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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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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我想回家”

九月份天亮得早,七八點太陽就已經高掛在天空中,天氣依舊悶熱。

保時捷奢華寬敞的車內,氣氛沈悶壓抑。

江宜清身上的衣服都是傅致衍給他換的,人也是被他從家裏抱出來以後帶到車上的。

期間江宜清數次想要從他懷裏掙脫,掙紮中還甩掉了一只鞋,傅致衍讓助理把他的鞋撿起來,等上車後又沈著臉親手給他穿上。

從醒來開始到現在,江宜清和他吵了一早上,無論江宜清怎麽罵怎麽求,傅致衍還是堅定地要讓他把孩子打掉。

坐上車以後,兩人就沒再說過一句話。

車內開著空調,沈默像潮水一樣在車內有限的空間裏蔓延,除此之外,一同蔓延的還有傅致衍的信息素。

懷孕的Omega對標記過自己的Alpha信息素感知度很高,江宜清可以從傅致衍的信息素裏細微的不同感知到他的情緒變化。

Alpha在情緒穩定的情況下能一定程度上控制自己的信息素濃度,安撫性的信息素會讓江宜清的身心都變得舒緩,但很顯然,傅致衍現在正處在情緒失控的邊緣。

江宜清昨天剛被他標記過,越來越濃的Alpha信息素帶著侵略性,讓後頸的腺體酸脹作痛,江宜清頭暈發昏,胸悶得難受,他試著按壓控制車窗的開關,卻發現車窗被鎖住了。

“開一下窗,”江宜清聲音幹澀沙啞,他用力拍了拍車窗,對駕駛位上的張識說:“開一下窗可以嗎?”

張識聽到他的話後,第一反應是從車內的後視鏡中看傅致衍的意思。

張識比傅致衍略大幾歲,他性格沈穩低調,從傅致衍接手傅氏開始就一直是他的助理,到現在也有將近三四年的時間了,很多時候不需要傅致衍明說他就能把事情安排妥當,但此時他卻拿不準傅致衍到底是怎麽想的。

張識見過江宜清的照片,因為傅致衍找了江宜清七年。

當年蘇知韻出事後,傅陽平就一直陪在妻子身邊,蘇知韻身邊離不了人,傅陽平焦頭爛額,無奈只能將傅氏的產業全權交給了傅致衍負責,傅致衍原本就是不羈的性格,更何況那時候他依舊在想方設法地找江宜清,偌大的傅氏交到他手裏,就因為他的不管不顧而一直在走下坡路。

股東和董事暗中想要將傅氏瓜分吞並,傅氏險些四分五裂之際,傅致衍才開始對傅氏的管理上心,後來他抓準時機,將產業從房地產拓展到互聯網,才一舉讓傅氏成為A市首屈一指的行業龍頭。

也是從傅致衍開始接手傅氏的那一年起,張識第一次從傅致衍口中聽到了江宜清的名字,傅致衍幾乎動用了所有的關系去找這個Omega,但凡有一星半點和江宜清相關的消息或者蹤跡,不論真假,傅致衍都會立刻放下手邊的事務去找。

盡管每次的結果都是如出一轍的一無所獲,可他還是會去找。

張識看著車後座雖然坐得不算遠,卻從上車後沒有任何交流的兩人,感到不理解。

或許是因為處在管理決策層,這些年傅致衍很少情緒外露,幾乎所有能讓他失控的事都與江宜清有關,可現在傅致衍花盡心力找的人好不容易回到了身邊,卻沒見他有半點欣喜之色。

張識是Beta,感知不到信息素,但從江宜清的反應中也能看出車內信息素含量很高,因為江宜清面色像紙一樣白,他抓握著自己領口的衣服,看上去很難受。

坐在他身旁的傅致衍神情淡漠,僵持了片刻,傅致衍冷著臉從儲物格裏翻出阻隔貼貼在自己的腺體上,然後沈聲說:“開窗。”

車窗緩慢下降,空氣變得流通,江宜清倚靠在車門上神色厭厭,本能地呼吸。

車內的沈默一直到市立醫院門口才被打破,傅致衍先下的車,江宜清側靠在椅背上不肯下去。

傅致衍繞到江宜清那一邊打開車門,站在車門外對他說:“下車。”

