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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線生機,仙斛蘭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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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線生機,仙斛蘭韻。

東祁,長坤宮

顧月照看完蕭天闕傳回的消息,沈默片刻後遞給了蕭皇後。

蕭皇後接過寫著密密麻麻小字的字條,仔細讀完,長嘆了一口氣,

“這個丫頭,命薄啊~本宮當時讓她留在東祁她不肯,結果你看…”

顧月照攤開手,一只琉璃耳環靜靜的躺在掌心,

“母後,你說她還活著嗎?”

知子莫若母,蕭皇後知道顧月照對傾城有好感,只可惜,從數百丈高的懸崖墜落,還身中劇毒…

“月照,天闕帶人找了三天了,若是她真…怎麽也該找到了,沒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咱們且等著吧!”

“…嗯。”

西淩

易水寒坐在床榻邊,冷著臉任由太醫給他包紮著手臂,而他的表弟、真正的白以寒則坐在桌邊,沈默不語。

“殿下,好了。”

“嗯,下去吧。”

白以寒手裏把玩著一個白玉棺材,許久方開口道:

“怎麽還拉著臉?你該慶幸箭上無毒~”

易水寒斜了他一眼,“便是有毒,於我有何用?”

眾所周知西淩皇族患有怪疾,一切的毒,藥,蠱,對他們來說全都無用,只有一點,所有男丁都活不過五十歲,不是體弱多病纏綿病榻的那種,而是本來還能活蹦亂跳的人,過完了四十九歲生日突然就臥床不起了,針石罔效藥石無醫那種,直到最後…七竅流血而死。

白以寒點了點頭,“說的也是,對了,我聽說醫邪花輕已經尋到了仙斛蘭韻?那姑父他豈不是…”

易水寒搖頭,“父皇再三叮囑母後和我,絕不能給他用仙斛蘭韻。他不想毫無知覺茍延殘喘的活著,最後把自己弄得形銷骨立人不人鬼不鬼。他寧願接受天意,壽終則往。”

“是啊,不吃馬上死,吃了,睡十年再死,不能說話不能下床,沒有意識,是我我也不樂意…”

白以寒一番感慨,忽而又想起一事,“還有一事,我聽歌兒表姐說,你的心上人出事了?”

說起傾城,易水寒心裏有些不安,晉柯的消息到現在還沒傳回來…

“殿下!晉柯從黎京傳回了消息!”

易水寒連忙起身,“快呈上來!”

掌事呈上字條,易水寒連忙打開,卻在看清結尾處的“中毒墜崖,生死不明”的時候,身形一晃,呆立在了當場。

白以寒看著他顫抖的手,和落在地上的字條,頓覺不妙。

“表哥?情況怎麽樣?”

“傾傾她…”

易水寒此刻只覺胸口如同萬箭穿心般的疼,喉頭泛起一股腥甜,被他強咽了回去,

“來人!傳訊晉柯,在崖底沿著黎河搜,找不到傾傾就別回來!”

“是!”

蕭天闕帶著人手搜了五六天,晉柯帶著人手也搜了五六天,時不時的他們還能看見陌錦辰親自帶著人來找。按說這麽多人山上水下的搜,怎麽也該有個蛛絲馬跡了,可傾城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出現過…

黎河和青渠交匯處的一個小漁村外,風子衿看著床上垂垂老矣的婦人,眼眶通紅。

“傾傾…早知如此,我當初便不該把你讓給他。”

風無痕嘆了口氣,“大哥,我已經按你的交代,請炎無雙和荼靡還有嬈汐姑娘秘密前來此處了。”

風子衿點頭,“嗯,再去放出消息,詭樓懸賞一百萬兩銀子,尋找寄雁山墜崖的雍儀縣主。”

風無痕立刻明白了風子衿的意思,“大哥是想要讓整個江湖動起來?”

“嗯,越亂,傾傾就越安全。希望邊關再出點事,那就更好了。”

三天後,炎無雙和荼靡還有嬈汐陸續趕到,炎無雙把過了傾城的脈後,看著風子衿欲言又止。

風子衿面帶焦急,“怎麽樣?”

炎無雙抿了抿唇,“肋骨斷了四根,左腿也斷了。我帶了續骨草膏,外傷好治,但她被這支弩箭傷了心脈,以後應該都不能運氣動武了。還有…她…有了身孕…而箭上有毒,我實在不知從何下手。”

風子衿此刻恨不得把陌錦辰淩遲一萬遍。

“如果…先嘗試解毒呢?”

荼靡上前,刺破了傾城的手指取一滴血聞了聞,

“原來是朱顏改。我以為是荼家的剎那芳華。不對…她體內還有一種毒…嬈汐,你認得嗎?”

嬈汐從小荷包裏拿出一包藥粉,灑在了傾城被刺破的手指上,血珠瞬間凝固,變得十分堅硬,如同珍珠一般。

“奈若何…”

眾人不解,朱顏改和剎那芳華他們都聽過,這奈若何是什麽?

嬈汐開口解釋,“這種毒會讓人渾身僵硬,血氣凝滯。最後如同石人一般。一旦毒素滲入臟腑,便是神仙也難救。神仙都難救,凡人奈若何?”

風無痕看著嬈汐,“那要怎麽解?”

