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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召就那麽坐在客廳沙發上半死不活躺著，聽到門外的動靜，才倏然坐起身，眼睛盯著門口看。
靳卓岐開了門，懷裏就闖入了一個人，靳卓岐一只手抱著她，揉了揉後腦勺又問著：“吃早餐了沒？”
聶召有氣無力地搖頭。
“沒吃，不想吃。”
靳卓岐脫掉身上的外套，換了一件厚一點的棉襖，又讓聶召換了厚的衣服才跟他一起出去。
開著車，去了一家早餐店吃飯。
天氣冷，此時早上臨近九點，空氣中滿是寒氣，來來往往站在路邊等著紅綠燈的行人呼吸都能竄出一溜白煙。
這家不送外賣，距離別墅也很遠，平常很少來，但跟去醫院的路上確是順路的，且距離醫院不遠。
聶召渾身沒勁兒地坐在副駕駛上，歪過去頭靠著他的肩膀，整個人像是被水打濕的小白菜，蔫巴巴地說：“不想吃。”
靳卓岐側目，抓著她手在手心裏捏了捏，手指軟意陷入心窩，他的聲音和緩又輕柔：“多少吃點，不吃早餐不好，吃兩口也行。”
一會去了醫院做檢查不知道要幾個小時，他怕她餓。
聶召還是沒精打采跟著人下了車，店面看上去挺幹凈，或許是一家連鎖店，一個早餐店比一個西餐廳還裝飾的要奢華。
選了一個靠門的位置，聶召百無聊賴地坐在椅子上等著，靳卓岐自己去點餐。
說是吃兩口，靳卓岐卻點了不少，遠遠超過了兩個人的分量。
他自己都不怎麽喜歡吃早餐，卻頓頓沒讓聶召缺了。
點的太多不想浪費，灌湯包涼了就沒湯汁了，聶召半趴著硬塞了好幾個。
最終放下筷子有氣無力地看著他說：“吃不下了，老公你吃。”
靳卓岐：“……你就吃了三個。”
“喝點粥，就當喝水了。”
聶召就仰著下顎看他，指示著，“想再吃一個了。”
眼神趾高氣揚指示著，渾身一動不動。
靳卓岐嘴角忍不住溢出一些淺淡的笑，捏著筷子又夾了一個小籠包餵給她，手掌撐著下面避免落汁。
“我伺候您吃。”
“你不樂意了是吧。”
“沒，榮幸之至。”
聶召又被連續餵了兩個，最後實在忍不住，擺了擺手說自己吃，又忍不住感嘆。
“靳卓岐，你以後別比我先老了，我會照顧不好你的。”
可能毒藥都會誤當飲料給他灌下去。
她在靳卓岐身邊，好像每年如一日的沒有長大過，他什麽事兒都做的全，照顧人照顧的一套一套的。
“嗯，不會。”
靳卓岐壓低聲音，吊兒郎當：“摸摸你老公的腹肌，練著呢，不會比你先倒。”
要不是這兒人太多，聶召還真想擼一把。
吃飽了之後才跟著靳卓岐去的醫院。
坐在醫院三樓走廊的長椅上，靳卓岐也一直捏著她的手沒吭聲，聶召就歪著頭靠在他肩膀上，看著來來回回拿著檢查單的人，正想說話，又聽到旁邊微沈的嗓音震過來。
“是我的錯。”
“啊？”聶召坐直了身子看他，“什麽。”
靳卓岐側過頭，說：“有這種可能性，就應該叮囑你不要喝酒的。”
聶召笑了聲：“你說了，你忘了？是我要喝的。”
“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可能是這邊的氛圍，讓聶召忍不住想，如果真的能保住，她是不是就要做媽媽了。
還真有點，怪。
渾身都別扭。
養個小孩跟買只小貓可完全不一樣。
靳卓岐哪有心思想這些。
