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玉人閣（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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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玉人閣（九）
夏侯覆和周廷一起在枷楞山修仙的時候, 曾有過一次機會下山，那時夏侯覆不過五十出頭，仿佛是悟出了些天道, 深覺自己塵事未了耽誤修行, 便要下山了卻。
夏侯家早不如當年，夏侯覆雖是嫡出，上了枷楞山之後就與餘下的夏侯家人斷了來往，等到夏侯覆認真想了卻塵事的時候, 卻發現自己虧欠的就只一個玉無心。
可惜他認識玉無心時不過凡胎□□，怎麽能看透玉無心是只妖，夏侯覆想著, 玉無心如今也五六十的年紀, 大抵孫子都滿地跑了，他去看一眼，總也不會耽擱什麽。
在他四方打聽之下，才知道玉無心還在玉人閣裏, 便與周廷一路直往樊陽城。
那時周廷也才二十出頭，意氣風發，跟著夏侯覆修了幾年仙道, 也聽過夏侯覆早年間的俗事, 周廷是個直言的人，知道夏侯覆的舊事後，還曾不屑一顧的笑他這麽大年紀還沈迷兒女情長。
夏侯覆捏著胡子只笑不語，情之一字, 連聖賢都不敢深言, 更何況他還是凡夫俗子。
朔城到樊陽, 兩人用了不足七日的路程, 到玉人閣時，兩人早定了雅座，剛坐下就趕上了白岑的燕臺春。
燕臺春是魯國名家大師曹寅用了半生寫的譜子，老先生一生沈迷樂曲，半闕燕臺春之後，魯國上下追捧，可沒有一個人的演奏能得老先生青睞。
那之後老先生身體日漸虛弱，半年裏還沒等到合適的人，就駕鶴西去。
十幾年裏，再提起燕臺春都是唏噓聲，直到今日玉人閣重新演奏。
白岑一席紅衣，長發高高盤成雙髻，簪了金花鈿，發間系了長長的綢帶垂在纖細的腰後，隨著她身形擺動。
大廳之中只聞絲竹聲，正中央一抹紅衣身影輕柔旋轉，手中水袖和鼓聲完美融合，柔美中帶著颯爽之意，每個動作都如行雲流水般，叫人沈浸其中，移不開眼。
夏侯覆倒是沒什麽興致看，倒是周廷盯著舞臺不肯移眼，夏侯覆瞇眼笑著打趣他，他充耳不聞，夏侯覆只好搖搖頭出了雅間。
夏侯覆在玉人閣尋了半日也沒見到所謂的玉娘，便是找了人來問，也不敢說出玉無心這三個字。
他心中帶著愧疚和遺憾，沒找到人只得深深嘆口氣，想著興許是緣分不夠，便要回到雅間帶著周廷一起離開，路過轉角處看見周廷正一本正經的同跳完舞的白岑在廊上敘話。
周廷性子直且倔，說話沒個遮掩，偶爾也噎的夏侯覆沒話回，夏侯覆總覺得他和白岑沒什麽結果，可廊上的白岑掩面眉眼彎彎，對面周廷正滔滔不絕。
夏侯覆對他刮目相看，正巧是碰上白岑這樣合他心意的，他還在想這次回枷楞山還要不要帶他一起的時候，身後冷不丁的女聲卻打斷了他的想法。
與他記憶中的聲音合在一起，夏侯覆立馬變了臉色，不敢回頭。
“這位老先生，喜歡聽人墻角可不是什麽好事哦？”聲音裏夾雜幾分戲謔，夏侯覆以為是自己聽的不真切，內心帶著否認，若真是玉無心，此刻應該是蒼老的聲音，怎麽還是如同年輕時一樣婉轉動聽。
夏侯覆沒回頭，身後之人仿佛嗤笑一聲，他聽見身後人仿佛動了兩步，“竟是個耳背的先生！”
夏侯覆這下確認了，這個腔調和語氣，一如當年他敗在玉無心手下，玉無心笑話他竟不會武功。
夏侯覆緩緩回頭，那人倚在欄桿上，眉眼風情無限，紅唇動人，雲煙紗裙被風吹動擺在兩側，纖細白嫩的腳踝露在外面，繡鞋小巧，這不正是二十多年前的玉無心是誰。
夏侯覆目中震動，他修行這二十多年來，繞是個傻子，也能覺察出來這慢慢膨脹開來的妖氣，他腳下有些不穩，心中微動，這究竟是不是玉娘。
