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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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溫柔
剛到京城的這天, 這裏就下起了鵝毛大雪。
下了高鐵，一行人便馬不停蹄地趕往了主辦場地京大，從熟悉流程再到安排彩排就用了一天的時間。
入住下榻酒店時夜幕已將至，趙無絮把在她腦子裏背得滾瓜爛熟的稿子再過了一遍後, 端著杯速溶咖啡站在窗前, 玻璃蒙上了一層水汽, 外面的雪色朦朧夢幻。
以往那幾次來京城都是在炎熱的夏季, 看見窗外那片潔白的雪景對於她這個南方人無疑是興奮且激動的。
她拿出手機打開窗，冒著寒冷給柳灣灣拍了個小視頻, 柳灣灣簡直就是比她還要興奮，就差想立即買張機票過來了。
和柳灣灣聊了兩句後，她悵然地看著窗外，喉間漫進絲絲酸澀, 遇見喜悅興奮的事她總會想著分享給所想之人看，可奈何她那次的信息發出後就已石沈大海, 便沒了想要再打擾人家的念頭。
可就這樣算了嗎？
-
去往海城的路上遇上了大堵車, 原因是前方三公裏處發生了起車禍, 晏澹這臺車停滯在高速上有半個小時了。
開車的許助理打開車窗往前面探頭瞻望, 水洩不通的車流, 已經有不少司機紛紛走下了車。
許助理回頭看向閉目養神的人, “晏總，我下車看看情況。”
“嗯。”
晏澹在車門關上時睜開了眼，他一連幾日忙於分公司的事, 闔眼時間不超過二十四小時, 疲憊感席卷了他所有的神經。
想到今早接到老宅那邊管家打來的電話, 他更是心力交瘁, 出差回來後他必須得回一趟老宅去探望以身體欠佳為由, 迫使他回去的晏老太太。
老太太身體其實健朗著呢。
每隔幾天都會有家庭醫生去老宅給她檢查身體，出的報告都會往他郵箱發一份，老太太的健康他是再清楚不過了。
他本可以以工作為由推脫，但老太太說要是見不著他就得鬧絕食。
手機在這時震動了幾下，點開一看是徐宜發的消息，她發來了一張照片，照片裏是一張裝了各式各樣海鮮的玻璃展示櫃，還問他有沒有想吃的海鮮。
他草草看了一眼後，將隨意兩個發了過去。
退出聊天界面，他的手點到了“發現”，擡眸看“朋友圈”時，一個他熟悉的頭像帶著紅點出現在他的視野裏，他下意識地點了進去。
入目先是小絮，而後是“一起看雪”，配的是一段雪花飄落的視頻，再往下看地址的定位是京城某酒店。
視頻一直在循環播放，他沒點擊退出，直到許助理上車後提醒他，才退了出來。
“京城下雪了。”他冷不丁地開口。
許助理啟動車子緩慢駛行，他說：“是啊，在京城的朋友給我拍了視頻，下得可大了，申城什麽時候會下雪呢？”
晏澹垂下眼，沒有接話。
-
京城的雪在隔天就化成了一灘水，彼時天空放晴，萬裏無雲。
今天是演講的日子，趙無絮收拾好東西後坐在酒店大堂裏等學長幾人下來。
才是清晨，酒店的門口就已經被堵了個密不通風，她好奇地往門口瞄了眼，就瞧見不少女生手上都舉著些寫了各種文字的牌子，還有幾個站在前排的女生扛著臺攝像機，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頗為興奮。
酒店裏有不少人在議論著--
“這又是哪個明星住這了？”
“不知道啊，粉絲還挺多，我上網查查看。”
這時的趙無絮接到同行學長的電話，學長說大門口出不去了，讓她趕緊走到後門去。
她關上手機，拿起身旁的挎包快步往後門走。
剛才上網查了下的人小聲問旁人：“簡燃是誰啊？”
“簡燃？他不是退圈了？”
經過電梯口時，電梯門“叮”一聲打開，從裏面走出個高大挺拔的身姿，那人帶著黑色鴨舌帽和墨鏡，露出在視野裏的肌膚光潔白皙，薄唇彎起個恰到好處的弧度，流暢利落的下頜微微揚起，頭發是張揚的火焰藍，周身氣息帶著點陽光又有些痞壞不羈。