他只是擔心聶召的身體會因為這件事變得糟糕。
她從來不管不顧，其實身子骨一直都不好，靳卓岐每次都拉著她定期做全身檢查，有意無意買一些合她口味的補品吃，可還是不夠周全。
“都行。”
“你能不能認真點？”
靳卓岐低沈沈地笑，一雙眸都溺入海底一般。
“真的都行，都黏你就行。”
檢查出來，聶召拿著檢查報告，盯著完全陌生的各項指數，腦子裏也就剩下了一句話。
還好沒事。
一歪頭，看到那邊靳卓岐正在跟醫生說話，高大的身子肩膀微往下壓著，聽的挺認真，在商場叱咤風雲雷厲風行的人，還是第一次如此謙遜認真在低眸聽誰的話。
聶召微微低眸，繼續褥著手裏那張報告單。
靳卓岐或許比她更合格。
醫生說已經有一個多月，算算時間，應該是那天在莊園，也是挺堅強的。又說要打一周的保胎針，那一周，靳卓岐每天下午都去她公司接她去醫院。
公司有同事看到，第二天靳總帶老婆去婦產科的事情就在整個十九層傳遍了。
也是隔天中午，全公司上下包括保潔阿姨都收到了一份精美的巧克力禮盒。
打完針後剛好臨近過年，工作室那群小孩早就天南海北瘋跑出去了，也就宋珂這個愛八卦的大喇叭，跟幾個小朋友聊天時全盤托出，群裏好幾個人說來年回來提頭來見的。
【草草草，真是那天喝完酒之後嗎？？？我對不起你召姐（大哭）】
【老板你最近身體咋樣啊？我還在悉尼回不去，等我回去看你。】
【我去，那靳老板豈不是要當爹了？我申請幹爹！】
宋珂：【我還沒申請呢輪得到你嗎？？？？我要報名幹媽，都往後排。】
聶召一言不發，群裏已經自己談論起來了。
聶召看到消息時顯示九九加，翻到最上面，看了幾眼回覆著：
【我沒事，你們靳總比較謹慎，已經把我鎖家門了。】
【那必須，按照我們靳總那脾氣，召姐你明年還能回公司嗎？我倒是不介意我們視頻開會。】
聶召回覆著：【明年工作室會進一個新人，幫我多照顧照顧，一個朋友，最近剛失業，性格有些靦腆沖動，多帶帶。】
湯沅在娛樂圈得罪了人，也是那位紅咖自己耍大牌，她承受不了那份工作，忍到現在才辭職。
之前總想著在這裏開始，也幹了那麽久攢足了那麽多經驗，不舍得跳出那個圈子，現在還是決定重新選擇今後的路。
前兩天跟聶召聊天，聶召就說幹脆來他們公司好了。
湯沅：“真的嗎召姐，可是我沒什麽經驗，但我什麽都能幹！你知道我的，我從來不偷懶，就是有一點點的嘴碎，現在已經改好了！”
聶召聽著她的語音，也快速給她回覆：“我能不了解你麽，你來吧，也跟別人一樣試用期三個月，過了再說。”
湯沅瞬間染上哭腔了：“好好好！”
之後她打電話過來跟聶召閑聊，說著說著，忽然道：
“召姐，我發現了，你有時候就很容易對那種，比你年紀小一點的年輕小女孩心軟，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性取向不對呢。”
“有嗎？”聶召回想了一下，也沒有吧。
“有！你們樂隊裏那幾個女孩都是你招進去的。”
說到這兒，湯沅又有些心虛：“我知道你們工作室其實已經不需要人了，我……我就是沒辦法所以才跟你說的，對不起召姐……”
聶召回想了一下，快速澄清：“別誤會，我對你真沒意思。”
那邊湯沅破涕而笑：“什麽啊，我聽說了，你都有寶寶了。”
聶召低頭掃了一眼：“頂多是有個胚胎，要是無聊就來找我玩，最近挺閑的。”
