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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青玉璽(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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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青玉璽(十四)

周莘生了惻隱之心, 不忍見她日後如自己這般飄零,想起方才談及校練大營調兵一事,擡頭就要應下, 話還沒說出口, 衛玘就伸手拉住她。

“靈犀姑娘,孝成帝命在旦夕,郡主被扣留宮中,就算城外有兵, 沒有玉璽他日就是逼宮,當務之急除了調來校練大營的兵,還要送玉璽進去宮中。”

衛玘將局勢理清楚, 無非就是分成兩波人馬, 一面去調兵,一面送玉璽。

靈犀聽懂了,可她不敢輕易做決定,調兵的信物和青龍玉璽, 都是郡主的命,誠然她相信周莘和葉闌雨,都交了出去, 這南川王府就真的是個空殼子了。

靈犀呼吸沈重, 她不敢賭,踉蹌的後退了一步。

沒有絕對的信任,這兩樣東西,她絕不能交出去, 周莘明白, 衛玘也明白, 這場結果的好壞與否, 與存亡之際要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息息相關。

不僅僅是靈犀要做出決定,他們同樣需要。

“淳姨,您曾說青玉璽可以祛除小周身上除魔鞭的邪祟,您親自動手的話大抵需要多久?”

周莘轉頭看向衛玘,知他話裏說的是青玉璽,那日葉若淳順口一提她自己都沒放在心上,衛玘卻記得清楚,在這時候提起多半是要和靈犀和王府做個交易。

這本是她的事,平常能說會道的她,這會遇上自己的事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八月的夜並不涼快,周莘只覺得心口躥著火苗瞬間蔓延到四肢,面前的人眉目沈靜,燈火通明的王府裏,像是篤定了所有的一切都化為坦途。

“半個時辰足以。”葉若淳肯定道,葉家仙家寶貝不少,她自小受著熏陶,會使些器件祛個邪祟也不是難事,況她來時揣了不少好東西,此時正可以派上用場。

得到葉若淳的肯定,衛玘才向靈犀拱手做禮解釋,“靈犀姑娘,青玉璽關乎南晉皇室,你有顧慮是正常,不瞞你說,我等也確實有所求。小周公子年幼被陷害,身上得了一種邪祟,需要借由青玉璽才能清除,今夜裏若不是存亡之際,葉某絕不會提出這種交易。

我與昭弟拿信物去大營替郡主調兵,你拿青玉璽給小周公子治病,這便是欠了郡主恩情,屆時將青玉璽帶進宮中,才算正理。

郡主在時有多信任我們二人,你也有目共睹,若此時我們要耍些手段強取青玉璽,便是翻了這王府還有誰能阻攔呢?”

進退得當,別說靈犀,周莘都要被說服,她暗暗在袖中給衛玘豎了個大拇指。

早在四月前的小春山時,郡主就認識了周莘,靈犀也是同李幼蓉回了王府才聽她提起。

宮中尹貴妃不顧陛下旨意,暗地裏去了趟小春山找郡主的麻煩,郡主無意與她爭吵,可她卻不依不饒,硬要得出個首尾來,氣急之下巴掌都伸到郡主跟前。

郡主金枝玉葉身份尊貴,從小孝成帝手心裏捧著長大的,靈犀聽她這麽說,心都要跳出來,還好碰上個周莘,瞧不慣尹貴妃的輕狂相救,周莘也不問她出處,撿了筷子囑咐兩句就離開,那之後再見就是四個月後。

郡主芳心暗許靈犀也猜到一二,郡主重視周莘,她才將周莘當成主心骨,她斟酌半晌才點頭答應,葉闌雨這番話令她折服,她相信周莘和葉闌雨絕不是背信棄義之人。

她依著所托,自暗室裏取了一枚墜了個短穗的黃玉令牌交於葉闌雨,鄭重道:“葉公子,此玉是禦林軍信物,你與禦林軍中人又熟識,說明境況調取兵力回城不是難事,事關郡主性命,靈犀跪謝葉公子。”說著就要往下跪,幸而周莘衛玘托了一把才叫她起身。