趙無絮擡眸與那人對視了一眼便匆匆移開視線，擦身而過的瞬間，她聽到那人手中的電話登時響起一道暴怒的聲音。
“簡燃！你怎麽可以擅自回國還不做好保密工作！”
-
9.98分的成績。
趙無絮與京大那位名叫餘意的女生總分並列第一，這成績不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在倒數第二上臺，前面幾個她在後臺時就聽見了他們的激情演講，口語和表達能力都在她之上，現場的掌聲也如雷貫耳，所以她對這個成績感到意外。
領獎下臺後，趙無絮與餘意淺握了下手，對方全程不茍言笑，像是這個成績不足以讓她欣喜。
很多年後當她們在異國他鄉再一次相遇時，趙無絮才知道她當時的心情是興奮到想到繞著操場跑十圈的那種。
院裏那邊聽聞趙無絮得了個好成績，當下就退了高鐵票，讓他們搭乘飛機回去。
回到申城比預計的快了幾個小時，晚上免不了是聚餐，系裏來了不少人，道喜聲不絕於耳。
-
晏家老宅外面一片幽冷，走進客廳也只是廚房有幾個忙碌的身影。
蹲坐在地上洗菜的女傭小苑問：“那位怎麽回來了？”
正煲著湯的廚師羅管家蓋上鍋蓋，拿起料理臺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才緩緩道：“老太太發令了能不回來嗎？這孩子都有兩個來月沒回來過了，老太太天天念叨個不停。”
羅管家在晏家幹了四十幾年的活，晏澹幾乎是在她眼皮子低下長大，這孩子打小性格就好，溫文有禮，待人隨和，樣貌還一等一的好，十分的招人疼。就是他讀高中那幾年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後來連回這裏的次數少到她這上了年紀記性不好的都能記清。
二樓唯一開著房門的臥室有股淡淡的檀香味傳出。
晏澹站在床邊看著醫生正準備給老太太測血壓，老太太的眼神卻一直在他身上打轉，像是生怕他眨眼就會消失。
“奶奶。”晏澹眉宇間帶著淡淡的無奈，他笑道：“把手給章醫生。”
晏老太太輕哼一聲，乖乖地伸出手放在醫生面前，她絮絮叨叨的：“今晚必須陪我這老家夥吃飯啊，我給打探過了，那幾個今晚都不回來。”
“嗯，陪您。”晏澹輕聲道。
老太太的身體一如既往，各項指標的沒什麽問題，能吃能喝，還能操心他的事。
餐桌上，老太太接過晏澹盛的湯，問：“最近公司忙嗎？”
晏澹沒立即回答，稍稍斟酌了會才道：“還行。”
“還行不就是不忙。”老太太眼眸裏精光一閃，眉目慈和的臉上有著淡淡的笑意，“前兩個月給你安排的那姑娘可以去見見了吧。”
這姑娘是她娘家那邊摯友的孫女，海外留學今年歸國，樣貌學歷樣樣優等，只是這小子就是不喜歡，整天以工作忙來推脫。
晏澹決定換另一種方式讓老太太死心，他說：“據您所說，這位可不是本地人，您要是讓我和她成了，家裏這幾個不得恨死您。”
老太太重重地嘆了聲氣，她放下湯匙，“這個家已經四分五裂了，都各過各的了還有什麽資格來管束你，當年要不是他倆插手你的事，那位姜--”
“奶奶。”晏澹臉色微沈，打斷了老太太的話，“過去的事就別提了。”
“不提就不提吧，你好好補償她家裏人就成。”老太太還是不死心，“真不要去見見面？”
“不去。”
晏澹語氣毋庸置疑，他的話落，就聽見門口傭人稍顯拔高的聲音。
“先生，太太。”
喬雲丹心情本就不好，被這麽大嗓子一喊，頓時眼裏冒著火，“吃太飽了？不能小點聲”
聞聲，晏澹背脊一僵，臉色迅速轉寒，他放下碗筷，起身就要走。
老太太也沒想到這兒子媳婦怎麽忽然又回來了，她忙招手讓羅管家過來攙扶著她往門口走。
晏晉遠剛在車上和喬雲丹大吵了一架，他冷哼一聲，越過喬雲丹準備上樓，但他斜視了眼客廳，竟看見久不踏足這裏的人居然出現，他瞇眼看著晏澹走過來。
