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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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關於那天晚上被堵在門上的吻, 葉拙和季隸銘都心照不宣地對那晚緘口不語。

但沈默不代表不在意。

那個片段總在不經意間遛出來,在葉拙腦海裏反覆播放,並且帶著葉拙重溫那熾熱如火的時刻。

混亂的夜裏, 季隸銘深邃的眼和糾纏的唇瓣, 以及親吻發出的黏黏糊糊的水聲, 仿佛提醒著葉拙, 他和季隸銘之間發生過什麽。

和季隸銘共處一室的時刻,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更是纏繞著葉拙, 讓他有意無意地在家裏躲著季隸銘。

但既然住在一起, 生活節奏也大致同步, 早上七點和晚上六點必然要在餐廳和客廳見面,葉拙再怎麽躲,也會有遇見的時候。

而在他有意繞開後,再度相見則會讓葉拙更明顯地意識到, 原來那無法言喻的感覺無限接近於暧.昧。

暧.昧……

這顯然不是個用在朋友之間的詞語。

在接吻之後,也還算是朋友嗎?

可如果不是朋友,又算什麽呢……

葉拙試圖從自己的過往中找出答案。

很可惜,到目前為止, 他有關感情的經歷都沒有能幫助他來判斷的。

和路言意之間, 更是以朋友的關系接吻同居,糾纏到不相往來狼狽收場……

既然如此, 那便不深究了。

有些事情想得太多太深, 反而是一種為難。

-

傍晚。

葉拙窩在自己的房間裏查閱資料。

“葉拙,我能進嗎?”歷文敲響他的房間門。

“進。”葉拙一邊說,一邊把匆忙把手裏沒吃完的面包裝好塞進抽屜裏。

但歷文進來還是發現了蛛絲馬跡。

歷文嘆了口氣, 帶上門和葉拙說:“你怎麽又沒和我們一起吃晚飯?”

“我沒胃口……”

飯菜的香氣順著門縫溜進來,葉拙的肚子跟著咕咕叫起來。

歷文:“你肚子都在抗議了, 成天吃這些哪裏頂得住。”

葉拙硬著頭皮說沒事。

歷文讓他等一會,自己就轉身出去了。

沒過多久,歷文神秘地端上一碗——“我也沒什麽手藝,但這個方便面還是不錯的。”

面裏不僅放了綠葉菜,還有一枚形狀漂亮的荷包蛋,在熱油的滋潤下,顯得格外誘人。

葉拙詫異地問:“溏心蛋?”

“溏心蛋……嗯,對,老好吃了,你快吃吧。”歷文不僅要催促,還坐在葉拙旁邊,盯著葉拙開始吃了才放心。

“好吃。”葉拙露出一個笑容。

這幾天,他為了躲季隸銘,連續好幾天都自己買了面包在房間裏將就著解決晚餐。

索然無味的面包加上寡淡的茶水,縱使是對生活水平要求不高的葉拙,也開始懷念頓頓有肉吃的生活……

葉拙沒法否認,季隸銘的精英菜色真的很不錯。

他輕輕用筷子把糖心的荷包蛋戳開。金燦燦的蛋液從油亮蛋白上滑落,融入濃稠的湯底之中。

“咕嘟。”

葉拙聽見吞咽口水的聲音,但這肯定不是他自己發出來的,而厲老師不是剛剛才吃飽,又是他自己下的面,怎麽還饞上了……

歷文和葉拙對視上立刻側過臉,“看我幹嘛,快吃,一會涼了。”

葉拙低頭繼續,心想難道是他聽錯了?

“你不出去,是因為季隸銘嗎?”

“不、不是……”葉拙被嗆得猛地咳起來。

“不是就不是,別那麽激動。”歷文手忙腳亂地幫他拍背,“喝點水順順。”

葉拙這個樣子,歷文是真的擔心。

他在進屋前準備了滿肚子的話,現在都沒法說出來了。

他要怎麽才能對這樣的葉拙說要不試著接受季隸銘。

只是剛剛開始,葉拙就已經躲到房間裏不願意見面。

如果季隸銘再直接一點,葉拙豈不是要直接搬出去了?

