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關燈
第44章

葉拙從來也沒想過, 有朝一日需要考慮要不要和季隸銘同住一個屋檐下……

雖然現在他們也已經是住在一起,但也只是暫時的。

如果從暫時變為長期,地點也從歷文這個溫馨老破小變成季隸銘著手買的別墅, 葉拙的第一反應是不願意。

歷文:“你要是不同意也行, 那我們就換個別的地方租, 只是我……”

葉拙等待著他的“只是”。

歷文表面淡然, 實際瘋狂調轉腦細胞,搜尋足夠說服葉拙的理由。

葉拙怕歷文有什麽難言之隱, 壓低聲音問:“只是什麽?”

“只是我覺得如果能在季隸銘那邊住, 應該能躲一躲陳松柏這小子。”歷文閉上眼, 這樣葉拙就看不到他的心虛。

葉拙蹙眉,“陳松柏又騷擾你了?”

歷文悲痛地點了點頭,“是的。他說他要是找到我,絕對不會放過我……”

“他還說什麽了?”

“他說, 他要是抓住機會,就把我綁回家……先奸後殺。”

葉拙狐疑起來,“他出院了?”

歷文意識到自己說得太誇張了,於是繞過編造理由, 一把握住葉拙的手, “他這種品種根本就不怕死啊,他要是想弄我, 爬著都能找過來, 你說你和我兩個人怎麽對付得過他。”

這三年裏,葉拙也算見識到陳松柏的鍥而不舍和胡攪蠻纏。

他這種人身上有種狠勁,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對歷文的執著簡直成了心結。

歷文之前去北美洲,躲陳松柏也占了原因的絕大部分。

現在歷文回到A市教書, 簡直就是公開的靶子,陳松柏輕易就能掌握他的動向……

但在學校裏,光天化日之下,陳松柏也很難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

現在他們住的小區治安不算差,但相比季隸銘會住的頂尖小區還是沒法比,他們也不能雇個二十四小時的保鏢。

季隸銘那天的泰拳也讓葉拙記憶猶新……

葉拙沈思片刻,歷文更是將握著的手拉到心口前,“你得陪著我,不然要是陳松柏把你綁了來威脅我怎麽辦?!”

這下葉拙剛剛找到的退路也被歷文攔住了。

葉拙只能點點頭,“那暫時先這樣吧,好像也沒有更好的解決方案了。就是季隸銘那邊……”

“他很樂意。”歷文頓了頓,“畢竟他一個人住那麽大房子也瘆得慌,房子大了不聚財,他們做生意的世家都比較信這個。”

面對陳松柏這個未來嫌疑犯和東方玄學,葉拙終於徹底同意了。

不就是住過去嗎……把季隸銘當成是歷文的朋友就好了。

更何況,他們平時恐怕也很難有碰面的機會,大家也許就是不得拜的街坊,不用太在意這些。

歷文走出葉拙房間門的時候,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

陳松柏你小子,也算做了件好人好事。

-

攝影展總算重回常軌,歷文也開始著手準備開學。

同樣的,葉拙也一起準備重新回歸校園。

但他和那些考入學校的新生不同,他只能去旁聽。

一些熱門老師的課程恐怕連座位都沒有,只能擠在教室的角落,甚至是在門外聽。

小學作業和學校活動也沒有資格參與。

其實以歷文的身份,讓葉拙參與進來也只是打個招呼的事情,但葉拙不想讓自己太特殊。

學校裏的那些學生都是廢了大心血才考上,他一個蹭課的,怎麽好意思享受和學生們一樣的權利。

葉拙以為自己已經永遠錯過的大學生活,又重新回到他人生中。

所以緊緊是能旁聽,葉拙都滿足到無以覆加。

-

葉拙去醫院覆診和季隸銘去看房在同天進行。

葉拙之前去的公立醫院人多眼雜,歷文推薦他去市郊區一家私人醫院,保密性相對好一點,更重要的是不會遇到路言意本人還有和路言意有關的人。

葉拙找身份證耽誤了好一會,出門時發現季隸銘居然還沒走。

季隸銘:“好了嗎?”

葉拙微怔,“你在等我嗎?”