喬雲丹也瞧見了晏澹，又喜又驚：“你怎麽回來了？”她的語氣裏挾雜著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這晏晉遠今晚可是喝了酒，剛才還被她氣得火冒三丈。
晏澹視線淡淡掃了這倆人，微微啟唇：“正準備走。”
喬雲丹雖然想多看幾眼這小兒子，但想到可能讓他多留在這裏一秒就會不太妙，她趕緊讓出條道讓他過。
晏澹聽見身後急促的腳步聲，他扭頭，“奶奶，我先回去了，改日再來看您。”
“好好好。”老太太縱然千般不舍也不好再留下他。
晏澹拿起架子上的衣服，女傭正給他開門時，耳邊猝不及防“嘭”地一聲響，有東西從他頸肩滑至門板砸落到地上，劈裏啪啦，玻璃四分五散。
“晏澹！”
隨著屋內女人幾聲驚叫，晏澹緩緩擡手捂住了肩膀，剛按上去，掌心一片溫熱，手掌瞬間被血液染紅，他轉過身看著晏晉遠，伴隨著疼痛，嘴角勾起抹涼薄的笑意，“怎麽不砸準點？”
喬雲丹完全被嚇到，她上前想看看晏澹的肩，卻又被晏澹冰冷的眼神給制止，晏老太太趕忙讓羅管家去打電話叫章醫生回來。
砸過去的是煙灰缸，款式不是圓形也不是方形，而是特的制尖銳三角形，每個角都鋒利無比。
晏晉遠是找準了方向用力砸的，他滿不在乎地笑了笑：“下次再這麽沒禮貌就不是肩膀這麽簡單了。”
喬雲丹氣得把包往晏晉遠身上砸，怒吼道：“你給我滾！”
晏晉遠揮揮衣袖，對著喬雲丹輕蔑一笑：“你的寶貝兒子可是找了個南城的女人。”
“什麽？”喬雲丹楞了楞，她皺著眉看向晏澹，也不顧他的肩膀在流血，問道：“你真和那天那個女人在一起了？”
趙無絮的資料她可都調查的一清二楚。
晏澹抿唇沒說話，他的心終究是對這裏麻木了。
晏老太太嘆氣搖頭，她走到晏澹身邊，看著那被鮮血染紅的手，眼眶含淚心疼道：“上樓，章醫生馬上過來。”
“不上去了，奶奶您註意自己的身體，短期內我就不來看您了。”
說罷，晏澹邁步離開。
晏老太太急忙走到門口喊：“一定要去醫院啊。”
上了車，晏澹拿出常備的醫藥箱，找到繃帶隨意包紮了下，隨後面無表情地把車往別墅開。
記不清這是晏晉遠第幾次對他動粗了，從他知道他在外面有人，並且讓他與那女人分開那天起，晏晉遠就不再扮演慈父角色，他對家裏所有人的態度都惡劣了起來，對他更甚，在他沒有能力反抗時便受了不少皮肉之苦，背上的傷痕多數出自晏晉遠之手，等他能反抗時，晏晉遠往往都是趁他不備之時對他動手，就如剛才那樣。
車子停在別墅園外，他的手臂疼得使不上勁，額間冷汗不停的在冒，只好讓門衛幫忙開進去。
他下車後往小道走回別墅，在這裏住了好些年，也是前些日子有個門衛大叔來告知他通往他住的那幢別墅是有條近道，走回去也不過五分鐘。
邊走他邊給許助理發信息說明天早點過來接他去趟醫院，發完後他已經到了別墅，不過幾步的距離便是門口，可他徒然停下了腳步。
門口坐著一個人。
趙無絮就坐在門口的階梯上，雙手抱著膝蓋，小小的臉陷在紅色圍巾裏，在路燈地照耀下，更顯得她的肌膚勝雪，澄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眼神裏蘊含了顯而易見的委屈。
那一瞬間，晏澹的心似乎被什麽堅硬的東西給狠狠撞擊了下，軟得一塌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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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高鐵，一行人便馬不停蹄地趕往了主辦場地京大，從熟悉流程再到安排彩排就用了一天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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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那幾次來京城都是在炎熱的夏季, 看見窗外那片潔白的雪景對於她這個南方人無疑是興奮且激動的。