天氣變冷了，也因為懷孕，旅游計劃被全部取消，聶召原本還說租一個游輪跟靳卓岐去海上漂幾天，他卻害怕最近下雨，甲板上太滑取消了旅游。
聶召本來就不是很想去，且也被那天喝完酒之後緊張了一路的感覺給搞怕了，又不是非去不可就不去了。
掛斷了電話，聶召就想到湯沅剛才的話，或許因為總想到盧湘，總覺得如果那個時候有人死死拉住她，也不會到了那種地步。
聶召知道靳卓岐的公司每年都會給孤兒院跟A市的各大高中資助一些學生上學，他好像總是這樣，什麽都不說，卻總能洞察人心，知道別人想要想得。
一旦被人發現他沈默背後做出的樁樁件件，那股感動的熱意便會貫穿心臟，讓聶召每每都感覺能跟他走在一起，或許是她上輩子一生吃齋念佛行善積德的結果。
她跟盧湘唯一的不同大概是她過於卑劣，寧可拉人下水也想身邊有人，靳卓岐也比駱禹尋更加張揚瘋狂，大膽恣意，他選擇的路，寧可走到黑也不回頭。
腦子裏神游了一會，聶召就趴在床上玩手機，看了會兒微博，又打開電腦隨意播放了一首歌。
晚上跟靳卓岐一起去吃飯，聖誕節這天，從餐廳往外看，地面上除了一片薄薄的雪層，還有好幾顆聖誕樹上掛著小彩燈。
今年忽然流行聖誕紅帽子，街上挺多可愛的女孩都戴了一頂，遠遠看過去，一片火焰似的紅色，晃晃蕩蕩格外喜慶，新年的氛圍感極足。
聶召正捏著筷子往外看，面前放了一個小盒子過來。
她楞了一下，擡眼看過去，是一個挺大的禮盒。
“什麽？”
靳卓岐一邊下著火鍋，一邊淡聲說：“聖誕禮物。”
聶召斜了他一眼，拿過來拆開，看到裏面放著一些零零碎碎的，一些個奶糖跟巧克力，一塊新手表，幾支玫瑰花，還有兩雙粉色的聖誕襪，以及一個跟外面那群小女孩一模一樣的帽子。
像是哄小女孩的。
聶召又擡眸：“沒有紅包麽？”
靳卓岐：“你枕頭下，明天再拿。”
聶召哦了一聲，又指摘著說：“你看到熱搜說沒，最近金價好像漲了。”
換上了新的手表，聶召盯著自己的手背欣賞了兩秒，又用手掌托著腮看著對面正在給他烤肉的靳卓岐，心血來潮說：“想買個金戒指。”
她不喜歡戴太多，手指上也就戴了一個當時結婚時的戒指，只想買個素圈戴著玩。
靳卓岐倒是擡起眸認認真真看了她一眼，淡聲說：“那我再求一次婚。”
聶召咧唇笑著：“行啊。”
靳卓岐放下手裏的筷子，正襟危坐看著她，聲音清越誠摯：“那麽聶小姐，請問靳卓岐先生可以求娶你嗎？”
聶召猶豫了一秒。
“可是你前面來的那位先生看上去似乎也不錯，靳先生的優勢在哪裏？”
靳卓岐緩慢閑適地說：“鳳冠霞帔，十裏紅妝，還有一個為了你沖鋒陷陣的騎士。”
“他這一生都會愛你，守護你，一直到生老病死。”
“永遠把你當成首位。”
“你也是唯一能拿捏他的人。”
聶召細細聽著，一直到他說完，聶召還在恍然，等眼前的迷霧被沖破，浮現出靳卓岐那張臉，她才低下頭佯裝吃東西，掩蓋眼底的水珠，緩聲說：“看來你的確是最優選。”
聶召懷孕那段時間身體並不算很好，上吐下瀉沒胃口，整個人瘦了一圈，肉掉的靳卓岐心疼。
幾乎會半夜忽然驚醒去查看聶召的狀態。
靳卓岐每每都吻著她的手心說不會再有下次了。
也不知道是說她吐，還是說小孩兒。
醫生知道聶召有抑郁癥病史，覆查時叮囑他要特別註意一下孕婦的情緒。
靳卓岐每天心都吊著，幾乎想一天二十四小時都陪伴在聶召身邊，生怕她出現什麽閃失。
相對比他的謹小慎微，聶召顯然自在多了，除了身體上的某些生理反應之外，心情倒沒受到什麽影響。
