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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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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我想回家

“李隊,醫院那邊來消息了。”田曉童急匆匆走進李丘的辦公室,敲門的時候皺了皺眉。

李丘的辦公室是在他們辦公大廳裏獨立出來的一間小屋子,平時不關門,那扇便宜鋁合金門合頁都快銹住了。

但即便開著門,屋裏煙霧繚繞的味道也讓人有些受不了。

最近幾天舉局裏的案子不多,但李丘簡直像三天三夜沒合眼一樣,盯著倆棗大的黑眼圈。

田曉童捂著嘴巴咳了兩聲:“李隊,陳宏……醒了。”

“嗯。”

李丘從堆疊的日子本後面露出個頭,對這件事倒不感到驚訝,轉而問:“賀儀呢?”

“啊?”

“賀儀怎麽樣了?”

“您……您昨天不是簽完字送精神療養院了嗎?”田曉童咬了咬舌頭。

這案子都結了,就是精神病人故意傷人。

現在被害人搶救過來了,也沒追究什麽,賀儀進了精神療養院。她都覺得沒什麽繼續跟進的必要了。

李丘沈吟片刻,拿起外套風風火火往外走:“報表放桌上就行,不用跟我。”

田曉童:“……”

李丘桌子上亂糟糟的,她從一堆筆記本裏刨出個位置,一眼瞥見桌上敞開的一本日記。

那頁李丘特意用保溫杯蓋擋上,上面寫著滿滿當當的“我愛你”。

只是……

字全都是用紅筆寫的,有的字跡還戳破了紙頁,寫得淩亂不堪。

田曉童皺了皺眉。

這根本不像是在表達“我愛你”,更像是在發洩。作為一個女人她幾乎敏銳的察覺到這種情感,不只是“我愛你”,更多的是“你不愛我”。

她有些八卦的前後翻了翻。

畢竟像賀儀這種,哪怕瘋了傻了也是極品大帥哥啊。更何況他這種瘋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來。

在不知道他有精神病的情況下,什麽天仙居然能讓這麽個瘋批大美人求之不得?

一連翻了好幾頁,看到那個名字之後,田曉童淩亂了。

……

……

……

“以後晚上不用接我。”

“哦。”賀儀說,“上次是蔡六讓我去的,他打家裏的電話……”

“我知道,你少跟那些人來往。”陳宏嘆道,“而且晚上一個人出去也不安全。”

賀儀咬了咬唇,他知道陳宏說得不安全是什麽意思。

“我明天沒事,帶你去游樂園玩?”陳宏從賀儀身後圈住他的腰,埋在後頸狠狠吸了口氣,手也不老實的上下摸索。

賀儀被弄得腿發軟,悶哼一聲。陳宏不動了,就那麽抱著他,良久才把人放開。

“你又長個子了?”

“嗯?”

鏡子裏賀儀比陳宏矮了半個頭,陳宏現在都不用彎腰就能抱他的腰。

賀儀感覺這樣正好,回頭啄了陳宏一下,陳宏揉他的頭:“晚上不用等我。”

賀儀看他進電梯,又從客廳窗戶看他走遠。

心裏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也不知道是從哪裏湧上來的情感,莫名其妙。

以前他吻他都會親回來,今天是第一次。

還有種奇怪的氛圍,他不知道陳宏是不是在責備他出去見那些人了。但他明明也沒發火,語氣很柔和。

賀儀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糾結,糾結上來就覺得難過。

他內心深處甚至還有種更加莫名其妙的念頭,但他不會主動想那些,不會去刨根問底。只是躲避著,任由那些不公平的委屈沖進大腦——他明明也是男生。

……

但他似乎又知道陳宏喜歡什麽。

他不主動想,只是呆呆看著樓下,小區門口有穿著校服系紅領巾的孩子在等校車。

亂糟糟的。

卷卷叼了遙控器過來,賀儀打開電視,還是亂糟糟的。

他關上電視回屋看物理題,下面有個小笑話:

老師問:“同學們,打雷時閃電和雷聲是同時發出的,但為什麽我們先看到閃電,後聽到雷聲呢?”