萬千思緒在腦中，到了活了半輩子的夏侯覆身上，顫著胡須喊她，“玉娘……”
玉無心皺眉，微微震驚，像是有些疑惑，唇角笑意不減，“老先生認識我？”
夏侯覆退了兩步，又想伸手，手在袖中不自覺捏成拳頭，“玉娘，你…你……”
“老先生，您是？”玉無心有些疑惑，歪著頭問他。
夏侯覆半瞇眼睛，半晌之後嘆了口氣，“是我認錯人了，姑娘不要見怪，她若還在必不如你這般年輕。”
夏侯覆釋然一般，轉身從她身側離去，頭也不回的去雅間等周廷。
那廂有動靜的白岑和周廷早已經分開，白岑見玉無心盯著夏侯覆離開的地方，不禁失笑，“想不到，一向冷靜的玉娘，竟也有動情的時候。”
“呵！什麽薄情郎，也值得我動情？”玉無心勾唇嗤笑，似乎並未將夏侯覆放在心上，白岑卻笑意深深。
離開的夏侯覆久久不能平靜，在雅間等了周廷半晌，壺裏的茶見了底周廷才出現。
周廷一副如沐春風的樣子，眼底帶著笑，頭一句就是要多留幾日。
夏侯覆猜了個大概，也知道是個什麽結局，他一眼就知道白岑不是個道行淺的，別不是她的妖力狐惑了周廷。
夏侯覆正想極力勸他，周廷卻不聽，他起身欲找白岑，被周廷按下，周廷說，他知道白岑是妖。
他在後院碰到白岑時就自報家門，白岑看的真切，他那雙眸子含著燦爛的笑和熱烈的愛意，原來真有人一眼萬年。
白岑一時起了玩心，嘴角勾著笑，眼神直盯著他道，“你是修道之人，不難看出我是只魅，你這般獻殷勤，該不會是為了捉我吧？”
這一笑，周廷亂了陣腳，什麽修行的術法都忘了個幹凈，他只記得他和盤托出自己的一切。
夏侯覆和周廷在樊陽停留好幾日，燕臺春開場之後，魯公不遠萬裏從沂州趕來看白岑一舞，兩人上趕著都沒能從玉人閣擠進去，等出來尋了個滿人的涼亭喝茶才慢慢交談起來。
周廷跟著夏侯覆修行並不太久，他打定了主意是一定要娶白岑，夏侯覆卻有些沈默。
夏侯覆自認是個信念堅定之人，此刻就著周廷的事內心猶豫不決。
他想知道玉娘從一開始就是妖還是自他離開之後成的妖，看著玉娘一如當年的容顏，而他如今已是白發叢生，他以什麽身份來了都不合適，滿腔話到了嘴邊，不知要怎麽和周廷說。
周廷比他幸運些。
夏侯覆最終還是沒有勸周廷，他沒有立場替任何人做決定，只了了幾句覺得白岑身份不太一般結束這場交談。
等魯公一走，燕臺春算是徹底落幕，整個樊陽恢覆往日寧靜，周廷與夏侯覆正是道別便是那個時候。
周廷選擇留下，夏侯覆和他匆匆告別，連夜回枷楞山，夏侯覆走時還曾言日後要和他再一起修行，沒想到這一別再未見過面。
夏侯覆到底還是沒敢和玉娘說一句話，深覺是自己負了她。
同年，白岑離開玉人閣，隨周廷回了越國。
周府原就是越國的大戶人家，周廷有出息，回去不過短短五年坐到太宰之位，同年周莘出生，後周暄出生。
這些都是玉娘聽底下小妖傳回來的消息，至於白岑和她，只書信來往兩次，一次懷了周莘，一次是周莘及笄。
白岑過的好，玉娘也放心，只是她再沒有等來那個人而已。
那個人是齊國夏侯府的公子，夏侯府世代經商，掌握齊國財政命脈，夏侯覆也是個不受管教的性子，從小只對修行一時感興趣，後夏侯府漸漸浮生雕零之相。
那時十三州動亂，齊國澄水一脈旱了三個月，齊公荒誕不思朝政，都城外難民成災，差點推翻王宮齊公政權，是夏侯府散盡家財替齊公按下民怨。
到底是天要亡齊，天災攏在都城，內憂外患不斷，南北晉表面不合，聯手攻進齊國都城之時，異常齊心，為首的將領正是衛家慶陽軍。
鐵騎踏平齊國都城，齊公跪地獻國，夏侯府嫡系不肯侍新主，兩位當家人以死明志，與齊國共存亡，夏侯覆當時並不在齊國，等聽到消息策馬回來時，齊國早已被瓜分。
夏侯府兩位當家人被厚葬，夏侯覆沒有怨言。