工作室來了新的人，是靳卓岐幫她招的人，據說是紐約大學商科碩士，畢業後在華盛頓工作，後來回國，被靳卓岐大材小用安排到了這裏。
聶召還擔心對方會不會覺得屈才而不滿。
靳卓岐捏著刀叉吃西餐，聽言，擡眸倒是很坦然：“給足夠的錢，沒什麽人招不到，你把所有人都想的太高尚了。”
不然那些游手好閑的公子哥是怎麽接手公司的？
聶召滿是幽怨地看著他：“我怎麽感覺，我這像是一顆小草傍上了一棵大樹？其實有沒有這顆小草，都不會影響森林。”
靳卓岐很是老成地看著她，雙眸精明，說的話也冠冕堂皇：“當然不是，你應該看過小王子才對。”
他心裏的玫瑰只有一朵，用重斤枷鎖囚困，冰雪覆蓋。滋養的，只有心尖的火跟全身血液。直到某天他死去，她也隨之雕零。
亦或是他無畏向生，把她護入麾下。
聶召哼著鼻子說他貧。
吃完晚餐有些飽腹感，聶召拉著他在大街上走了一圈，身後有煙花綻放的聲響，聶召才齊齊跟靳卓岐一同回頭看，感覺到風大了些，靳卓岐移開眼低垂著眸給聶召整理著脖頸的圍巾，把她半張臉密不可分包裹住才放心。
“走吧，回家了，天冷了。”
聶召點了點頭跟他上了車，到了家才十點多，下午午睡了好久，此時沒有絲毫困意，聶召還想等跨年倒計時，也就窩在臥室，用著電腦投屏看聯歡晚會。
宋珂倒是說來跟她一起睡的，或許是因為她懷孕，也或許是跟明舟的事情，也可能是回家了，臨時說她不來了，讓聶召好好休息。
聶召抱著一袋爆米花吃著，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屏幕看，旁邊向來愛打打鬧鬧的貓貓狗狗也乖乖蹲在床前邊兒陪她看，臥室裏一片和諧。
靳卓岐洗完澡出來，把頭發都吹幹才上的床，平常不會這麽精細，可能怕頭發濕冷跟聶召貼著讓她受風寒，畢竟她原本抵抗力就差，懷孕了之後就更容易生病了。
等他坐進來，聶召就往下縮了縮身子，後腦勺枕在他胳膊上，靳卓岐垂眸，把手臂撐在她脖頸後，把人後腦勺放在胸膛讓她舒服的位置。
新聞聯播正在播放著一個小品，時不時會聽到聶召輕笑的聲音。
“哎，靳卓岐，我以前從來不看這個，你看嗎？”
靳卓岐低眸，一張殘留著明媚笑意的小臉映入眼簾，他輕聲應著：“小時候會跟媽看，她挺喜歡看的，特別喜歡看小品。”
聶召就仰著頭看他，湊過去吻他的下巴。
一下一下的跟小鳥啄食一樣。
“以後我陪你看，每天除夕都陪你看。”
靳卓岐手掌貼過去，掐了一下她的臉頰。
“小騙子。”
聶召嘖了一聲，把他的手掌貼在肚皮上，“你不信啊？這可不是我說的。”
“信，我信。”
靳卓岐湊過去親了親她的唇。
窗間過馬，日子悠長。
次年八月。
聶召誕下一女，取名為靳明澄。
意為明亮澄澈，一生燦爛明媚。
而靳卓岐一生輝煌輕狂，此生，聶召這個名字從十八歲貫穿終生，成為他身上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走過這一程。
他們還有無數個熱烈的夏季和晴天相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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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召就那麽坐在客廳沙發上半死不活躺著，聽到門外的動靜，才倏然坐起身，眼睛盯著門口看。