學生答道:“因為眼睛長在耳朵前邊。”

旁邊畫著一個笑哭的小表情,寫著:開心一笑吧~

賀儀笑了笑,但笑著笑著不知道怎麽就哭了。

他靜靜地呆了一會兒,又繼續寫物理題。

第二天上午陳宏臨時被一通電話叫走了,回來就已經是下午。

他催著賀儀換衣服出去玩。

賀儀很少出門,每次出門都是陳宏叫他才去,要麽就是卷卷鬧了下樓遛狗,遛狗也是在小區的幾個單元樓之間來回溜達,不怎麽出小區門。

天氣慢慢轉暖,游樂園的很多設施都開放了。

這是主題性游樂園,場地很大。除了一些游樂設施,這裏還有小吃街什麽的,不是周末,人也不多。

陳宏在一個巨大樹樁造型的甜品站買了兩個甜筒:“一會兒想玩什麽?”

陳宏說:“這裏晚上漂亮,過山車上面的燈全都亮起來,還有旋轉木馬和摩天輪那裏……要不就都玩一遍,好不容易出來一次呢。”

賀儀抱著甜筒不發表意見,陳宏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奪過他手裏的甜筒:“草莓味好吃?”

“……”

賀儀接過他手裏那個原味的繼續啃,啃完陳宏拽著人直奔跳樓機。

跳樓機高達四十多米,在頂上忽上忽下了好幾次,能看到外面街道上的車水馬龍,周圍一圈的人都在驚叫。

陳宏問:“你不害怕嗎?”

他伸過來一只手,賀儀就抓住了那只手。

降落的一瞬間腎上腺素飆升,但賀儀發現自己並不害怕。倒不是因為抓住了一只手,而是有種滲透大腦的愉悅感。

他很久都沒有過這麽強烈的興奮了,不是從精神上,而是整個人完全騰空。

不用思考,也不用害怕。

升高,下墜……安逸的就像回到了母親的腹中,變成胚胎形狀。

賀儀站在地上輕飄飄的想:如果能一直落下去就好了。

那他一定要抓著陳宏,義無反顧。

兩人玩了一個下午,直到天空灑下一片橘燦燦的光,建築物的尖頂和陰影處形成一條清晰的分界線,有不少人都在拍照。

陳宏問照相的老板,十元一張。

他們挑了個背景,賀儀抱著照相館老板給的擺姿勢用的娃娃和陳宏肩並肩站在一起。

老板拿相機歡快地喊:“三、二、一……茄子!”

“哢擦!”

棚子裏的機器沖出來的時候才發現上面不知道怎麽有一條橘紅的印子,也許是逆著光的緣故,人臉拍得也不清楚。

老板舉著照片左看右看:“要不這張送你們吧,我再來一張。”

倆人又重新選了個方向。

夕陽的橘光把賀儀的發尾都染成了金色,他站在陳宏身邊,懷裏抱著娃娃。

陳宏把手輕輕地搭在了賀儀肩上。

“哢擦!”

“這張好啊!看拍的多漂亮。”老板把照片塑封起來,笑得見牙不見眼。

夕陽格外艷麗,大片大片的橘色雲彩像被燒著了一樣打著卷兒。

拍完照陳宏說去買烤腸,賀儀跟在他身後,輕輕拉了拉他的手:“哥。”

“你吃哪個?原味還是脆骨?嗯要不來這個大的?”

