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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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
淩晨兩點四十。
玉恒青公寓書房裏。落地燈昏黃。
玉恒青存了稿子，關上電腦，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天邊。
他起身開了窗戶，又點了支煙。
公寓在二十層，樓下馬路寬闊的雙向四車道，路燈昏黃，一輛車都沒有。
他把杯子裏剩的白葡萄酒一口喝了。
自二十二歲從蜃城大學中文系畢業，就一直在報社雜志社做編輯。
二十五歲那年，他發誓，三十歲之前一定要寫一部屬於自己的小說。
三十歲，創刊《雲裳服飾》。
三十一歲那年，又說三十六歲之前定要寫一部屬於自己的小說。
四十歲那年他不再說這種話了。
片段式碎片式的處理文稿已經編程在大腦裏了，改不了。
兩萬字已經是他能處理的最長的篇幅……
再長一點，他就會忘記自己前面五千字寫的是什麽，返回去再看，又卡在二萬字上下，無法躍過。
雖然現在仍然有其他雜志的約稿，可是他知道，自己已經卡在瓶頸期五年了……
只不過他隱藏得好，沒人知道。
只有他自己心裏明白，煙越抽越多，夜越熬越晚。
似乎不熬夜打上幾千字，就對不起這一天。
他用這種方式逃避著，至少能逃避過雜志社每天上午的工作，下午，勉強還能應付。
情緒崩潰之前回家！
洗個澡，喝一杯，打開自己電腦發會兒呆，瀏覽一下所謂“文學界”的新聞。
再看一小時外網上“時尚界”的動態。
就已經接近午夜了，屬於他自己內心的時間，終於到來。
他又抽了一支煙，煙盒裏還剩五□□麽從今天中午起床到現在抽了十五支煙，不算多。
他把剩的煙跟煙盒一起揉了，扔到垃圾桶。
無論這一天過去，煙盒裏還剩多少，他都會扔掉。
第二天中午起來，他又會拆一盒新的。
“因為煙絲接觸空氣之後會變味，只有剛拆開的當天是香煙，隔了夜，就變成臭煙。那種雕零腐敗的味道，讓我無法忍受。”
下一期雜志還差一篇藝術專欄，找誰約稿呢？
玉恒青翻了翻以往約稿記錄，那些美術館的館長、副館長、策展人、展覽總監的稿費越要越高。
以前雜志銷量高，他負擔得起。
可是現在每月雜志銷售額都無法負擔編輯部的成本了，他只能找一些更便宜甚至免費的稿子來用。
他忽然想起晚飯時，莫凱盛好像提到小羽新來的助理是藝術史專業的。
叫什麽來著？
蘇什麽，倒是可以問問他。
如果能培養出來，以後省了不少事。
想到這裏，似乎問題解決一半。
玉恒青覺得有點餓，到廚房拉開冰箱，只有兩桶冰牛奶。“哎，說是照顧我。結果呢……”
以前家裏這些吃吃喝喝，日用品都是玉大人買。
自從跟莫凱盛搬到這個陽華國際公寓，玉恒青就不再操心這些事情了。
他穿上運動服，到樓下Lawson買點吃的。
電梯往下走，又在十八層停了。
“怎麽是你？”
“玉大人！”蘇方驚訝電梯竟然是玉恒青，他和白羽是鄰居？！
蘇方想起昨天在公司等電梯時遇到玉大人和莫總，被Fay攔住。此刻，蘇方楞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該不該進電梯。
“你不下去？”玉恒青在電梯裏問。
“下。”
“進來啊！”
“哦，多謝玉大人。”蘇方不自覺地緊張起來。
“送小羽回家？”
“嗯。”
“他又喝多了？”
“沒……”
電梯到了一層，蘇方擋住電梯門，讓玉大人先走，“玉大人這麽晚是去哪兒？”
“哦，我剛寫完稿子，去樓下Lawson買點吃的。餓嗎？一起？”
蘇方還真有點餓了，“好。”
Lawson的店員在櫃臺裏打瞌睡。
蘇方漫無目的地瞎看。
玉恒青問：“我記得你是學西方藝術史的？”
“是。”
“雜志下個月要增加的藝術專欄，你想不想寫一篇試試。”
“啊？我？”蘇方說，“可我是美術系，不是文學系啊……”
“沒關系，你可以寫一篇試試，我幫你改。”
蘇方一頭汗。自己除了寫論文，沒寫過任何文章啊，可是這麽好的機會也不能拒絕啊。
“好的。那玉大人想要什麽主題呢？”
“你就按你思路寫吧，寫完我們再商量。”
“好！”
玉大人選了一個芒果班戟和酸奶。
蘇方拿了一瓶飲料，日清杯面，店員加了水，打著哈欠，把面放到微波爐裏加熱。
兩人站在店門口的臺子上，吃著各自的食物。
玉大人說：“當年大學剛畢業，就經常寫稿到半夜，那時候樓下還沒有這麽方便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我就經常吃泡面。”