這不是歷文要看到的結果。

歷文是想看到葉拙安安穩穩、快快樂樂的,而不是為了和誰搞對象一直提心吊膽。

歷文嘆了口氣,“我明天就要出差去S市了,你……要不然和我走吧。我今晚去協調一下,如果協調不下來咱們就自費,行不行?”

葉拙輕聲拒絕,“不用了,你去你的,不用在意我,這幾天我有幾節很重要的課要上,美術館有也工作要完成。”

“那你一個人留在這裏?”歷文猶豫再三,還是把決定權留給葉拙自己,“你不用擔心麻煩,其實要麽就是多說幾句話,要麽就是多花點錢而已。”

葉拙堅定的搖搖頭。

他在這裏既有放不下的學業,還有來之不易的工作。

不能因為一點小事就改變腳步。

歷文嘆了口氣,“那好吧,我不在家,你不能繼續吃面包,我到時候會突然襲擊,打視頻看你在吃什麽的。”

得到葉拙的再三保證,歷文才退出了房門。

他走下樓梯,和翹首以盼的季隸銘對視。

歷文:“他吃了。如你所說,他的確很喜歡吃溏心蛋。”

“那就好。”季隸銘松了口氣。

歷文:“我出差一周,回來我希望能看到葉拙和你恢覆以前,可別讓我失望。”

季隸銘是個紳士,但在追愛面前,這種紳士會讓他難以激進地推動關系。

想到自己即將從這個家裏離開一段時間,歷文就覺得這個家瞬間變得岌岌可危起來。

這個家沒我,沒準得散。

-

沒有歷文在的早晨除了安靜還是安靜。

昨天如此,今天也是。

歷文出差不在家,葉拙反而多了十幾分鐘的睡眠時間——歷文一向睡得死,早起需要定下一排鬧鐘,然後自己才罵罵咧咧地起床,怨氣能從二樓蔓延到整棟別墅。

昨夜葉拙熬了做了個作業,今早一睜眼都已經比平時起晚了二十分鐘。

“天……!”葉拙倒吸一口涼氣,顧不得幹澀的眼,立刻起來洗漱。

在他沖下樓的同時,遇上了正要上樓的季隸銘。

一上一下,再想停下,已經來不及。

季隸銘的手扶在葉拙腰間,葉拙的臉埋在他的肩上。

兩人以一種極為親密的姿勢在樓梯上擁抱,就像是一對剛剛新婚的愛侶在纏綿述愛。

但實際上,葉拙的耳朵都已經紅得發紫。

“你沒事吧?”季隸銘低頭看向葉拙的腳腕。

“沒、沒事。”葉拙連忙後退兩步。

於是沒事只是剛才沒事。

葉拙屁.股坐在樓梯上,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扭到腳還是傷到腰了?”季隸銘急切地扶他,葉拙還是倔強地自己撐著欄桿站了起來。

腳腕的骨頭可能傷到了,此時正泛著針紮似的疼。

葉拙臉色發白,那句和季隸銘說的“我沒事”格外沒有說服力。

“要去醫院看看嗎?”季隸銘眉頭緊鎖,“傷到骨頭就不好了。”

他懊惱地說:“早知就不叫你起床了,讓你睡過了也比現在受傷了強。”

葉拙站起來活動了下腳腕,發現只有右腳在扭動的時候有些疼,其他沒有什麽大問題,於是堅持要下樓去學校。

“都七點半了……”平時的這個時候,葉拙已經在半路上了,而現在他才剛剛下樓。

早飯是肯定不會吃了。

葉拙一瘸一拐地帶著書包出門,抓起鑰匙的時候,身後匆匆跟上一個人。

季隸銘身上穿的毛衣味道很溫暖,碰在手背上,像是摸到棉花一樣柔軟。

季隸銘抓起自己的鑰匙,用最快速度換上鞋子,“我送你吧。”