衛玘接過轉身與葉昭出了門,自高墻飛身而上沒入夜色中。

等關了門窗,靈犀又取出錦盒,放在周莘和葉若淳跟前,靈犀拿開盒蓋,裏頭正放著一方通體黛綠的玉璽,雕的是騰雲欲飛的龍,從胡須到鱗片,周莘無一不為之驚嘆。

從靈犀端出來這枚玉璽是,她體內隱隱有種悸動,興許是與成韻渡給她的靈氣相契合,她只覺靈臺懸在空中,輕盈又充滿力量。

“請吧。”靈犀將玉璽推在葉若淳跟前,人退在一旁,眼見著葉若淳從袖中掏出驚雲香放在青玉璽左側燃著,八寶鏡擺在右側照著,青玉璽登時現了熒光,混著驚雲香的煙和八寶鏡的影,不多時整個屋子都騰了青霧。

葉若淳示意周莘脫去外衣,靈犀立刻就要回避,周莘叫住她,笑道:“靈犀姑娘,我也是個女子。”

未及靈犀驚訝,周莘已然褪了上衣露出裏頭的裹胸來。周莘身形纖瘦,左肩上一塊結痂傷口,脖頸和肩上纏著畫著符文的縛魔錦,靈犀在一旁捂住嘴不敢出聲。

她看見青霧中玉璽上青龍的眼睛亮了亮,周莘肩上那抹傷口正在跳動,有霧氣滲進周莘受傷的皮膚,傷□□了一般自小小的縫隙裏滲著烏紅的血,傷口周圍都是暗紫色的經脈,一點點跳動著隱入周莘的肌膚。

周莘閉著眼,像是有人拿著鋒利的刀剜走這塊爛肉,鉆心的疼如駭浪席卷,她額頭滲著汗,眉目皺成一團,指尖不受控制的顫抖,旋即又攥的死緊。

她周身霧色漸濃,閉著眼仿佛能看見一條青色的龍盤旋而來,金色的眼裏如烈火燃燒,周莘不敢直視,想起那個血色的夜裏,那柄除魔鞭在空中也是這樣飛過來的,還有除魔鞭後天玄那雙赤紅的瞳孔,她看見裏面有無數雙手拉著她往下墜。

有什麽逼她睜開眼,她對上越來越近的那雙金瞳,意識渙散,慢慢沈澱下自己所有的情緒,融在那抹金色裏。

青龍搖著長長的尾,長須飄動,下一瞬直沖周莘而來,她被定住脫不開身,眼見著那條龍穿過她的左肩,沒有疼痛,像是卸下所有重擔,在那一刻她終於可以安心的閉上眼了。

房間裏葉若淳和靈犀大氣不敢出,大半刻鐘過去,霧氣漸散時,驚雲香斷裂八寶鏡碎角,青玉璽沒有任何異樣,葉若淳反應過來接住倒下的周莘。

周莘已經很久沒有做夢了,她夢到過無邊的血夜和滿地的屍首,夢到過周暄滿是稚氣的臉,夢到天玄和越公,可她現在閉眼就是在枷楞山的夜裏,在無相花根底下,成韻握著她的手將靈氣渡給她時那雙堅定的眼,她感受到那股靈氣再次回在她身上。

她還看見衛玘的臉,衛玘抱著她從斷雲崖跳下,呼嘯的風刮過她的臉和身側,腰際上是衛玘攬著她的手,就算是到了生死關頭,衛玘也從沒想過放手。

下一刻場景轉換,濃白的霧氣裏悲天的哭聲回蕩,妖風四起,周莘擡手遮上眉骨,她站不住身,低頭看地上都是屍首還有沾了血跡和沙土的碎裂戰甲。

那是周莘從來沒見過的畫面。

她從前心裏一直有個疑問,為何成韻滿身靈氣就能預見未來,她也得了半身的靈氣卻什麽也不曾看見。

久而久之她安慰自己,成韻本身就是西川戚氏巫女血脈,現在她才知道,她得來的靈氣都在替她抵擋住除魔鞭的傷,防止它腐爛的更厲害。

難不成那竟是她預見的未來,那是誰的未來?