她拿出手機打開窗，冒著寒冷給柳灣灣拍了個小視頻, 柳灣灣簡直就是比她還要興奮，就差想立即買張機票過來了。
和柳灣灣聊了兩句後，她悵然地看著窗外，喉間漫進絲絲酸澀, 遇見喜悅興奮的事她總會想著分享給所想之人看，可奈何她那次的信息發出後就已石沈大海, 便沒了想要再打擾人家的念頭。
可就這樣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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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海城的路上遇上了大堵車, 原因是前方三公裏處發生了起車禍, 晏澹這臺車停滯在高速上有半個小時了。
開車的許助理打開車窗往前面探頭瞻望, 水洩不通的車流, 已經有不少司機紛紛走下了車。
許助理回頭看向閉目養神的人, “晏總，我下車看看情況。”
“嗯。”
晏澹在車門關上時睜開了眼，他一連幾日忙於分公司的事, 闔眼時間不超過二十四小時, 疲憊感席卷了他所有的神經。
想到今早接到老宅那邊管家打來的電話, 他更是心力交瘁, 出差回來後他必須得回一趟老宅去探望以身體欠佳為由, 迫使他回去的晏老太太。
老太太身體其實健朗著呢。
每隔幾天都會有家庭醫生去老宅給她檢查身體，出的報告都會往他郵箱發一份，老太太的健康他是再清楚不過了。
他本可以以工作為由推脫，但老太太說要是見不著他就得鬧絕食。
手機在這時震動了幾下，點開一看是徐宜發的消息，她發來了一張照片，照片裏是一張裝了各式各樣海鮮的玻璃展示櫃，還問他有沒有想吃的海鮮。
他草草看了一眼後，將隨意兩個發了過去。
退出聊天界面，他的手點到了“發現”，擡眸看“朋友圈”時，一個他熟悉的頭像帶著紅點出現在他的視野裏，他下意識地點了進去。
入目先是小絮，而後是“一起看雪”，配的是一段雪花飄落的視頻，再往下看地址的定位是京城某酒店。
視頻一直在循環播放，他沒點擊退出，直到許助理上車後提醒他，才退了出來。
“京城下雪了。”他冷不丁地開口。
許助理啟動車子緩慢駛行，他說：“是啊，在京城的朋友給我拍了視頻，下得可大了，申城什麽時候會下雪呢？”
晏澹垂下眼，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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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雪在隔天就化成了一灘水，彼時天空放晴，萬裏無雲。
今天是演講的日子，趙無絮收拾好東西後坐在酒店大堂裏等學長幾人下來。
才是清晨，酒店的門口就已經被堵了個密不通風，她好奇地往門口瞄了眼，就瞧見不少女生手上都舉著些寫了各種文字的牌子，還有幾個站在前排的女生扛著臺攝像機，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頗為興奮。
酒店裏有不少人在議論著--
“這又是哪個明星住這了？”
“不知道啊，粉絲還挺多，我上網查查看。”
這時的趙無絮接到同行學長的電話，學長說大門口出不去了，讓她趕緊走到後門去。
她關上手機，拿起身旁的挎包快步往後門走。
剛才上網查了下的人小聲問旁人：“簡燃是誰啊？”
“簡燃？他不是退圈了？”
