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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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一扇隱形門在葉拙面前緩緩打開。

休息室的全貌呈現出來。

空間寬敞, 家具齊全。

舒適寬敞的床就不用說了,還有衣帽間和淋浴間。

排風系統無聲送進來新鮮的空氣,暖氣和加濕器同時運行, 休息室裏幹燥而溫暖。

入口處放了一雙嶄新的拖鞋, 一套衣服整齊疊放在深色系的床上, 想來是秘書小姐的細心準備。

但具體到鞋子大小和衣服尺碼, 應該只有季隸銘知道……

“進去吧。”季隸銘看葉拙站在門口,開口提醒著。

“這裏只有一扇門, 你進去之後關上門就好, 換下來的濕衣服一會有人拿去幹洗, 你穿床上那套,尺碼應該合身,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葉拙一身濕噠噠的, 單薄的白襯衫貼合在身體上。

還好有季隸銘的外套披在外面,不僅為他阻隔了冷空氣,還藏住了他濕透了的一身。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是面試官調侃得是真的……

拍攝結束之後, 葉拙整個人都從外濕到內, 連脫身穿的內.褲也沒有幸免。

但在床上準備的衣服裏,帶著新包裝的內.褲就壓在上衣下面。

一條灰色的平角內.褲, 大小也是葉拙平時穿的……

幸好四處無人, 不會讓葉拙窘迫臉紅的樣子被看見。

在家裏的時候,脫身穿的衣服都是葉拙自己手洗,至於季隸銘為什麽會知道他穿什麽尺碼的內.褲, 可能還是因為高中結束後去漠河的旅行。

-

因為行程比預期的還要久,葉拙原本計劃好的內褲數量非常緊張, 而那天晚上他們住在一家村民自營的農家樂中,睡得是東北的土炕,更是沒有淋浴間幹濕分離這種概念。

前幾天的洗完了晾上,葉拙就只剩最後一條幹凈短褲和換下來的短褲。

當它們一起掉在滿是水跡的浴室地面上,擺在葉拙面前的選擇只有兩個,要麽直接穿上褲子,假裝無事發生。

要麽麻煩別人幫他買一條新的回來。

其實冬天穿得很厚,別人也不會盯著葉拙的下半身看,葉拙只需要暫時克服心理障礙,立刻出去再買一條穿上就好。

可是葉拙猶豫再三,只好圍著浴巾出去,用手機給隔壁房間的路言意打了電話過去。

但連續打了兩三通過去,電話都沒有接通。

今天他們起了個大早,一整天都沒有休息。

明天還說好了要早起去看看東北本地的早市,可能路言意早早就睡了。

葉拙百般無奈,只能咬咬牙,撥通了季隸銘的電話。

“餵?”

電話一接通,葉拙就聽見季隸銘那邊呼嘯的風聲,還有季隸銘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葉拙楞了楞,“你不在房間嗎?”

“對,我現在在村裏……”季隸銘那邊的反應慢了半拍,可能是他那邊太吵,需要回想一下葉拙的話才能聽清,“我和路言意在村頭,他說想要夜晚冰釣,剛剛鑿了個洞。”

此時已經是夜裏十點。

漠河的冬天,晚上不到五點就已經天黑。

葉拙以為他們都和自己一樣準備睡下,為明日一起去玩養精蓄銳。

可他們兩個卻丟下他,去做了別的事情……

“餵?怎麽了?我這邊信號不太好,能聽見我說話嗎?”

這次再開口,電話那邊的雜音就小了許多,應該是季隸銘用手擋住了風。

“誰啊?”路言意的聲音也傳了過來。

葉拙覺得自己真是掃興。

他們兩個好不容易找到既可以獨處又不會讓葉拙感到自己被冷落的時間,自己卻還打擾他們。

“沒什麽,就是剛才打電話給路言意他沒接,那你們註意安全,好好玩吧。”

葉拙說完就結束了通話,把兩條濕了的內褲洗幹凈,晾在屋內的暖氣片上。

季隸銘和路言意的青春電影裏,他像個喜劇演員。

不過兩位主演不在場,他自娛自樂也罷。

其實早也該知道他夾在中間是個障礙物。

高考結束了。

過去被禁止的東西都能擺在明面上進行。

季隸銘和路言意……這個時候在幹嘛呢?

在一片蒼茫的雪地裏,手握著手垂釣?

還是說他們靠在一起取暖,等待著魚兒上鉤的喜悅?

葉拙坐在床邊,楞神地想。

-

“真他媽的冷,我鼻子都要凍掉了,媽的!”

回來的路上,路言意一路罵罵咧咧。

雖然在去的時候也同樣因為季隸銘不讓他叫葉拙感到生氣,但在冰上狠狠摔了一跤之後,路言意的心情更是糟透了。

他雙手插兜,在濕滑的路上艱難行走。

一塊埋在雪裏的大石猛地絆了他一下。

路言意差點又跪在地上,看著前面悶頭走路的季隸銘更是惱火。

對著那個冷漠的背影,路言意大聲說:“季隸銘,你那手電筒就不能往我這裏照一下嗎?!我要是今天摔到哪裏了,你看你怎麽和葉拙交代!”

