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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心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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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心悶

“雨太大, 今晚不一定能回去。”

“嗯。”

話畢,電話沒掛,但兩邊也沒再發出聲音。

陽臺的門緊閉,在裏面聽不到外面的疾風暴雨。

趙無絮坐在地毯上, 她曲起膝蓋, 拿著根棉簽沾著酒精小心翼翼地擦拭, 紅痕碰上刺激性的酒精, 她一下沒忍住“嘶”了聲。

“怎麽了?”

她默了默,咬了下唇說:“摔了一下。”

“摔哪了?”聽筒的聲音略顯著急。

他是在意她的。

她悶聲說道:“去陽臺的時候膝蓋磕到門檻了。”

“嚴重嗎?”

那邊所在的空間似乎非常的安靜, 就連腳步聲由平穩到急迫她都能聽個一清二楚。

她往上好軟膏的地方輕吹了口氣,“不嚴重,就擦破點皮。”

話音剛落,有道模糊的聲音沖進了她的耳膜裏。

“阿晏, 你要去哪,外面雨很大。”

晏澹的聲音變得忽遠忽近, “我回去一趟, 許助理在這裏, 有什麽事可以找他。”

下一秒, 女人的聲音變得清晰, 很是溫柔的語調:“是有什麽事嗎?不急的話等雨停吧。”

晏澹瞥了眼手機屏幕, 放遠了些距離:“你回病房吧,我先走了。”

“開車註意點哦。”

電話還是沒掛,趙無絮安靜聽完他們的對話, 她伸手捏了顆桌上的小藍莓放進嘴裏, 只嚼了下她便立即吐在垃圾桶上。

昨天還是甜的, 今天就變酸了。

也不知道她和晏澹到底是什麽心態, 一個正大光明的讓現任聽, 一個心靜如水地聽完。

這會兒可能是在電梯裏變得沒信號,聽筒裏一絲聲音都沒有。

她耐心的等著。

至於等什麽,她相信晏澹會給她答案。

信號接上時,他在說:“榆鷺,她回來了。”

“嗯,剛剛聽到她在說話。”

晏澹沈默了下來,他擡眼看向停車場,一眼望去竟尋不到他的車,今天早上許助理來回開了幾次這臺車,停車的具體位置並沒有告訴他。

他步伐稍快地走過去,摁了幾次車鑰匙終於在末尾那排找到了他的車。

“晚上吃了什麽?”上了車,他換上了耳機。

“沒有吃。”那頭的聲音極淡。

“待會給你帶。”

車子開出停車場,要往路口開時卻望見馬路上有很深的積水,指揮交通的交警撐著把傘走過來敲了敲他的車窗,車窗降下,雨水嘩啦作響。

交警同志衣服濕了大半,臉上的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液,他很禮貌地告知:“先生,掉頭回去吧,路面積水太深了,前面好幾臺車泡在水裏走都難走。”

晏澹深深吸了口氣,他點頭,關窗前順帶把車裏沒開封的紙巾遞給了交警。

“等雨停再回來吧,我待會煮個面吃。”

晏澹聽著耳機裏的聲音,把車掉了個頭,重新回到了醫院停車場,“膝蓋塗好藥,洗澡的時候別碰水,今晚早點睡。”

電話終於切斷,趙無絮把頭仰靠在沙發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亮眼的水晶燈,手機被她隨意仍在了地上。

手機屏幕這時推送了條天氣信息。

雨勢將會持續到明天晚上。

她扭頭草草瞥了眼,而後吐了口氣,起身往廚房走,至少得餵飽自己。

-

晏澹把車停好,轉身時瞥見了電梯口的那一抹白色,他挑了挑眉梢,走過去,語氣淡淡:“你怎麽下來了?”

“你沒拿雨傘。”姜榆鷺把手上的雨傘放在身後,身體微微前傾,蒼白的臉上帶著俏麗的笑容:“不走了嗎?”

“走不了,上去吧。”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電梯。

姜榆鷺跟在他的身後,在他轉身時目光悄悄從他的臉上晃過,她站定在他的身旁,盡量去忽略那讓她深感不適的疏離感,微仰著頭,像從前一樣彎眼笑道:“阿晏,謝謝你。”

如果不是他的一通電話,他的幫助,她也不可能會在今天就趕回來。

晏澹面無異色,平淡無波的眼眸註視著電梯門:“身體還吃得消嗎?”