有人曾經問過他，為什麽不覆仇？夏侯覆搖搖頭，他心底清楚的很，他並不是主張冤冤相報之人，十三州這幾年看似和平，實則全是假象，若不是南北晉，還有陳魯越楚來瓜分齊國，這樣的動蕩之時，齊國註定是犧牲品。
夏侯覆看得開，衛家並沒有為難他，他心境卻不似從前那般坦蕩，他頂著萬人罵名，即便是和玉無心有了約定，也不敢回去找她，幾番掙紮之下頭也不回的進了枷楞山。
再次見玉無心正是二十多年前，他沒敢再相認，灰溜溜的等了周廷幾天，又從樊陽跑回了枷楞山。
玉娘大抵也猜到了，鮮少動怒的她，執了滿地的瓷器，罵夏侯覆是膽小鬼，咒他死在枷楞山。
夏侯覆和玉無心還有這段過去，聽的周莘胸口有些悶悶發堵，她輕輕喚她，“玉娘……”
玉無心不知何時將茶換成了酒，回頭看了眼周莘，示意她安心。
玉無心初見周莘是在玉人閣門口，只那一次擦肩，玉無心就認出她來。
周莘出生後白岑法力大減，擔心天玄卷土重來，托了玉娘查天玄蹤跡，一連到周暄出生後，白岑徹底成了普通人，她膽戰心驚的過了幾年才安下心。
周莘及笄前夕，白岑才寫信給玉娘，叫她不必再找天玄，她如今已是個平凡之人，對天玄來說已沒什麽大用，還說她們多年未見，過後幾日是周莘及笄禮，請她赴越國一敘。
玉無心是替她開心，反觀自己總有點心酸，想著尋一副寶貝帶過去賀她女兒及笄。可那段時間玉人閣卻總有小妖犯事，叫她脫不開身，等著再推遲些時候過去，一拖就是一年。
周莘生辰於隆冬二月初，及笄禮行完尚不過一年便又到了年底，周府還沈浸在籌備年節和周莘生辰的氛圍裏就被天玄殺了個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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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覆和周廷一起在枷楞山修仙的時候, 曾有過一次機會下山，那時夏侯覆不過五十出頭，仿佛是悟出了些天道, 深覺自己塵事未了耽誤修行, 便要下山了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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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認識玉無心時不過凡胎□□，怎麽能看透玉無心是只妖，夏侯覆想著, 玉無心如今也五六十的年紀, 大抵孫子都滿地跑了，他去看一眼，總也不會耽擱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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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周廷也才二十出頭，意氣風發，跟著夏侯覆修了幾年仙道, 也聽過夏侯覆早年間的俗事, 周廷是個直言的人，知道夏侯覆的舊事後，還曾不屑一顧的笑他這麽大年紀還沈迷兒女情長。
夏侯覆捏著胡子只笑不語，情之一字, 連聖賢都不敢深言, 更何況他還是凡夫俗子。
朔城到樊陽, 兩人用了不足七日的路程, 到玉人閣時，兩人早定了雅座，剛坐下就趕上了白岑的燕臺春。
燕臺春是魯國名家大師曹寅用了半生寫的譜子，老先生一生沈迷樂曲，半闕燕臺春之後，魯國上下追捧，可沒有一個人的演奏能得老先生青睞。
那之後老先生身體日漸虛弱，半年裏還沒等到合適的人，就駕鶴西去。
十幾年裏，再提起燕臺春都是唏噓聲，直到今日玉人閣重新演奏。
白岑一席紅衣，長發高高盤成雙髻，簪了金花鈿，發間系了長長的綢帶垂在纖細的腰後，隨著她身形擺動。