昨天就邀請葉拙上他車的季隸銘,今天終於如願以償。

但比起葉拙因為摔倒和遲到才坐他的車,季隸銘更寧願葉拙和昨天一樣拒絕他,然後安然無恙地出門。

季隸銘提醒葉拙系好安全帶,“放心吧,二十五分鐘,可以趕到的。”

葉拙點了點頭,很不自在地動了動。

“哪裏不舒服?”季隸銘還在擔心葉拙那一摔。

葉拙用力搖頭,抿唇不語。

他下意識想到在摔倒前的那個意外擁抱,耳朵還是在發燙。

這個家裏讓他不齒面對的地方越來越多了。

他房間的門……

樓梯……

但這一次可不是季隸銘的過錯,要說的話,是他們各自一半。

季隸銘扶住他也是考慮到他的安全。

但葉拙是自己紮到季隸銘懷裏去的……

葉拙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後知後覺地開始不好意思。

季隸銘透過後視鏡,看到葉拙紅透了的耳朵,默默打開了車內空調。

“最近是降溫了,我沒註意。”

季隸銘說完停頓了一下,本想等到葉拙和自己對視才繼續。

可葉拙卻像個小鴕鳥,低著頭不吭聲。

季隸銘只好自己假裝自然地把副駕駛上禮品袋遞給葉拙。

葉拙下意識接過,再想還回去,季隸銘已經轉過身。

他保持著剛接過來的姿勢,“這是什麽?”

季隸銘直視前方,“拿著吧,看你這幾天早上都沒帶水去學校,就買了一個保溫杯。天氣涼了,送給你的,到學校多喝熱水。”

葉拙原先的玻璃杯在家裏不小心打碎了,這幾天都沒時間出去買。

沒想到季隸銘居然連這些極小的細節都註意到了。

“謝謝。”葉拙本想收下,可手裏的袋子有些重量,明顯重於和季隸銘說只有一個保溫杯。

拿過來一看,羊羔絨的淺咖色圍巾折成整齊的模樣躺在裏面,旁邊那個圓滾滾的棕色保溫杯和它色系相近,看上去很是相配。

“收下吧。”季隸銘笑了笑,“現在不收,以後我還會送。”

是錯覺嗎?葉拙感覺季隸銘這幾句話說得有些無賴。

難道是近朱者赤近歷文者黑?

“那我下次……也送你個禮物吧。”葉拙思來想去,只能想到這個解決方案。

季隸銘總是送他東西,他也該表示一下。

回想一下,葉拙的確沒怎麽回過禮物。

葉拙認真地說:“你有想要的東西嗎?我能負擔得起的都可以。”

“有人會在送禮物前直接問嗎?”季隸銘失笑,但表情卻透露著輕松愉悅。

這些天來,葉拙總是躲著他,季隸銘也跟著心情低落。

用歷文觀察後給季隸銘的結論就是:你這幾天像個老婆跟人跑了的鰥夫。

“我不擅長這種事情……”送禮物和收禮物這種事情,對葉拙來說有點遙遠。

過去也沒人在意過他的生日。

自己也沒有朋友,基本上不會參與到互換禮物的流程裏。

要給季隸銘送禮物嗎?

葉拙覺得自己好像給自己找了個有難度的任務。

可這種彼此互相期待的社交活動,讓葉拙心裏滋生出奇怪又溫暖的感覺。

就好像在一個找不到根的地方裏,忽而和某人有了很密切的聯系。

不是說住在一起,或者是每天在一個空間裏辦公。

而是在感情上有了締結。

葉拙思考道:“你先不要告訴我你想要什麽,讓我自己好好想想。”

“好。”

季隸銘的眉眼輕輕彎起來。

他本不想讓自己的高興表現得太明顯,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

“到了。”季隸銘先葉拙一步下車,幫葉拙打開門,“小心腳。”

葉拙單腳站定,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

季隸銘直接指出葉拙右腳使不上力,擔心地問:“要我送你去教室嗎?”