靳卓岐開了門，懷裏就闖入了一個人，靳卓岐一只手抱著她，揉了揉後腦勺又問著：“吃早餐了沒？”
聶召有氣無力地搖頭。
“沒吃，不想吃。”
靳卓岐脫掉身上的外套，換了一件厚一點的棉襖，又讓聶召換了厚的衣服才跟他一起出去。
開著車，去了一家早餐店吃飯。
天氣冷，此時早上臨近九點，空氣中滿是寒氣，來來往往站在路邊等著紅綠燈的行人呼吸都能竄出一溜白煙。
這家不送外賣，距離別墅也很遠，平常很少來，但跟去醫院的路上確是順路的，且距離醫院不遠。
聶召渾身沒勁兒地坐在副駕駛上，歪過去頭靠著他的肩膀，整個人像是被水打濕的小白菜，蔫巴巴地說：“不想吃。”
靳卓岐側目，抓著她手在手心裏捏了捏，手指軟意陷入心窩，他的聲音和緩又輕柔：“多少吃點，不吃早餐不好，吃兩口也行。”
一會去了醫院做檢查不知道要幾個小時，他怕她餓。
聶召還是沒精打采跟著人下了車，店面看上去挺幹凈，或許是一家連鎖店，一個早餐店比一個西餐廳還裝飾的要奢華。
選了一個靠門的位置，聶召百無聊賴地坐在椅子上等著，靳卓岐自己去點餐。
說是吃兩口，靳卓岐卻點了不少，遠遠超過了兩個人的分量。
他自己都不怎麽喜歡吃早餐，卻頓頓沒讓聶召缺了。
點的太多不想浪費，灌湯包涼了就沒湯汁了，聶召半趴著硬塞了好幾個。
最終放下筷子有氣無力地看著他說：“吃不下了，老公你吃。”
靳卓岐：“……你就吃了三個。”
“喝點粥，就當喝水了。”
聶召就仰著下顎看他，指示著，“想再吃一個了。”
眼神趾高氣揚指示著，渾身一動不動。
靳卓岐嘴角忍不住溢出一些淺淡的笑，捏著筷子又夾了一個小籠包餵給她，手掌撐著下面避免落汁。
“我伺候您吃。”
“你不樂意了是吧。”
“沒，榮幸之至。”
聶召又被連續餵了兩個，最後實在忍不住，擺了擺手說自己吃，又忍不住感嘆。
“靳卓岐，你以後別比我先老了，我會照顧不好你的。”
可能毒藥都會誤當飲料給他灌下去。
她在靳卓岐身邊，好像每年如一日的沒有長大過，他什麽事兒都做的全，照顧人照顧的一套一套的。
“嗯，不會。”
靳卓岐壓低聲音，吊兒郎當：“摸摸你老公的腹肌，練著呢，不會比你先倒。”
要不是這兒人太多，聶召還真想擼一把。
吃飽了之後才跟著靳卓岐去的醫院。
坐在醫院三樓走廊的長椅上，靳卓岐也一直捏著她的手沒吭聲，聶召就歪著頭靠在他肩膀上，看著來來回回拿著檢查單的人，正想說話，又聽到旁邊微沈的嗓音震過來。
“是我的錯。”
“啊？”聶召坐直了身子看他，“什麽。”
靳卓岐側過頭，說：“有這種可能性，就應該叮囑你不要喝酒的。”
聶召笑了聲：“你說了，你忘了？是我要喝的。”
“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可能是這邊的氛圍，讓聶召忍不住想，如果真的能保住，她是不是就要做媽媽了。
還真有點，怪。
渾身都別扭。
養個小孩跟買只小貓可完全不一樣。
靳卓岐哪有心思想這些。
他只是擔心聶召的身體會因為這件事變得糟糕。
她從來不管不顧，其實身子骨一直都不好，靳卓岐每次都拉著她定期做全身檢查，有意無意買一些合她口味的補品吃，可還是不夠周全。