“順路送你去,省得你又打車,這段時間最好不要和陌生人多接觸。”季隸銘抓起葉拙放在玄關的鑰匙,很自然地遞給葉拙,“走吧,你要是覺得麻煩我……就等你覆診完了,陪我去看看房子吧。”

看完房子,季隸銘和葉拙還能一起回來,這樣也算順路。

葉拙想拒絕,發現也沒有拒絕的餘地,只能這樣上了季隸銘的車。

季隸銘開車非常穩,過紅綠燈也不會有急剎,拐外的時候還會減速,不過路邊也沒有車主敢別他的車……如果出現剮蹭,可能就要賠個底朝天,一路上葉拙都覺得十分平穩。

季隸銘問:“你是不是還有點暈車?”

“你怎麽知道?”葉拙從來沒和任何說過。

“我感覺出來的,你雖然也開車,但如果坐到開車橫沖直闖的就會臉色發白。”

這些小細節,一般人根本就不會註意到,或者說很少會有人把註意力放在葉拙身上。

葉拙躲開季隸銘那雙深邃如海的眼睛,“你觀察能力很強,挺適合學攝影的。”

季隸銘笑了笑沒說話,葉拙才可能是自己的評價太突兀,才讓季隸銘接不上話。

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歡攝影的……他這樣評價也許正好在別人介意的點上。

葉拙低垂下眼,默默看向了窗外。

車輛緩緩拐入草坪包圍的醫院中。

“到了。”季隸銘:“我停在這裏等你。”

“謝謝,我看完了會立刻回來。”

葉拙下了車,發現這處醫院環境非常優雅,更接近於療養院的定位讓整個園區都相對悠閑。

醫院外的一片綠蔭之中,有個男人和他牽著的白色薩摩耶格外顯眼。

薩摩耶被養得極好,一身白色皮毛幹凈又蓬松,像團雲朵似的漂亮,跟著帶著鴨舌帽的男人身邊,讓葉拙多看兩眼。

他也是來醫院看病的嗎?

但是看起來並不像病人啊。

葉拙打量的這幾眼被活潑的薩摩耶盯上,甩著尾巴就沖著葉拙跑來,但沒跑出去幾步就被男人拽了回來。

薩摩耶晃著身體討好主人,看上去可憐又可愛。

葉拙更沒想到,薩摩耶的主人也長了一副好樣貌,乍一看讓葉拙下意識回憶有沒有在娛樂圈見過他……

到了預約的科室面診後,葉拙更是感嘆自己今天好像格外有眼福,這位年輕的魏醫生五官端正,穿著一身白大褂,更顯得氣質清冷。

他溫柔接過葉拙的病例,輕聲細語地和葉拙聊起具體情況,就像是言情小說裏被一眼鐘情的男主角。

這位醫生面對葉拙臉上的傷口十分認真,就像在研究什麽無比珍貴的東西,絲毫沒有敷衍的意思。

結束覆診的時候,葉拙留意了這位醫生的姓名——魏應城。

“魏醫生!”

葉拙剛剛走出科室準備去拿藥,就聽見有個醫生叫魏應城。

“魏醫生辛苦了,剩下的交給我吧,你兩個弟弟還在外面等著你呢。”

相對這個活潑的聲音,魏應城的回答顯得淡然多了。

“他願意等著那讓他就等著好了,我等一會再出去。”

“他又惹你不高興了?看你說得挺狠,一會不還是得出去找他~”

葉拙無心聽見別人關於私事的交談,加快腳步去樓下取藥,沒想到走錯了地方,又耽誤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出醫院。

草坪外,那個男人和薩摩耶還在原地,但是人和狗明顯都等蔫兒了,站在外面好似並排罰站。

“取完藥了?”溫潤的聲音響起,是魏醫生。

葉拙提起手裏的藥,給魏應城看了眼。

“記得按時吃藥,傷口暫時不能碰水,周圍地方可以擦一擦,但是也要小心。”魏應城沒忍住多叮囑了幾句,嘮叨的樣子倒顯得他沒有外表那麽高冷,一下讓葉拙感到親近。

但葉拙同時也感到有道目光射向自己。

“哥。”

“汪!”

人聲和狗叫一起出現,但人比狗沖得還快。

“你怎麽才出來,蛋卷都快曬化了!”