此時已經接近八點。

從清晨就陰沈的天氣,終於在這時開始飄落雨滴。

周圍學生們都行色匆匆的往校門裏擠。

其中有幾個人眼神尖銳,立刻認出了季隸銘。

一輛豪車停在校外,車邊站著的車主人又過分英俊,難怪會被註意到。

葉拙連忙拒絕了季隸銘,“我自己去就行。”

“你這樣可以嗎?要不還是我送你吧。”

季隸銘想要伸手,卻被葉拙直接閃開。

“我自己可以的!”

葉拙頭也不回地離開,一瘸一拐著也走地飛快。

剛才季隸銘伸手的瞬間,樓梯的那個擁抱再度浮現。

季隸銘的手就放在他的腰上。

和在門上接吻的時候一樣……

葉拙越不想讓自己回憶,偏偏越記得清晰。

他甚至能記起季隸銘雙手的樣子,骨節修長,每個指節都修長均勻,而掌心則是微微發熱的,是很溫和的溫度。

別想了葉拙,你得立刻去上學了!

葉拙深呼吸,大步走向校門。

他整張臉燒得通紅,絲絲雨滴落在他的臉上,降低了些許溫度。

但下一秒,那些雨滴仿佛憑空消失,一個深色的傘沿出現在葉拙的視線內,原來是有人打著傘追上他。

季隸銘微微喘息,一手撐傘,一手將禮品袋遞給葉拙。

“你忘了拿。”季隸銘的傘向著葉拙的方向傾斜,“下雨了,你也沒帶傘,這把傘給你,不要淋濕了。”

細雨中,一個樣貌出挑的男人從豪車上沖了下來,只為了送一把傘。

像是幾年前偶像劇裏會出現的畫面。

季隸銘的“演繹”下顯得絲毫不落伍。

很多人默默投來眼光。

葉拙接過季隸銘手裏的東西,低聲說:“謝謝你,快回去吧,我快要遲到了。”

葉拙掃視著眼前的一切。

突然,一輛黑色六座商務車停在校門口。

即使在停車的瞬間,就有許多媒體一擁而上,把剛打開的車門圍得水洩不通。

又有什麽知名校友回來了嗎?

葉拙沒多想。

在這個學校裏,最不缺的就是俊男美女和各類名人。

季隸銘伸手,幫葉拙把迎風吹亂的頭發順了順。

“我看了你今天的課表,下午就兩節課對不對?我讓司機來接你到我公司,我大概六點鐘結束工作,到時候一起去吃個飯吧。”

葉拙:“不用了,我自己回家就好。”

“今天晚上我媽媽到A市,她說很久沒見你了。”季隸銘語氣有些緊張,但他努力克制著自己流露出來。

想到那個沒見過幾面但卻感覺格外善良的女人,葉拙才答應了季隸銘。

“那就這樣說,你等著司機來接你。”季隸銘笑著,把手裏的傘給他,“把傘打好,快去吧別遲到了,要是腳扭傷了不舒服也聯系我,不要忍著。”

季隸銘的關心一開始就停不下來。

幸好葉拙不是急性子,一邊聽著,時不時從鼻腔中發出“嗯”的一聲以作回應。

他微微側臉,餘光遠遠對上了一道目光。

即便隔著很遠的距離,只是瞬間的掃過,葉拙也透過漆黑的墨鏡鏡片,感受到那雙眼的主人是何種情緒。

“葉拙?”季隸銘輕輕叫了聲,“怎麽了?”

葉拙回過神,“沒什麽,我走了。”

在轉身的時刻,葉拙聽見人們在議論一個人。

路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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