“都行。”
“你能不能認真點？”
靳卓岐低沈沈地笑，一雙眸都溺入海底一般。
“真的都行，都黏你就行。”
檢查出來，聶召拿著檢查報告，盯著完全陌生的各項指數，腦子裏也就剩下了一句話。
還好沒事。
一歪頭，看到那邊靳卓岐正在跟醫生說話，高大的身子肩膀微往下壓著，聽的挺認真，在商場叱咤風雲雷厲風行的人，還是第一次如此謙遜認真在低眸聽誰的話。
聶召微微低眸，繼續褥著手裏那張報告單。
靳卓岐或許比她更合格。
醫生說已經有一個多月，算算時間，應該是那天在莊園，也是挺堅強的。又說要打一周的保胎針，那一周，靳卓岐每天下午都去她公司接她去醫院。
公司有同事看到，第二天靳總帶老婆去婦產科的事情就在整個十九層傳遍了。
也是隔天中午，全公司上下包括保潔阿姨都收到了一份精美的巧克力禮盒。
打完針後剛好臨近過年，工作室那群小孩早就天南海北瘋跑出去了，也就宋珂這個愛八卦的大喇叭，跟幾個小朋友聊天時全盤托出，群裏好幾個人說來年回來提頭來見的。
【草草草，真是那天喝完酒之後嗎？？？我對不起你召姐（大哭）】
【老板你最近身體咋樣啊？我還在悉尼回不去，等我回去看你。】
【我去，那靳老板豈不是要當爹了？我申請幹爹！】
宋珂：【我還沒申請呢輪得到你嗎？？？？我要報名幹媽，都往後排。】
聶召一言不發，群裏已經自己談論起來了。
聶召看到消息時顯示九九加，翻到最上面，看了幾眼回覆著：
【我沒事，你們靳總比較謹慎，已經把我鎖家門了。】
【那必須，按照我們靳總那脾氣，召姐你明年還能回公司嗎？我倒是不介意我們視頻開會。】
聶召回覆著：【明年工作室會進一個新人，幫我多照顧照顧，一個朋友，最近剛失業，性格有些靦腆沖動，多帶帶。】
湯沅在娛樂圈得罪了人，也是那位紅咖自己耍大牌，她承受不了那份工作，忍到現在才辭職。
之前總想著在這裏開始，也幹了那麽久攢足了那麽多經驗，不舍得跳出那個圈子，現在還是決定重新選擇今後的路。
前兩天跟聶召聊天，聶召就說幹脆來他們公司好了。
湯沅：“真的嗎召姐，可是我沒什麽經驗，但我什麽都能幹！你知道我的，我從來不偷懶，就是有一點點的嘴碎，現在已經改好了！”
聶召聽著她的語音，也快速給她回覆：“我能不了解你麽，你來吧，也跟別人一樣試用期三個月，過了再說。”
湯沅瞬間染上哭腔了：“好好好！”
之後她打電話過來跟聶召閑聊，說著說著，忽然道：
“召姐，我發現了，你有時候就很容易對那種，比你年紀小一點的年輕小女孩心軟，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性取向不對呢。”
“有嗎？”聶召回想了一下，也沒有吧。
“有！你們樂隊裏那幾個女孩都是你招進去的。”
說到這兒，湯沅又有些心虛：“我知道你們工作室其實已經不需要人了，我……我就是沒辦法所以才跟你說的，對不起召姐……”
聶召回想了一下，快速澄清：“別誤會，我對你真沒意思。”
那邊湯沅破涕而笑：“什麽啊，我聽說了，你都有寶寶了。”
聶召低頭掃了一眼：“頂多是有個胚胎，要是無聊就來找我玩，最近挺閑的。”
天氣變冷了，也因為懷孕，旅游計劃被全部取消，聶召原本還說租一個游輪跟靳卓岐去海上漂幾天，他卻害怕最近下雨，甲板上太滑取消了旅游。
聶召本來就不是很想去，且也被那天喝完酒之後緊張了一路的感覺給搞怕了，又不是非去不可就不去了。