大廳之中只聞絲竹聲，正中央一抹紅衣身影輕柔旋轉，手中水袖和鼓聲完美融合，柔美中帶著颯爽之意，每個動作都如行雲流水般，叫人沈浸其中，移不開眼。
夏侯覆倒是沒什麽興致看，倒是周廷盯著舞臺不肯移眼，夏侯覆瞇眼笑著打趣他，他充耳不聞，夏侯覆只好搖搖頭出了雅間。
夏侯覆在玉人閣尋了半日也沒見到所謂的玉娘，便是找了人來問，也不敢說出玉無心這三個字。
他心中帶著愧疚和遺憾，沒找到人只得深深嘆口氣，想著興許是緣分不夠，便要回到雅間帶著周廷一起離開，路過轉角處看見周廷正一本正經的同跳完舞的白岑在廊上敘話。
周廷性子直且倔，說話沒個遮掩，偶爾也噎的夏侯覆沒話回，夏侯覆總覺得他和白岑沒什麽結果，可廊上的白岑掩面眉眼彎彎，對面周廷正滔滔不絕。
夏侯覆對他刮目相看，正巧是碰上白岑這樣合他心意的，他還在想這次回枷楞山還要不要帶他一起的時候，身後冷不丁的女聲卻打斷了他的想法。
與他記憶中的聲音合在一起，夏侯覆立馬變了臉色，不敢回頭。
“這位老先生，喜歡聽人墻角可不是什麽好事哦？”聲音裏夾雜幾分戲謔，夏侯覆以為是自己聽的不真切，內心帶著否認，若真是玉無心，此刻應該是蒼老的聲音，怎麽還是如同年輕時一樣婉轉動聽。
夏侯覆沒回頭，身後之人仿佛嗤笑一聲，他聽見身後人仿佛動了兩步，“竟是個耳背的先生！”
夏侯覆這下確認了，這個腔調和語氣，一如當年他敗在玉無心手下，玉無心笑話他竟不會武功。
夏侯覆緩緩回頭，那人倚在欄桿上，眉眼風情無限，紅唇動人，雲煙紗裙被風吹動擺在兩側，纖細白嫩的腳踝露在外面，繡鞋小巧，這不正是二十多年前的玉無心是誰。
夏侯覆目中震動，他修行這二十多年來，繞是個傻子，也能覺察出來這慢慢膨脹開來的妖氣，他腳下有些不穩，心中微動，這究竟是不是玉娘。
萬千思緒在腦中，到了活了半輩子的夏侯覆身上，顫著胡須喊她，“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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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覆退了兩步，又想伸手，手在袖中不自覺捏成拳頭，“玉娘，你…你……”
“老先生，您是？”玉無心有些疑惑，歪著頭問他。
夏侯覆半瞇眼睛，半晌之後嘆了口氣，“是我認錯人了，姑娘不要見怪，她若還在必不如你這般年輕。”
夏侯覆釋然一般，轉身從她身側離去，頭也不回的去雅間等周廷。
那廂有動靜的白岑和周廷早已經分開，白岑見玉無心盯著夏侯覆離開的地方，不禁失笑，“想不到，一向冷靜的玉娘，竟也有動情的時候。”
“呵！什麽薄情郎，也值得我動情？”玉無心勾唇嗤笑，似乎並未將夏侯覆放在心上，白岑卻笑意深深。
離開的夏侯覆久久不能平靜，在雅間等了周廷半晌，壺裏的茶見了底周廷才出現。
周廷一副如沐春風的樣子，眼底帶著笑，頭一句就是要多留幾日。
夏侯覆猜了個大概，也知道是個什麽結局，他一眼就知道白岑不是個道行淺的，別不是她的妖力狐惑了周廷。
夏侯覆正想極力勸他，周廷卻不聽，他起身欲找白岑，被周廷按下，周廷說，他知道白岑是妖。
他在後院碰到白岑時就自報家門，白岑看的真切，他那雙眸子含著燦爛的笑和熱烈的愛意，原來真有人一眼萬年。
白岑一時起了玩心，嘴角勾著笑，眼神直盯著他道，“你是修道之人，不難看出我是只魅，你這般獻殷勤，該不會是為了捉我吧？”
這一笑，周廷亂了陣腳，什麽修行的術法都忘了個幹凈，他只記得他和盤托出自己的一切。
夏侯覆和周廷在樊陽停留好幾日，燕臺春開場之後，魯公不遠萬裏從沂州趕來看白岑一舞，兩人上趕著都沒能從玉人閣擠進去，等出來尋了個滿人的涼亭喝茶才慢慢交談起來。