“康師傅紅燒牛肉！”
玉恒青笑，“對。你們這種小孩也吃過？”
“都吃過吧？”
“後來，可能是歲數大了吧，就喜歡吃這種甜的。”
蘇方低著頭，對著泡面的熱氣說：“玉大人看起來很年輕……”
“小羽怎麽了？你剛才說他沒喝多，那為什麽要送他回來？”玉大人問。
蘇方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說了。
“哎，這孩子。”玉恒青嘆口氣，像是在說自家小孩一樣。
蘇方忽然有些羨慕，文總和玉大人似乎都拿白羽當自家小孩一樣，在溫柔呵護著。
所以白羽有時會像個被寵壞的小孩，肆無忌憚。
可畢竟不是真的父母，白羽有時又會懂事得嚇人。
“對方是什麽人？”
“我也不認識。我過去的時候，白總已經挨了打，衣服也……我聽見那人打電話叫人，我就想先把白總帶走再說。也不知道給他惹麻煩沒有……”
“嗯，明天我去問問吧。”
兩人吃完東西，各自離去。
玉恒青上樓，洗了澡。
可是他卻不想回臥室睡，而是來到客廳沙發上，拉開窗簾，看著漆黑天邊。
已經四點了，再過一會兒，天就要亮了。又熬過一天。
江正允在睡夢中被電話叫醒，他滿肚子不樂意返回酒吧取了白羽的衣服、手機、錢夾。
又打車來到陽華公寓，十八層1801門口。
他從白羽外套兜裏掏出鑰匙，開了門，進了屋就抱怨：“您不能老這樣啊，我明天還有拍攝……”
他摸著黑找不到門口的燈，“您為什麽會把手機和錢夾都落在酒吧啊？而且，您自己不能……”
燈亮了，他看見了白羽還紅腫的臉，立刻將手裏的衣服手機錢夾都扔在一邊，把他摟到懷裏，“誰幹的？”
“別問。陪我一會兒，不影響你明天拍攝……”
“我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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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四十。
玉恒青公寓書房裏。落地燈昏黃。
玉恒青存了稿子，關上電腦，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天邊。
他起身開了窗戶，又點了支煙。
公寓在二十層，樓下馬路寬闊的雙向四車道，路燈昏黃，一輛車都沒有。
他把杯子裏剩的白葡萄酒一口喝了。
自二十二歲從蜃城大學中文系畢業，就一直在報社雜志社做編輯。
二十五歲那年，他發誓，三十歲之前一定要寫一部屬於自己的小說。
三十歲，創刊《雲裳服飾》。
三十一歲那年，又說三十六歲之前定要寫一部屬於自己的小說。
四十歲那年他不再說這種話了。
片段式碎片式的處理文稿已經編程在大腦裏了，改不了。
兩萬字已經是他能處理的最長的篇幅……
再長一點，他就會忘記自己前面五千字寫的是什麽，返回去再看，又卡在二萬字上下，無法躍過。
雖然現在仍然有其他雜志的約稿，可是他知道，自己已經卡在瓶頸期五年了……
只不過他隱藏得好，沒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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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不熬夜打上幾千字，就對不起這一天。
他用這種方式逃避著，至少能逃避過雜志社每天上午的工作，下午，勉強還能應付。
情緒崩潰之前回家！
洗個澡，喝一杯，打開自己電腦發會兒呆，瀏覽一下所謂“文學界”的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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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已經接近午夜了，屬於他自己內心的時間，終於到來。
他又抽了一支煙，煙盒裏還剩五□□麽從今天中午起床到現在抽了十五支煙，不算多。
他把剩的煙跟煙盒一起揉了，扔到垃圾桶。
無論這一天過去，煙盒裏還剩多少，他都會扔掉。
第二天中午起來，他又會拆一盒新的。
“因為煙絲接觸空氣之後會變味，只有剛拆開的當天是香煙，隔了夜，就變成臭煙。那種雕零腐敗的味道，讓我無法忍受。”
下一期雜志還差一篇藝術專欄，找誰約稿呢？