掛斷了電話，聶召就想到湯沅剛才的話，或許因為總想到盧湘，總覺得如果那個時候有人死死拉住她，也不會到了那種地步。
聶召知道靳卓岐的公司每年都會給孤兒院跟A市的各大高中資助一些學生上學，他好像總是這樣，什麽都不說，卻總能洞察人心，知道別人想要想得。
一旦被人發現他沈默背後做出的樁樁件件，那股感動的熱意便會貫穿心臟，讓聶召每每都感覺能跟他走在一起，或許是她上輩子一生吃齋念佛行善積德的結果。
她跟盧湘唯一的不同大概是她過於卑劣，寧可拉人下水也想身邊有人，靳卓岐也比駱禹尋更加張揚瘋狂，大膽恣意，他選擇的路，寧可走到黑也不回頭。
腦子裏神游了一會，聶召就趴在床上玩手機，看了會兒微博，又打開電腦隨意播放了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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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忽然流行聖誕紅帽子，街上挺多可愛的女孩都戴了一頂，遠遠看過去，一片火焰似的紅色，晃晃蕩蕩格外喜慶，新年的氛圍感極足。
聶召正捏著筷子往外看，面前放了一個小盒子過來。
她楞了一下，擡眼看過去，是一個挺大的禮盒。
“什麽？”
靳卓岐一邊下著火鍋，一邊淡聲說：“聖誕禮物。”
聶召斜了他一眼，拿過來拆開，看到裏面放著一些零零碎碎的，一些個奶糖跟巧克力，一塊新手表，幾支玫瑰花，還有兩雙粉色的聖誕襪，以及一個跟外面那群小女孩一模一樣的帽子。
像是哄小女孩的。
聶召又擡眸：“沒有紅包麽？”
靳卓岐：“你枕頭下，明天再拿。”
聶召哦了一聲，又指摘著說：“你看到熱搜說沒，最近金價好像漲了。”
換上了新的手表，聶召盯著自己的手背欣賞了兩秒，又用手掌托著腮看著對面正在給他烤肉的靳卓岐，心血來潮說：“想買個金戒指。”
她不喜歡戴太多，手指上也就戴了一個當時結婚時的戒指，只想買個素圈戴著玩。
靳卓岐倒是擡起眸認認真真看了她一眼，淡聲說：“那我再求一次婚。”
聶召咧唇笑著：“行啊。”
靳卓岐放下手裏的筷子，正襟危坐看著她，聲音清越誠摯：“那麽聶小姐，請問靳卓岐先生可以求娶你嗎？”
聶召猶豫了一秒。
“可是你前面來的那位先生看上去似乎也不錯，靳先生的優勢在哪裏？”
靳卓岐緩慢閑適地說：“鳳冠霞帔，十裏紅妝，還有一個為了你沖鋒陷陣的騎士。”
“他這一生都會愛你，守護你，一直到生老病死。”
“永遠把你當成首位。”
“你也是唯一能拿捏他的人。”
聶召細細聽著，一直到他說完，聶召還在恍然，等眼前的迷霧被沖破，浮現出靳卓岐那張臉，她才低下頭佯裝吃東西，掩蓋眼底的水珠，緩聲說：“看來你的確是最優選。”
聶召懷孕那段時間身體並不算很好，上吐下瀉沒胃口，整個人瘦了一圈，肉掉的靳卓岐心疼。
幾乎會半夜忽然驚醒去查看聶召的狀態。
靳卓岐每每都吻著她的手心說不會再有下次了。
也不知道是說她吐，還是說小孩兒。
醫生知道聶召有抑郁癥病史，覆查時叮囑他要特別註意一下孕婦的情緒。
靳卓岐每天心都吊著，幾乎想一天二十四小時都陪伴在聶召身邊，生怕她出現什麽閃失。