江宜清哭得眼睛都腫了,他費力地擡眼看著眼前的Alpha,輕聲說:“不要把孩子打掉。”

這話江宜清一早上說了很多遍,多到傅致衍都數不清了,江宜清眼睫上還沾著未幹的淚水,那雙含著霧氣的眼睛讓傅致衍不受控地心頭一顫,這是他朝思暮想找了七年的人。

但他還是迫使自己狠下心來,語氣冷淡地說:“張識一會兒還要去公司擬合同,你現在在車上耗著,耽誤的是他的時間,損害的是公司和合作方的利益。”

江宜清因為這句話而下了車,只隔了兩天,他就又來到了市立醫院的門口,只是現在的心境和上一次來時完全不同。

他不想失去他的孩子。

何況他的生活因為這所醫院而產生了太多變故,江宜清已經對這裏產生了莫大的恐懼。

這種恐懼在他看到市立醫院裏的電梯時到達了頂峰。

過去了七年,其實醫院裏的布局和設施都有了很大的變化,而且傅致衍帶他去的是醫院的Vip病區,江宜清並沒有看到那個讓他穿越到七年後的失事電梯。

可他還是害怕。

他被傅致衍拉著往前走,進醫院後傅致衍中途接了個電話,似乎是合作方打來的。

快走到電梯門口的時候,面前打開又閉合的電梯門在他眼裏仿佛變成了一只張著血盆大口吞噬人的巨獸。

江宜清控制不住地發抖,轉身想逃。

但傅致衍緊緊牽著他的手。

江宜清用另一只手拽了拽傅致衍的袖子,想讓Alpha停下腳步,顫著聲說:“能不能不要坐電梯?”

傅致衍正在打電話,註意力都在電話那端,他對江宜清的話感到莫名其妙,只以為他是想逃避想拖延時間,徑自帶他進了電梯以後按了13樓,語氣冷硬地對電話那頭說:“上億的合約,傅氏已經讓出了五個百分點,原先都已經談妥了,現在馬上要簽合同了羅總還在這兒和我談條件,這不是得寸進尺是什麽?”

“羅總既然心不誠,那這項目我看也沒必要再談下去了,我現在要進電梯了,合同已經擬好,剛才我說的這些條件沒有洽談的餘地,羅總如果能接受就聯系我的助理簽合同,如果不能接受就說明貴司和傅氏理念不合,以後再有項目也不必再來與傅氏談了……”

傅致衍說完也沒管電話那頭的回覆就掛了電話。

Vip病區人很少,電梯裏只有他們兩個人,電梯門在江宜清面前慢慢合上,一瞬間整個電梯轎廂內變得密閉靜謐。

從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起,江宜清就無端開始焦慮,上一次被困在電梯裏的記憶還沒有遠去,那種恐懼像深夜裏潮濕粘膩的海水一樣漫上來,攝住了江宜清的心臟,一次一次地沖刷他的心理防線。

恐懼和焦慮在幽閉的空間裏被無限放大,江宜清呼吸急促,心臟越跳越快,渾身都在冒冷汗,電梯裏明明空氣很流通,但他卻窒息憋悶,甚至產生了一種瀕死感。

電梯廂頂像是在往下掉,四壁仿佛都在朝著他擠壓,江宜清眼前漸漸變得昏暗,失重感讓他覺得反胃,他痛苦地扶著電梯裏的木扶手,用盡全力想要呼吸,卻心慌氣短,根本喘不上氣,屏上的數字在緩慢地往上升,江宜清從沒像現在一樣覺得這十幾個數字數起來有這麽慢,他控制不住自己酸軟發顫的雙腿,跌坐在地上。

傅致衍一直沒註意到江宜清的反常,他從掛了電話後就拿著手機在編輯發給張識的信息,等他聽到聲響回頭看到緊緊蜷縮在電梯角落的江宜清的時候,整顆心都在直直地往下墜。

“哥!”他半跪在江宜清面前,聲音中染上焦急:“哥,你看著我!你怎麽了……”

傅致衍雙手握著他簌簌發顫的肩,讓臉上滿是淚痕的江宜清看向自己,費了很大的勁才讓懷裏的Omega稍稍冷靜下來一些。

“小衍……”江宜清眼神渙散,很久都聚不了焦,好半晌才囁嚅著說:“小衍,我好害怕。”

江宜清眼前一片昏花,眼前只有明明滅滅的光影,仍在不停跳動的數字模糊成色塊,讓他的眼前都變成了暗紅色,他無措地對傅致衍說:“不要、不要坐電梯了好不好?”