玉恒青翻了翻以往約稿記錄，那些美術館的館長、副館長、策展人、展覽總監的稿費越要越高。
以前雜志銷量高，他負擔得起。
可是現在每月雜志銷售額都無法負擔編輯部的成本了，他只能找一些更便宜甚至免費的稿子來用。
他忽然想起晚飯時，莫凱盛好像提到小羽新來的助理是藝術史專業的。
叫什麽來著？
蘇什麽，倒是可以問問他。
如果能培養出來，以後省了不少事。
想到這裏，似乎問題解決一半。
玉恒青覺得有點餓，到廚房拉開冰箱，只有兩桶冰牛奶。“哎，說是照顧我。結果呢……”
以前家裏這些吃吃喝喝，日用品都是玉大人買。
自從跟莫凱盛搬到這個陽華國際公寓，玉恒青就不再操心這些事情了。
他穿上運動服，到樓下Lawson買點吃的。
電梯往下走，又在十八層停了。
“怎麽是你？”
“玉大人！”蘇方驚訝電梯竟然是玉恒青，他和白羽是鄰居？！
蘇方想起昨天在公司等電梯時遇到玉大人和莫總，被Fay攔住。此刻，蘇方楞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該不該進電梯。
“你不下去？”玉恒青在電梯裏問。
“下。”
“進來啊！”
“哦，多謝玉大人。”蘇方不自覺地緊張起來。
“送小羽回家？”
“嗯。”
“他又喝多了？”
“沒……”
電梯到了一層，蘇方擋住電梯門，讓玉大人先走，“玉大人這麽晚是去哪兒？”
“哦，我剛寫完稿子，去樓下Lawson買點吃的。餓嗎？一起？”
蘇方還真有點餓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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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恒青問：“我記得你是學西方藝術史的？”
“是。”
“雜志下個月要增加的藝術專欄，你想不想寫一篇試試。”
“啊？我？”蘇方說，“可我是美術系，不是文學系啊……”
“沒關系，你可以寫一篇試試，我幫你改。”
蘇方一頭汗。自己除了寫論文，沒寫過任何文章啊，可是這麽好的機會也不能拒絕啊。
“好的。那玉大人想要什麽主題呢？”
“你就按你思路寫吧，寫完我們再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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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吃過吧？”
“後來，可能是歲數大了吧，就喜歡吃這種甜的。”
蘇方低著頭，對著泡面的熱氣說：“玉大人看起來很年輕……”
“小羽怎麽了？你剛才說他沒喝多，那為什麽要送他回來？”玉大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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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方忽然有些羨慕，文總和玉大人似乎都拿白羽當自家小孩一樣，在溫柔呵護著。
所以白羽有時會像個被寵壞的小孩，肆無忌憚。
可畢竟不是真的父母，白羽有時又會懂事得嚇人。
“對方是什麽人？”
“我也不認識。我過去的時候，白總已經挨了打，衣服也……我聽見那人打電話叫人，我就想先把白總帶走再說。也不知道給他惹麻煩沒有……”
“嗯，明天我去問問吧。”
兩人吃完東西，各自離去。
玉恒青上樓，洗了澡。
可是他卻不想回臥室睡，而是來到客廳沙發上，拉開窗簾，看著漆黑天邊。
已經四點了，再過一會兒，天就要亮了。又熬過一天。
江正允在睡夢中被電話叫醒，他滿肚子不樂意返回酒吧取了白羽的衣服、手機、錢夾。
又打車來到陽華公寓，十八層1801門口。
他從白羽外套兜裏掏出鑰匙，開了門，進了屋就抱怨：“您不能老這樣啊，我明天還有拍攝……”
他摸著黑找不到門口的燈，“您為什麽會把手機和錢夾都落在酒吧啊？而且，您自己不能……”
燈亮了，他看見了白羽還紅腫的臉，立刻將手裏的衣服手機錢夾都扔在一邊，把他摟到懷裏，“誰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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