“當然可以啦,我媽和思箏慌起來什麽事也做不好,真的多虧你把事情都打理好了。”

電梯到達五樓,姜榆鷺踩著小碎步先走出去。

晏澹瞥了眼窗外的雨,眉頭緊緊蹙起,煩躁感堵在了他的胸口。

他扭回頭,垂眸時瞧見姜榆鷺手上的雨傘,剛想要說話,面前人便轉過了身,黑白分明的眸子裏蘊含著某種想要極力克制也藏不住的情緒。

“阿晏。”隨著話落,她的眼淚也隨之滑落。

“我和他,早就離婚了。”

-

這一夜過得格外漫長。

趙無絮被鬧鐘吵醒,艱難睜開眼睛,伸手拿過手機滑停鬧鈴,與此同時,她看見了公司群裏的消息,說是雨太大,今天停工,但需在家待命辦公。

關了手機,翻轉身,慣性地往旁邊的位置探了探,那裏沒有溫熱感,空調吹了一夜,沒人睡過的地方只剩下一片冰涼。

昨夜她幾乎沒睡,竟然還心存希冀地抱有幻想,想著晏澹會不會又在半夜突然回來,等啊等,就睜著眼等到了淩晨五點。

這場雨下得沒有減弱的跡象,申城因為一場大雨接連上了好幾個熱搜,多處停課停工,昨晚還有眾人被困在了地鐵站。

丁姨這天都過不來,趙無絮又是隨便將就著吃。

吃了午飯後,她靜下心來把家裏的花草盆栽給修剪了一遍,這裏多數的盆栽都是晏澹去桉城出差時帶回來的,桉城四季如春,被稱為“春城”,這裏頭她最愛的就是那一株純白色的蘭花,淡雅、高潔,不艷麗。

她不想閑下來,修剪完後把家裏的磨咖啡豆機和手沖壺拿到到客廳,再從櫥櫃裏拿出一袋咖啡豆。

自從她搬進這裏後,放在高於她身高櫃子裏的東西全被晏澹挪至到下層。

手動磨咖啡還是晏澹手把手教的,他素來愛喝手工磨的咖啡,有時候他周末去公司加班,她會在中午的時候沖泡好咖啡帶到TR。

江汀時不時會在公司閑逛,見到她時會酸了吧唧地說他們好愛作秀。

沖泡好後,她從冰箱裏拿了杯全脂奶開始打奶泡,打好後倒進拉花缸裏準備拉。

正當她在杯子上快要拉出個小愛心時,門“嘭”地被打開,她的手一抖,愛心殘缺了一塊。

她扭頭驚訝地看著全身濕透的男人,客廳還開著空調,她趕忙抓起沙發上的毛毯走到他身邊給他蓋上。

“你這是......走回來的?”

晏澹把毯子往頭上擦,細碎的發絲被他全撩了上去,頭發形成了個大背頭,這樣一看精致的五官就更顯立體感,有了種野性不羈的帥氣。

趙無絮的視線忍不住停留了許久。

“車開不了。”晏澹把毯子放在地上,往她身邊湊了湊,忽地把腦袋埋在了她的頸窩,濕透的身體卻是與她保持著距離。

“我在雨水裏走了兩個小時。”

這語氣裏含著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到的黏糊意味。

趙無絮的心臟縮了縮,她把手放在他的脖子上輕輕揉了幾下,然後拍拍他的背,“去洗澡。”

晏澹彎腰了撿起地上的毯子,疲憊地扭了幾下脖子,他撇見了桌上的咖啡,額頭抵住她的額頭,呼吸噴灑在她的臉頰,笑問:“可以喝嗎?”

“會很苦。”

“是嗎。”晏澹走過去拿起杯子放在唇邊嗅了嗅,隨即一口灌入,眉頭也不皺地喝完後,他抿了抿唇,揚起個柔和的笑:“挺甜。”

趙無絮半信半疑,“真的嗎?”

“真的。”晏澹往房間走,進去前扭頭和她說:“絮絮,上二樓幫我拿件灰色的睡衣。”

不等趙無絮說話,房門就這樣被關上。

趙無絮站在原地抗拒地蹙起了眉,她不太明白晏澹為什麽會主動讓她上二樓,那間房裏放著東西至今她還是印象深刻。

她怕再次看見後會起嫉妒和不甘的心思,畢竟照片裏是她未參與過的晏澹意氣風發的年紀。

該誇誇他的坦蕩嗎?還是說他早已把過去清理幹凈了。

可為什麽這話說出來連她都不相信。

她擡眸瞟了眼二樓的房門,好奇心使然,還是踩著緩慢的步伐走了上去。站在門口,她的手放在門把手上,深吸一口氣後用力地推開了房門。

擡眼望去,在看到正對面空無一物的書桌時,她頓時松了口氣。

房間的裝潢和曾經的客廳不差,冷色系。

她打開衣櫃從上層找到那套灰色的睡衣,想著他肯定又是什麽也沒拿的就進了浴室,便蹲下身去拿內裏的衣服。

玻璃小盒子大概有十個,她的目光一個一個地滑過,可能是蹲在地上的原因,她無意中瞟見了衣櫃裏側的暗格。

暗格的顏色幾乎與櫃子融為了一體,不仔細去看是看不到的。

她的心咯噔了下,抓著睡衣的手緊了緊,她猜這裏裝著的是那張照片,那些回憶。

然而她明知裏面的東西不能看,她的手還是控制不住的伸了過去。

手放在扣環上輕輕一拉。

照片倒是沒有看見,只有一支老式口風琴躺在暗格裏,她沒拿起來看,抱著衣服匆匆下了樓。

走到樓梯口剛好和圍著浴巾出來的晏澹打了個照面。

晏澹一眼便瞧出了她的情緒明顯不佳,他走過去擡眸註視著她,“你怎麽了?”