相對比他的謹小慎微，聶召顯然自在多了，除了身體上的某些生理反應之外，心情倒沒受到什麽影響。
工作室來了新的人，是靳卓岐幫她招的人，據說是紐約大學商科碩士，畢業後在華盛頓工作，後來回國，被靳卓岐大材小用安排到了這裏。
聶召還擔心對方會不會覺得屈才而不滿。
靳卓岐捏著刀叉吃西餐，聽言，擡眸倒是很坦然：“給足夠的錢，沒什麽人招不到，你把所有人都想的太高尚了。”
不然那些游手好閑的公子哥是怎麽接手公司的？
聶召滿是幽怨地看著他：“我怎麽感覺，我這像是一顆小草傍上了一棵大樹？其實有沒有這顆小草，都不會影響森林。”
靳卓岐很是老成地看著她，雙眸精明，說的話也冠冕堂皇：“當然不是，你應該看過小王子才對。”
他心裏的玫瑰只有一朵，用重斤枷鎖囚困，冰雪覆蓋。滋養的，只有心尖的火跟全身血液。直到某天他死去，她也隨之雕零。
亦或是他無畏向生，把她護入麾下。
聶召哼著鼻子說他貧。
吃完晚餐有些飽腹感，聶召拉著他在大街上走了一圈，身後有煙花綻放的聲響，聶召才齊齊跟靳卓岐一同回頭看，感覺到風大了些，靳卓岐移開眼低垂著眸給聶召整理著脖頸的圍巾，把她半張臉密不可分包裹住才放心。
“走吧，回家了，天冷了。”
聶召點了點頭跟他上了車，到了家才十點多，下午午睡了好久，此時沒有絲毫困意，聶召還想等跨年倒計時，也就窩在臥室，用著電腦投屏看聯歡晚會。
宋珂倒是說來跟她一起睡的，或許是因為她懷孕，也或許是跟明舟的事情，也可能是回家了，臨時說她不來了，讓聶召好好休息。
聶召抱著一袋爆米花吃著，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屏幕看，旁邊向來愛打打鬧鬧的貓貓狗狗也乖乖蹲在床前邊兒陪她看，臥室裏一片和諧。
靳卓岐洗完澡出來，把頭發都吹幹才上的床，平常不會這麽精細，可能怕頭發濕冷跟聶召貼著讓她受風寒，畢竟她原本抵抗力就差，懷孕了之後就更容易生病了。
等他坐進來，聶召就往下縮了縮身子，後腦勺枕在他胳膊上，靳卓岐垂眸，把手臂撐在她脖頸後，把人後腦勺放在胸膛讓她舒服的位置。
新聞聯播正在播放著一個小品，時不時會聽到聶召輕笑的聲音。
“哎，靳卓岐，我以前從來不看這個，你看嗎？”
靳卓岐低眸，一張殘留著明媚笑意的小臉映入眼簾，他輕聲應著：“小時候會跟媽看，她挺喜歡看的，特別喜歡看小品。”
聶召就仰著頭看他，湊過去吻他的下巴。
一下一下的跟小鳥啄食一樣。
“以後我陪你看，每天除夕都陪你看。”
靳卓岐手掌貼過去，掐了一下她的臉頰。
“小騙子。”
聶召嘖了一聲，把他的手掌貼在肚皮上，“你不信啊？這可不是我說的。”
“信，我信。”
靳卓岐湊過去親了親她的唇。
窗間過馬，日子悠長。
次年八月。
聶召誕下一女，取名為靳明澄。
意為明亮澄澈，一生燦爛明媚。
而靳卓岐一生輝煌輕狂，此生，聶召這個名字從十八歲貫穿終生，成為他身上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走過這一程。
他們還有無數個熱烈的夏季和晴天相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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