遛狗時還冷著臉的人,現在笑得像植物大戰僵屍的向日葵一樣。

魏應城淡淡地瞥他一眼,繼續和葉拙說:“記住我剛才和你叮囑的話,有什麽忘記的可以再問,千萬不要不遵醫囑,留下疤痕就難看了。”

葉拙點點頭。

本是正常交流,但魏應城那個弟弟實在太兇,盯著葉拙的一雙眼像是帶刺,但等魏應城看過去的時候,又迅速變了個人畜無害的表情。

“嗶嗶——”幾聲車喇叭響。

是季隸銘在車上提醒葉拙他在這裏。

葉拙加快腳步,告別說:“謝謝魏醫生,我先走了。”

他離開時,聽見魏應城的弟弟說:“哥,別生我氣了,我真的錯了,以後你想幾點回家就幾點回家,我再也不管你了。我今天中午做了你喜歡的菜,你猜猜是什麽?”

魏應城冷淡地回:“我猜是什麽,你就做什麽,是不是?”

“哥真聰明,好想親你。”

葉拙剛才還在心裏感嘆的兄弟感情真好,瞬間變了性質。

這個哥,原來是情侶之間的親密稱呼。

等葉拙上車後,季隸銘問:“你認識他們?”

葉拙微怔,才明白季隸銘問的是魏醫生。

“那位和我一起出醫院的是給我面診的醫生,旁邊那個是他的……‘弟弟’。”葉拙看了眼季隸銘的表情,猜測說:“你認識他們?”

剛才葉拙沒有多想,現在才覺得魏醫生和他愛人都一表人才,也許會和季隸銘有所接觸。

季隸銘搖搖頭,“不認識,但是聽說過他們的故事。”

“故事?”

“他們原來都是魏家的孩子,只不過一個是在外流落多年,一個是當成親生的養大,後來才發現是抱錯。”

葉拙驚詫地反問:“都是魏家的孩子?”

“現在已經不是了,都從魏家出來了。”季隸銘說。

後視鏡裏,魏應城他們兩個說說鬧鬧的影子還沒遠離,那只松軟的薩摩耶搖著尾巴在他們之間轉來轉去。

現在的溫馨關系,很難想象他們過去經歷了什麽。

葉拙回憶了剛剛他的所見所聞,說:“但他們現在看起來關系很好,一起養的小狗也很可愛,”

季隸銘雙手緊握著方向盤,雙目直視前方,輕聲說:“感情這種事就是誰也想不到的。”

“是啊……”葉拙自嘲地笑了笑,但笑容裏更多的還是釋然,“感情太覆雜了,還好我現在根本顧不上這些,我昨天的幾個單詞還沒記牢。”

他輕描淡寫地對有關感情的事發表意見。

和之前的反應一樣,葉拙不想要任何一段感情,而是一心撲在學業和事業上。

季隸銘短暫沈默了幾秒,扯著嘴角笑著說:“這樣也很好,只要有目標就去做,總會有實現的一天。”

路過一段熱鬧的街邊。

路邊有三三兩兩的青春面容,全身都洋溢著活力,葉拙看著他們,眼中寫滿艷羨。

有關路言意的工作占據了葉拙生活的全部,直到大學畢業,也只體會過匆匆完成的課程,沖刺覆習的期末周。

工作永遠都忙不完,就算人不在場,線上也要不停回應,直到三年前坐上去往北美洲的飛機,葉拙都沒有真正地休息過一天。

如今要重新開始學習,葉拙除了激動就是忐忑。

這次應該不會再浪費過去了吧?

葉拙轉頭問:“正常的大學生活是什麽樣的呢?”

葉拙的語氣上揚著,載滿了對將來的盼望。

但季隸銘嘴角的笑意卻淡了下來。

“學習、戀愛,享受在步入社會前最後的那段悠閑時光吧……”季隸銘笑得有些勉強,但還是努力對著葉拙露出笑容, “我也不確定。”

說出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葉拙好像看到季隸銘的猶豫和閃躲。

他忘了,這個問題對於季隸銘來說,同樣也是戳他心上傷疤。

葉拙的大學四年虛度。

季隸銘的大學何嘗又不是一團糟。

當年發生的事,終究是個解不開的心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