如果不是季隸銘攔著他,現在肯定是葉拙帶著他一起回去。

有葉拙在,肯定不會讓他一個人在那麽冷的夜裏一個人鑿洞。

有葉拙在,那他也不會在冰上摔跤。

冰面又硬又粗糙,路言意的膝蓋現在還疼得不行。

聽到路言意帶著威脅意味的話,季隸銘才轉過身。

強烈的光線照在路言意臉上,狼狽和憤怒一覽無餘。

路言意用手擋住刺眼的手電光,“你幹嘛!”

“不好意思,你走快點。”季隸銘語氣比湖面的冰還硬。

這一晚,他簡直就是在陪路言意胡鬧。

這麽冷的天,一意孤行要在晚上去冰釣。

還好他態度足夠堅硬,讓路言意放棄叫葉拙一起。

葉拙白天和他跑前跑後都夠累的,要是晚上再一起,想必也是幫路言意把臟活累活都做了。

虧得葉拙還這麽擔心路言意……

想到這裏,季隸銘更不想等路言意。

加快腳步,向著落腳的農家樂方向而去。

-

院子裏的幾盞燈都滅了,葉拙房間的燈還亮著。

路言意的房間在葉拙房間對面,中間隔了個院子。

看到葉拙的燈還亮著,他下意識就要過去,但都已經去了一半,又轉身回去了。

路言意現在太狼狽了,褲子上還有大片和泥混在一起的雪水,臉也凍得通紅……

現在太醜了。

還是明天再和葉拙說吧。

反正傷口一時半會還好不了。

路言意回了房間。

季隸銘在院內躊躇著。

葉拙知道他和路言意兩個人出去,可能會覺得不痛快吧?

但現在已經很晚了。

和葉拙解釋點什麽呢?

說是他攔住路言意,所以沒有帶著葉拙一起嗎?

那可能還不如不解釋……

猶豫再三,季隸銘還是決定不去打擾葉拙。

白天就笑呵呵的房主大嬸從屋內出來,叫住了季隸銘。

剛才回來的那兩個年輕人,她選了面善且更穩重的季隸銘。

大嬸壓低聲音,“小夥子,你來。”

季隸銘禮貌地問:“有什麽事嗎?”

“那個房間裏的小夥子可能需要你的幫助。”大嬸指了指葉拙的房間,“他剛才問我家裏有沒有男士內.褲賣……但我家那口子在外面打工,家裏有也都是舊的,沒法借給他。”

內……褲?

聽見這個詞,季隸銘楞了楞。

再聯系起葉拙打給他的那通電話……

估計也是走投無路,才會打給他的吧。

-

屋外面的雪不知何時開始變大。

葉拙看著窗欞上的積雪從稀薄一層越來越厚。

這是他在S市從沒見過的大雪……

可是他卻只能守在暖氣片旁邊,等自己兩條內褲快點烤幹……

“叩叩叩”

“那個……葉拙,你在嗎?”季隸銘問。

房間裏傳出葉拙有些慌亂的聲音。

葉拙:“我、我已經躺下了,怎麽了?”

季隸銘當然知道葉拙為什麽慌張,也知道葉拙很可能實在撒謊,但他也不能直接戳破,而是壓低聲音,和葉拙說:“剛才大嬸和我說,你在找東西……我在村裏看了看,外面沒有一家店開著,新的是買不到了,但是我行李箱裏有一條已經拆封的新的……要不然……”

葉拙的臉噌的一下紅透了。

季隸銘清清嗓,“可能大小也不太合適,但你先穿著應急吧,不然你現在這樣光、光著,也不太好。”

葉拙多想向他證明自己不是光著,而是用浴巾圍著下半身。

“你要不然開個門縫,我把東西給你……不然我放在哪裏呢?”

季隸銘束手無策,“總不能掛在門把手上吧……”

在屋內的葉拙同樣尷尬著。

“你等一下。”

幾分鐘過去,葉拙打開門,露出穿著白色毛衣的上半身。

他側著眼,不敢和季隸銘對視,一張臉比發燒了還紅。

屋外的寒風傾斜著吹了進來,空氣中飛舞的雪花順著縫隙一同灌進屋內。

葉拙凍得打了個哆嗦,低著眼看向季隸銘的肩部以下。

季隸銘手緊攥著,死死藏住的東西露出一個角。

葉拙的耳朵都快著火了,捏著把手,恨不得鉆進地縫。

他沒看見季隸銘的臉同樣紅成一片。

季隸銘把東西遞給葉拙,“那我走了。”他一秒鐘都沒有停留。

葉拙“咚”一聲把門關上,手裏柔軟的布料在他手裏像是剛出鍋的山芋,拿著燙手得很。

天啊,為什麽會這樣……

-

第二天見面,季隸銘和葉拙都默契地低下頭不說話。

路言意一臉狐疑,卻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等到路言意不在的時候,葉拙才找到季隸銘。

兩人一見面,又都沈默。

季隸銘忍不住問:“大小合適嗎……”

葉拙指甲尷尬地掐著掌心,“我洗了一下但沒穿你的……明天幹了還給你。”

他做了很久的思想鬥爭,還是等著烤幹了才穿上自己的。

季隸銘那條,還是季隸銘自己穿吧……

-

七年過去,葉拙還記得當時季隸銘塞過來那條內.褲的樣子。

和現在擺在床上的那條一模一樣。

過去沒穿的那條,現在還是要穿上了。

葉拙面紅耳赤。

不得不承認,圍巾款式不換,內.褲也只穿一種……

季隸銘的確是個長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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