趙無絮眼尾泛些微的紅,她平靜地搖搖頭把衣服塞進他的懷裏,而後越過他往客廳走去。

那支口風琴正面刻著無比張揚的七個字。

--晏澹喜歡姜榆鷺

這殺傷力簡直就不低於那張照片。

她可以自我安慰那都是過去的事嗎?因為晏澹太坦蕩,他面對她時沒有一絲的慌亂,或許她可以直接問那支口風琴怎麽會放在那,可他一定會說放在那裏很久,所以忘記了。

晏澹穿好衣服,目光淡淡地凝視著那個背影,他覺得自己似乎該解釋一下。

“絮絮,你有什麽想問的可以說出來。”

趙無絮垂著頭,手上的調羹戳著咖啡杯,眼睫輕輕顫動了幾下,啟唇:“我沒什麽要問的,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晏澹沈默地看她幾秒,薄唇動了動,“你不開心。”

“我沒有。”她立即反駁。

“那為什麽掛了電話後一直都沒有回消息給我?”

“沒看見。”

晏澹神色驟冷,他緊緊盯著她看,不錯過她臉上的任何動靜。

趙無絮無視著那道目光,詳裝自然地又磨起了咖啡豆,心卻似打鼓般咚咚跳個不停。

片刻後她還是敗了下來,她避開他那能看穿人心裏的眼睛,吸了口氣說:“昨晚你在哪睡的?”

晏澹坦言:“和許助理在醫院附近的酒店。”

“等雨停了還會去嗎?”

“不去,姜家人都在那。”

趙無絮黯然地垂著眸,緩緩道:“我問完了。”

她從始至終都沒有看他一眼,這種感覺讓晏澹心生悶意。

他又說:“問完了為什麽還是不開心?”

趙無絮立即把頭擡了起來,朝著晏澹牽動唇角勉強地笑了笑。

晏澹的語氣在這個笑臉下加重了點,他深蹙著眉,沈聲:“絮絮,有話說話。”

“你到底想要我說什麽。”趙無絮心裏不可抑制地躥起了小火苗,她繃住唇角,嗓音帶著冷清的疏離感:“非要我去說出你前女友的名字嗎?”

“行,我說,你和姜榆鷺見面了我不開心,我會亂想,但即使這樣你會顧忌到我的感受不再去和她見面嗎?你做不到,因為你對他們一家子都很愧疚,這個愧疚就算要你用一生去彌補你可能還是願意。”

“你還讓我聽到你們的對話。”

冷靜是裝的,大度自然也是裝的,她就是非常介懷。

晏澹哽了下,他緩著聲說:“如果你很介意,那我會盡量不和她見面。”

趙無絮扭頭不看他,置氣地說:“你做不到。”

“我可以做到,剩下的事我可以全權交給許助理。”晏澹語氣篤定。

語落後,他把自己挪到她身邊,手臂從她曲起的膝蓋穿過,一把把人給抱進了他的懷裏,討好似地吻了吻她細長的秀眉,然後撩起她的裙擺。

映入眼簾的兩抹紅色使晏澹沈下了臉,“怎麽兩邊膝蓋都磕到了。”

趙無絮面色沈靜如水,悶聲:“滑跪。”

“那麽著急幹嘛?”晏澹擠出軟膏沾在食指上,輕輕柔柔地往傷口上抹,完了後還俯身吹了吹。

趙無絮看著他黑色的頭顱,壞情緒在此刻一掃而盡,她輕聲道:“蘭花放在了最外面,不快點大風就會把它刮倒。”

晏澹將裙子撩回原位,笑道:“倒就倒,等雨停,我去趟桉城給你帶。”

趙無絮的嘴角翹了起來。

這時,沙發上的兩臺手機同時滋滋震動起來,晏澹把人抱起來放在沙發,伸出長臂拿到那只顯示著“沈總”的手機給她,等她接了後看著她面龐變得正色,才轉身走到一旁接自己的電話。

許助理:“晏總。”

“什麽事?”

“查到了,姜小姐沒有說謊,她在去年確實是懷孕了,剛滿兩個月的時候很不幸遇到車禍,腹中的胎兒在那場車禍裏遇難,我查看了那場車禍的錄像資料,那臺車很明顯是有意撞上去的,資料顯示肇事者被逮捕後沒有幾天就被人保釋了出來。”

晏澹微微皺眉,冷下嗓音:“誰?”

許助理頓了頓,一字一句:“晏晉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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