是她的還是衛玘的。

周莘仿佛過了許久,她心中一股刺痛,猛的起身睜開眼,醒時人正坐在榻上,穿戴整齊,只葉若淳守在跟前,見她醒來立刻上前。

周莘心悸未平,這時並不是什麽敘話的好時機,只得開口詢問,“我昏迷多久了?”

“約有小半時辰,感覺身體如何?”葉若淳見她要起身,正要扶她,卻忽而不動了,原來是瞥見桌上碎裂的八寶鏡和驚雲香,她有些不敢掀開衣裳查看,葉若淳看出來她的遲疑,笑著解釋,“看看吧。”

周莘猶疑的掀開肩頭一角,肩上的結痂的傷口已經消失,只剩一片醜陋皺巴的傷疤,她深吸一口氣,跟了她兩年多的傷口,這會兒沒了,她竟有些傷感。

“雖折了兩個器件,但青玉璽是個好東西,能夠治愈你的傷,只是這傷口留的久了,仍然會有疤,只是回頭再調理了。”

葉若淳替她整理領口,周莘一陣酸澀上了鼻尖,“淳姨,謝謝你。”

葉若淳笑著喊她傻孩子,等她稍稍平定心情才給她說起境況來。

她昏迷這會,衛玘和葉昭還沒回來,外頭的府兵卻等不了了,在門口大肆辱罵,說郡主不尊禮法,拘著玉璽不放是要以下犯上,這頭交給葉若淳,靈犀去府門前守著。

情勢不容樂觀,周莘抄過打了新鞘的長生劍,抱起桌上的青玉璽和葉若淳立刻出門。

有人瘋狂敲擊府門,口中振振有詞,“請明陽郡主開門,歸還南晉國璽。”

王府裏的將士都抽了刀在門後,迸發的威勢仿佛下一刻有人沖進來就叫他們血濺當場。

靈犀瘦小的身影立在人群裏,門外響起鼓聲,她沒有絲毫退縮之意,郡主叫她留守王府,她便要雖王府共存亡。

周莘匆匆趕來,懷裏抱著青玉璽,眼前情勢焦灼,她只得話語從簡,“靈犀姑娘,外頭敢開始動手,宮裏只怕也不太好,我即刻帶玉璽去宮裏找郡主。”又請求葉若淳留守王府。

靈犀微怔,“你一人前去?”

葉若淳則是領會用意,“外面的兵就算進來了也不會亂殺人,可你一個人小姑娘鎮守王府難免害怕,小周叫我留下來給你壯膽。”

靈犀哽咽,囑咐道,“你自南門入,直北走是乾正殿,乾正殿往後是陛下寢殿,郡主多半會在這兩個地方,宮中護衛大多都是禦林軍,與教練大營的將士有些差別,你不要與其有沖突,一定一定要註意自身安全。”

箭在弦上,孤註一擲。

周莘打趣她,“我武功不弱,現在解了身上邪祟,你且放心,走了。”

和葉若淳對上一眼後,便踩著林中高樹沿著高墻飛了出去,一路往南門而去。

周莘用黑色絹布將青玉璽卷起纏在腰上打了個死結,長生劍提在手中,身影輕巧的從屋頂之間穿梭。

南川王府離宮門並不遠,周莘掠過幾戶人家就落在宮墻外圍,偌大的宮門底下是駐守的侍衛,周莘不想硬碰硬,繞了個小圈選了較高的房頂一躍而上,挨在宮墻上翻身隱在黑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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