經過電梯口時，電梯門“叮”一聲打開，從裏面走出個高大挺拔的身姿，那人帶著黑色鴨舌帽和墨鏡，露出在視野裏的肌膚光潔白皙，薄唇彎起個恰到好處的弧度，流暢利落的下頜微微揚起，頭發是張揚的火焰藍，周身氣息帶著點陽光又有些痞壞不羈。
趙無絮擡眸與那人對視了一眼便匆匆移開視線，擦身而過的瞬間，她聽到那人手中的電話登時響起一道暴怒的聲音。
“簡燃！你怎麽可以擅自回國還不做好保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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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8分的成績。
趙無絮與京大那位名叫餘意的女生總分並列第一，這成績不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在倒數第二上臺，前面幾個她在後臺時就聽見了他們的激情演講，口語和表達能力都在她之上，現場的掌聲也如雷貫耳，所以她對這個成績感到意外。
領獎下臺後，趙無絮與餘意淺握了下手，對方全程不茍言笑，像是這個成績不足以讓她欣喜。
很多年後當她們在異國他鄉再一次相遇時，趙無絮才知道她當時的心情是興奮到想到繞著操場跑十圈的那種。
院裏那邊聽聞趙無絮得了個好成績，當下就退了高鐵票，讓他們搭乘飛機回去。
回到申城比預計的快了幾個小時，晚上免不了是聚餐，系裏來了不少人，道喜聲不絕於耳。
-
晏家老宅外面一片幽冷，走進客廳也只是廚房有幾個忙碌的身影。
蹲坐在地上洗菜的女傭小苑問：“那位怎麽回來了？”
正煲著湯的廚師羅管家蓋上鍋蓋，拿起料理臺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才緩緩道：“老太太發令了能不回來嗎？這孩子都有兩個來月沒回來過了，老太太天天念叨個不停。”
羅管家在晏家幹了四十幾年的活，晏澹幾乎是在她眼皮子低下長大，這孩子打小性格就好，溫文有禮，待人隨和，樣貌還一等一的好，十分的招人疼。就是他讀高中那幾年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後來連回這裏的次數少到她這上了年紀記性不好的都能記清。
二樓唯一開著房門的臥室有股淡淡的檀香味傳出。
晏澹站在床邊看著醫生正準備給老太太測血壓，老太太的眼神卻一直在他身上打轉，像是生怕他眨眼就會消失。
“奶奶。”晏澹眉宇間帶著淡淡的無奈，他笑道：“把手給章醫生。”
晏老太太輕哼一聲，乖乖地伸出手放在醫生面前，她絮絮叨叨的：“今晚必須陪我這老家夥吃飯啊，我給打探過了，那幾個今晚都不回來。”
“嗯，陪您。”晏澹輕聲道。
老太太的身體一如既往，各項指標的沒什麽問題，能吃能喝，還能操心他的事。
餐桌上，老太太接過晏澹盛的湯，問：“最近公司忙嗎？”
晏澹沒立即回答，稍稍斟酌了會才道：“還行。”
“還行不就是不忙。”老太太眼眸裏精光一閃，眉目慈和的臉上有著淡淡的笑意，“前兩個月給你安排的那姑娘可以去見見了吧。”
這姑娘是她娘家那邊摯友的孫女，海外留學今年歸國，樣貌學歷樣樣優等，只是這小子就是不喜歡，整天以工作忙來推脫。
晏澹決定換另一種方式讓老太太死心，他說：“據您所說，這位可不是本地人，您要是讓我和她成了，家裏這幾個不得恨死您。”
老太太重重地嘆了聲氣，她放下湯匙，“這個家已經四分五裂了，都各過各的了還有什麽資格來管束你，當年要不是他倆插手你的事，那位姜--”
“奶奶。”晏澹臉色微沈，打斷了老太太的話，“過去的事就別提了。”
“不提就不提吧，你好好補償她家裏人就成。”老太太還是不死心，“真不要去見見面？”
“不去。”
晏澹語氣毋庸置疑，他的話落，就聽見門口傭人稍顯拔高的聲音。
“先生，太太。”