“好。”

傅致衍當即站起身在離他們最近的樓層按了停,然後手臂穿過江宜清的腿彎,將他打橫抱出了電梯。

江宜清抱著他的脖子,呼吸依舊混亂,他哽咽著說:“小衍,我想回家。”

雖然江宜清都不知道哪裏還能稱得上是他的家。

傅致衍腳步一頓,卻依舊抱著江宜清從樓梯往上走。

江宜清精神模模糊糊的,又很混亂,一直到傅致衍把他在沙發上放下來,又給他身上裹了毯子,江宜清還是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傅致衍蹲在他面前輕聲安撫他,江宜清卻連他在說什麽都聽不清。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半個多小時,也有可能是一小時,江宜清才從那種昏暗攝人的恐懼中掙紮出來,傅致衍半蹲著吻了吻他的嘴角,將手中的溫水遞給他,“哥,你好一點了嗎?先喝點水。”

江宜清從緊緊裹著的毛毯裏伸出手,從傅致衍手裏接過溫水,正要往嘴邊遞,忽然見到一個護士推門走了進來,江宜清心臟緊縮,這時才註意到周圍一片白,墻上貼著Omega懷孕期間的註意事項。

布局稱得上溫馨,但這很明顯是Omega生育科診室的外間。

江宜清連手上的這杯水都不敢喝了,傅致衍從江宜清驚慌失措的眼神裏就知道他想多了,他把江宜清杯子裏的水一飲而盡,又當著他的面到一旁的飲水機裏重新倒了一杯遞給他。

江宜清這才顫著手將水往自己口中送。

護士拿著文件夾板將上面的報告給傅致衍看,和他說了幾句話,江宜清沒聽清。

傅致衍原本是想和江宜清一起進去的,但看他狀態實在不好,便對他說:“哥,你先在這兒坐一會兒,有什麽事可以和護士說,我進去一下,很快就回來。”

江宜清看著他的眼睛,遲鈍地點了點頭。

昨天傅致衍給江宜清上的藥裏有一定的鎮定作用,江宜清睡得很熟,傅致衍趁他睡熟之後讓醫生帶著儀器上門來給他做了B超。

Omega生育科的主任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女性,她把B超中胚胎的位置指給傅致衍看,聲音溫和慈祥,“孕八周多了,你們確定想好了不要這個孩子嗎?Omega的身體不太好,做流產手術其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傅致衍完全不願意看B超單上的影像,他錯開了視線,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冷著聲僵硬地問:“現在可以通過DNA驗證孩子的父親是誰嗎?”

“孕八周可以采集絨毛來做親子鑒定,但是這樣對Omega和孩子的傷害都很大,一般醫學上不提倡這麽做,如果一定要做親子鑒定的話建議在十六周以後做羊水穿刺,然後再和你的DNA進行比對,這樣風險會小一點,但也不排除會有並發癥或者感染的風險,所以還是要慎重。”

傅致衍說:“這孩子不可能是我的。”

主任明顯楞了一下,但她無意窺探他人的隱私,只是對傅致衍說:“如果確定現在就要做手術的話,需要讓Omega來做一下更全面的檢查。”

大大小小的檢查有十幾項,傅致衍邊翻看邊往外走,一擡眼卻發現診室外間空無一人,傅致衍手上的文件夾板“砰”的一聲掉到地上,他瘋了一般在醫院裏找江宜清。

從傅致衍進診室到出來,總共不超過十分鐘,但江宜清不見了。

和七年前一樣,消失在市立醫院。

傅致衍怎麽找都找不到他。

作者有話說:

傅致衍你老婆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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