“都行。”

“那就來這個,兩個。”陳宏說。

他們坐在噴泉旁邊的椅子上吃烤腸。此時的太陽像被一瓢殷紅的染料潑了一樣,半邊天空都艷麗的像在燃燒一樣;另半邊天呈現出凝重的青黑,下面是焦黑的建築和墨色樹影。

很快就看不清行人的臉了。

“哥,我想回家。”

“嗯?”陳宏說,“晚上這裏也開放,可漂亮了,咱們的票不限時。”

賀儀點點頭,坐在椅子上把剩下的烤腸啃完。

“去逛逛夜市嗎?”

“哥……”賀儀的手腳莫名有些發軟,“我想回家。”

“不想玩了?”

賀儀點點頭。

“那再吃點什麽?就吃了個烤腸,要不出去吃飯吧?”

陳宏站在賀儀面前,他的半邊側身都被映成了橘色,賀儀沒來由的心慌。他抓住陳宏的手,聲音甚至帶了哭腔:“我不想在外面了。”

游樂園開燈了,但因為天還沒黑透的緣故,燈光並不顯亮。

陳宏沒搞懂狀況,只好手忙腳亂哄人:“現在回家?”

“嗯。”

陳宏在門口打了個車:“哪兒難受?用不用去醫院?”

賀儀搖頭,但整個人都賴在了人身上。

“你小子是不是撒嬌呢?真不去醫院?”

賀儀勉強朝人笑了笑,他也不知道為什麽。

回到家天都黑得差不多了,他癱在床上緩了好一會兒那股心慌的感覺才壓下去。他趿拉著拖鞋出臥室,陳宏正系著圍裙做飯,高壓鍋裏的排骨味飄了滿屋子。

“哥。”賀儀聲音淡淡的,“我為什麽不能去上學?”

他這話說得很平靜,好像在問“排骨燉好了嗎?”一樣,說完還懶散著揉了揉眼睛。

但陳宏顯然僵了一下,很久才回道:“現在這樣不好嗎?”

“我沒去過學校,一天也沒去過。”他說完甩鍋似的小聲嘟囔了一句,“張蝶生說小孩都應該去上學。”

……又是張蝶生。

陳宏都忘了那個女人什麽模樣,可賀儀隔段日子就會提提這個名字,像成了某種抹不開的執念一樣。

如果是別的倒無所謂,偏偏是這件事。

陳宏不想解決。

上學就要完全從零開始補各種證件。以前是沒錢,怕補的時候人家徹查,萬一查到人口拐賣又是一檔子麻煩事。

現在有錢了也有渠道,大不了多花點,托人辦了應該也不是大問題。

但他又有了新的顧忌。

一是現在的買賣,說白了就是在灰色地帶夾著走。他並不想讓賀儀在法律關系上跟他有牽扯,任何牽扯。

另外他還有一點點的私心。

或許不止一點。

……

“你是因為這個才心情不好嗎?”陳宏問。

“沒有心情不好。”

“那在游樂園的時候為什麽哭?”

“……”

賀儀說不上來,但他現在不想聽陳宏這種帶著質問的話。就有些委屈。

“沒哭。”

陳宏沈吟了片刻,然後轉過身問道:“你是不是想聽老師講課?”

賀儀擡頭。

“把老師請到家裏來行嗎?”陳宏說,“教你一個人。”

”家教……不是特別貴嗎?”

“也沒那麽貴,現在能請得起了。你可以把不懂的問題問問老師,還能讓老師批改作業。這樣行嗎?”

“行!”賀儀頭點得像小雞啄米。

也許是因為沒接受過學校教育,也沒怎麽接觸過社會的緣故。陳宏經常覺得,賀儀是單獨處在一個世界裏的。他的某些想法遠比學校裏的高中生們成熟,但在某些方面又過於幼稚,像個不谙世事的孩子一樣。

因此,他總覺得賀儀的小世界那麽那麽窄,窄的只有巴掌大。

沒有什麽朋友,也沒有什麽能去的地方。好像除了他,除了這間房子和那堆書,就沒有其他了。

賀儀越像一只被圈養在籠子裏的漂亮小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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