喬雲丹心情本就不好，被這麽大嗓子一喊，頓時眼裏冒著火，“吃太飽了？不能小點聲”
聞聲，晏澹背脊一僵，臉色迅速轉寒，他放下碗筷，起身就要走。
老太太也沒想到這兒子媳婦怎麽忽然又回來了，她忙招手讓羅管家過來攙扶著她往門口走。
晏晉遠剛在車上和喬雲丹大吵了一架，他冷哼一聲，越過喬雲丹準備上樓，但他斜視了眼客廳，竟看見久不踏足這裏的人居然出現，他瞇眼看著晏澹走過來。
喬雲丹也瞧見了晏澹，又喜又驚：“你怎麽回來了？”她的語氣裏挾雜著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這晏晉遠今晚可是喝了酒，剛才還被她氣得火冒三丈。
晏澹視線淡淡掃了這倆人，微微啟唇：“正準備走。”
喬雲丹雖然想多看幾眼這小兒子，但想到可能讓他多留在這裏一秒就會不太妙，她趕緊讓出條道讓他過。
晏澹聽見身後急促的腳步聲，他扭頭，“奶奶，我先回去了，改日再來看您。”
“好好好。”老太太縱然千般不舍也不好再留下他。
晏澹拿起架子上的衣服，女傭正給他開門時，耳邊猝不及防“嘭”地一聲響，有東西從他頸肩滑至門板砸落到地上，劈裏啪啦，玻璃四分五散。
“晏澹！”
隨著屋內女人幾聲驚叫，晏澹緩緩擡手捂住了肩膀，剛按上去，掌心一片溫熱，手掌瞬間被血液染紅，他轉過身看著晏晉遠，伴隨著疼痛，嘴角勾起抹涼薄的笑意，“怎麽不砸準點？”
喬雲丹完全被嚇到，她上前想看看晏澹的肩，卻又被晏澹冰冷的眼神給制止，晏老太太趕忙讓羅管家去打電話叫章醫生回來。
砸過去的是煙灰缸，款式不是圓形也不是方形，而是特的制尖銳三角形，每個角都鋒利無比。
晏晉遠是找準了方向用力砸的，他滿不在乎地笑了笑：“下次再這麽沒禮貌就不是肩膀這麽簡單了。”
喬雲丹氣得把包往晏晉遠身上砸，怒吼道：“你給我滾！”
晏晉遠揮揮衣袖，對著喬雲丹輕蔑一笑：“你的寶貝兒子可是找了個南城的女人。”
“什麽？”喬雲丹楞了楞，她皺著眉看向晏澹，也不顧他的肩膀在流血，問道：“你真和那天那個女人在一起了？”
趙無絮的資料她可都調查的一清二楚。
晏澹抿唇沒說話，他的心終究是對這裏麻木了。
晏老太太嘆氣搖頭，她走到晏澹身邊，看著那被鮮血染紅的手，眼眶含淚心疼道：“上樓，章醫生馬上過來。”
“不上去了，奶奶您註意自己的身體，短期內我就不來看您了。”
說罷，晏澹邁步離開。
晏老太太急忙走到門口喊：“一定要去醫院啊。”
上了車，晏澹拿出常備的醫藥箱，找到繃帶隨意包紮了下，隨後面無表情地把車往別墅開。
記不清這是晏晉遠第幾次對他動粗了，從他知道他在外面有人，並且讓他與那女人分開那天起，晏晉遠就不再扮演慈父角色，他對家裏所有人的態度都惡劣了起來，對他更甚，在他沒有能力反抗時便受了不少皮肉之苦，背上的傷痕多數出自晏晉遠之手，等他能反抗時，晏晉遠往往都是趁他不備之時對他動手，就如剛才那樣。
車子停在別墅園外，他的手臂疼得使不上勁，額間冷汗不停的在冒，只好讓門衛幫忙開進去。
他下車後往小道走回別墅，在這裏住了好些年，也是前些日子有個門衛大叔來告知他通往他住的那幢別墅是有條近道，走回去也不過五分鐘。
邊走他邊給許助理發信息說明天早點過來接他去趟醫院，發完後他已經到了別墅，不過幾步的距離便是門口，可他徒然停下了腳步。
門口坐著一個人。
趙無絮就坐在門口的階梯上，雙手抱著膝蓋，小小的臉陷在紅色圍巾裏，在路燈地照耀下，更顯得她的肌膚勝雪，澄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眼神裏蘊含了顯而易見的委屈。
那一瞬間，晏澹的心似乎被什麽堅硬的東西給狠狠撞擊了下，軟得一塌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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