周廷跟著夏侯覆修行並不太久，他打定了主意是一定要娶白岑，夏侯覆卻有些沈默。
夏侯覆自認是個信念堅定之人，此刻就著周廷的事內心猶豫不決。
他想知道玉娘從一開始就是妖還是自他離開之後成的妖，看著玉娘一如當年的容顏，而他如今已是白發叢生，他以什麽身份來了都不合適，滿腔話到了嘴邊，不知要怎麽和周廷說。
周廷比他幸運些。
夏侯覆最終還是沒有勸周廷，他沒有立場替任何人做決定，只了了幾句覺得白岑身份不太一般結束這場交談。
等魯公一走，燕臺春算是徹底落幕，整個樊陽恢覆往日寧靜，周廷與夏侯覆正是道別便是那個時候。
周廷選擇留下，夏侯覆和他匆匆告別，連夜回枷楞山，夏侯覆走時還曾言日後要和他再一起修行，沒想到這一別再未見過面。
夏侯覆到底還是沒敢和玉娘說一句話，深覺是自己負了她。
同年，白岑離開玉人閣，隨周廷回了越國。
周府原就是越國的大戶人家，周廷有出息，回去不過短短五年坐到太宰之位，同年周莘出生，後周暄出生。
這些都是玉娘聽底下小妖傳回來的消息，至於白岑和她，只書信來往兩次，一次懷了周莘，一次是周莘及笄。
白岑過的好，玉娘也放心，只是她再沒有等來那個人而已。
那個人是齊國夏侯府的公子，夏侯府世代經商，掌握齊國財政命脈，夏侯覆也是個不受管教的性子，從小只對修行一時感興趣，後夏侯府漸漸浮生雕零之相。
那時十三州動亂，齊國澄水一脈旱了三個月，齊公荒誕不思朝政，都城外難民成災，差點推翻王宮齊公政權，是夏侯府散盡家財替齊公按下民怨。
到底是天要亡齊，天災攏在都城，內憂外患不斷，南北晉表面不合，聯手攻進齊國都城之時，異常齊心，為首的將領正是衛家慶陽軍。
鐵騎踏平齊國都城，齊公跪地獻國，夏侯府嫡系不肯侍新主，兩位當家人以死明志，與齊國共存亡，夏侯覆當時並不在齊國，等聽到消息策馬回來時，齊國早已被瓜分。
夏侯府兩位當家人被厚葬，夏侯覆沒有怨言。
有人曾經問過他，為什麽不覆仇？夏侯覆搖搖頭，他心底清楚的很，他並不是主張冤冤相報之人，十三州這幾年看似和平，實則全是假象，若不是南北晉，還有陳魯越楚來瓜分齊國，這樣的動蕩之時，齊國註定是犧牲品。
夏侯覆看得開，衛家並沒有為難他，他心境卻不似從前那般坦蕩，他頂著萬人罵名，即便是和玉無心有了約定，也不敢回去找她，幾番掙紮之下頭也不回的進了枷楞山。
再次見玉無心正是二十多年前，他沒敢再相認，灰溜溜的等了周廷幾天，又從樊陽跑回了枷楞山。
玉娘大抵也猜到了，鮮少動怒的她，執了滿地的瓷器，罵夏侯覆是膽小鬼，咒他死在枷楞山。
夏侯覆和玉無心還有這段過去，聽的周莘胸口有些悶悶發堵，她輕輕喚她，“玉娘……”
玉無心不知何時將茶換成了酒，回頭看了眼周莘，示意她安心。
玉無心初見周莘是在玉人閣門口，只那一次擦肩，玉無心就認出她來。
周莘出生後白岑法力大減，擔心天玄卷土重來，托了玉娘查天玄蹤跡，一連到周暄出生後，白岑徹底成了普通人，她膽戰心驚的過了幾年才安下心。
周莘及笄前夕，白岑才寫信給玉娘，叫她不必再找天玄，她如今已是個平凡之人，對天玄來說已沒什麽大用，還說她們多年未見，過後幾日是周莘及笄禮，請她赴越國一敘。
玉無心是替她開心，反觀自己總有點心酸，想著尋一副寶貝帶過去賀她女兒及笄。可那段時間玉人閣卻總有小妖犯事，叫她脫不開身，等著再推遲些時候過去，一拖就是一年。
周莘生辰於隆冬二月初，及笄禮行完尚不過一年便又到了年底，周府還沈浸在籌備年節和周莘生辰的氛圍裏就被天玄殺了個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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