你去不去做白使者?”

“不去。”

“判爺說冥界現在搞活動,做白使者,免費加百年陽壽。”

“呵。百年陽壽換我永世待在冥界那毫無生氣的地方,冥界的算盤越打越響了。”他起身再看了眼女屍,嘆氣道:“今晚讓判爺親自來一趟吧。”

宋祁在小木馬這邊沒得到關於生死契約的情報,也有點興致缺缺,打開解剖室大門巡視一圈準備找個倒黴鬼,目標鎖定在經常跟他打招呼的一男同事身上——實習法醫,幹勁足。

“你剛來鑒定中心不久,大家都忙顧不上你,但我覺得這個時代必須給年輕人一點機會,”他拍了下高陽的肩膀,往解剖室裏帶,臉不紅心不跳的說:“看到沒?那具屍體是今天剛運來的,沒有斷手斷腳,長得很好看,你練手的機會來了。”

說來奇怪,連宋祁自己也不知道,這種下三濫招數他是從哪學來的,但莫名熟悉。

來實習的高陽同志激動地點點頭,滿眼冒著小星星,對宋祁感謝不已。

-

下午一到飯點,渾水摸魚一整天的宋祁換好衣服打卡走人,相比之下,早上吐槽宋祁的那幫人手頭上的工作還在緊鑼密鼓進行著。

老城區一帶,車水馬龍,遠處半邊天染得緋紅,宋祁開車從小巷子龜速穿過,心裏算著自己剩下的陽壽,換句話說自己時日無多,心煩意亂的很,他突然靠邊停車,剎車得很緊急,背後的車主伸出頭罵了一句找死啊,然後從車旁穿過。

宋祁不知道自己在慌什麽,明明已經活在這世上千年之久,為什麽非要留戀人世間?找不到一個答案,胸腔裏有什麽東西在支撐住他,他卻找不到源頭。

窗外一大片綠色植被,他蒼白的臉卻蹭不到一絲生氣,從車座下摸出一把小刀,劃過掌心的生命線上,血液蜿蜒而下,宋祁感覺不到疼痛......

簡而言之,宋祁的身體沒有知覺,感覺不到疼痛、冷熱等,更像是喪屍。他經常這樣嘲諷自己是一只“不咬人的喪屍”。眉頭不皺,神色卻有些淒涼。

“為什麽......為什麽......”他喃喃道,血啪嗒啪嗒地滴落,此時更像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仰著頭望著車頂。

普通人有家人朋友,宋祁不一樣,日覆一日的回家,都是空蕩蕩的屋子,找不到一點人煙味。

在路邊停了好一會兒,宋祁整理了下心情,去了趟老李粥鋪。粥鋪算是一家老店,味道剛剛好符合他這種千年老不死。

拉開車門,長腿剛跨出一只,“嘭——!”的一聲撞擊,讓宋祁直接跌回駕駛座,瞠目地看著前頭擋風玻璃——

電動三輪車車頭鑲嵌進了引擎蓋裏,裏頭下來一穿著警服的年輕男人,面色慌張的跟宋祁道歉。

警服小哥神秘兮兮地看了會兒四周,才穩定了情緒,冷靜的處理這起由自己引發的事故。

“錢我會賠給你。你這車新買的吧,我的車也......”鄺旭之看到旁邊被撞得稀爛的三輪車,尷尬打住。

宋祁跟這男人交換了電話號碼跟姓名。

宋祁的目光落在鄺旭之的身後,發現異常:“剛剛有東西在追你?”感覺到了不屬於活人的氣息。

這人長得身材高大,眉宇間隱藏著幾分殺氣,光是站在那就自帶氣場,不像是容易惹上鬼的體質。宋祁對此就不解了。

“這你都知道。”鄺旭之自然熟地湊近宋祁,小聲說:“既然你能感知到,我想,不如你收留我。我真的是太怕那些鬼東西了,整天的追著我,夜裏更是......”他言至於此,嘆了口氣。

作者有話說:

全文架空。

今天宋祁有捉到厲鬼為自己的陽壽充值嗎?

沒有。

宋祁陽壽餘額:一年不到。請及時充值。

第一次在晉江寫文!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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