嬈汐搖了搖頭,“這毒是東夷族早已失傳的毒…我不會解。”

荼靡嘆了一口氣,“我雖然會解剎那芳華,卻不知朱顏改的解法是不是相同,另外,傾傾現在懷有身孕,極度虛弱,貿然嘗試解毒只怕一個不小心就會…母子俱損。”

炎無雙突然想到了一個人,“風大哥,我們不如去求醫邪花輕幫忙!他是岐黃聖公的嫡傳弟子,岐黃聖公的鬼門十三針針法可以暫時封住毒素,防止擴散。然後我先幫傾傾接骨,再回神農谷請我爹過來試試解毒!”

荼靡點了點頭,“好,那大家就分頭行動,我馬上回落英島,問問我阿嬤知不知道朱顏改的事。”

風子衿看著嬈汐,“嬈汐,我先用內力壓制住傾傾體內奈若何的毒性,然後再去七巧門求見白仙兒,通過她找到醫邪花輕,這幾日,麻煩你和無痕在這照顧傾傾了。”

嬈汐看著命懸一線的傾城,同病相憐的感覺油然而生。

“好。我會照顧好傾姐姐的。”

待炎無雙為傾城接好骨後,眾人相繼離開,風無痕給鍛青鋒和雪千川傳信,讓他們保持不動,免得一堆老熟人齊聚北黎京城引起楚…陌錦辰的懷疑。

幾天過去,傾城還在昏迷,嬈汐拿著熱布巾給傾城擦著臉,看著她蒼顏華發的樣子,眼淚在眼圈直打轉。她覺得自己已經夠慘了,沒想到傾姐姐…

“傾姐姐,你說我們怎麽就瞎了眼愛上他們了呢?”

“…”

“我以前讀過一句詩,嫁時羅衣羞更著,如今始悟君難托。是我們太天真了,我因為他離鄉背井遠離族人如今無家可歸,你為了那人遠赴邊關征戰沙場如今中毒垂死。這是為什麽?我們只想全心全意的愛一個人,這也有錯嗎?”

“…”

風無痕端著飯菜走進屋內,“嬈汐姑娘,吃飯吧。”

嬈汐搖頭,“我吃不下…”

風無痕嘆了口氣,“詭樓一直有兩隊人手留在東祁查探消息,如果…”

嬈汐扯了扯唇角,“不用了,我知道他不會回來了。像傾姐姐這樣好的人都不被珍惜,我又有什麽可抱怨的呢…不怪別人,怪我們自己,遇到的都是薄情人…”

“姑娘何必要怪自己?負心薄幸,天誅地滅!該放下就得放下,該報仇就要報仇,人若不能隨心所欲,豈非白來人世一遭?!”

門外傳來了一道有些張狂的聲音,兩人回頭看去,卻見一個小小少年背著一個大藥箱走了進來,身後跟著風子衿和白仙兒。

風無痕站起身,“這便是花輕公子吧?”

花輕擺了擺手,“先幹活。”

一個時辰後,花輕擦了擦頭上的汗,“下手還挺狠,完了,這十幾根針是廢了。風樓主,記得賠我一套銀針啊!”

風子衿看著呼吸平緩了不少的傾城,心下稍安,“你若能治好她,我賠你多少針都行。”

花輕搖頭,手指微動,一根銀針自傾城的氣海緩緩而出,“看,黑了,這麽狠的毒,除了正經解藥,也只有…”

嬈汐和風無痕同時發問:“只有什麽?”

“仙斛蘭韻。但是…我前幾天把剛找到的那株給了西淩皇室。西淩皇生命垂危,不知道他們用沒用。”

風子衿雙拳緊握,“敢問花輕公子,仙斛蘭韻何處可尋?風某這便派人…”

花輕白了他一眼,“你當仙斛蘭韻是大白菜嗎?光那一株我就找了四年啊!我都找了四年,換個人至少得找八年!”

風子衿一忖,忽而又想到一事,“我記得你有雪瑤玉蟾,也不行嗎?”

花輕撅著嘴搖了搖頭,“早八百年的事了,雪瑤玉蟾我姨母解完毒之後我就放回玉龍雪山了。而且,雪瑤玉蟾對偏暖體質的人很是抗拒,上官姑娘有孕在身,沒用的。”

早在樓家的時候白仙兒是見過傾城的,當時她還挺欣賞她的,卻不想再見竟是這番光景。

“臭小子,你就別扯那些了,趕緊想想辦法吧!”

花輕咬了咬手指,“除了仙斛蘭韻我根本想不到別的,仙斛蘭韻是聖藥,能活死人肉白骨,西淩皇室托我找了許久也才找到一株,我為了這株草在昆侖蹲了半年,它的藥性十分猛烈,不僅能解天下奇毒,還能續命。如果有了它,上官姑娘身上的兩種毒可以同時解開,並且不會有任何遺屙。”

風子衿點了點頭,“傾傾與錦繡谷白家大小姐白以歌是好朋友,而白家兄妹和西淩太子易水寒是親表兄妹,我去試試看吧。在這之前,求花輕公子和白門主留在這裏,以防萬一。”

花輕點了點頭,“好,那你快去快回!”

“公子放心!”

風子衿走後,花輕大咧咧的來到了餐桌旁,拿起筷子捧起飯碗就開始扒拉,

“哎呀,這一路可把我折騰屁了。你們都不餓吧?那我先吃了啊!”

“…”

花輕的不拘小節讓白仙兒有些無語,風無痕和嬈汐卻是十分憂心傾城。也不知道風子衿能不能成功帶回仙斛蘭韻。

白仙兒開口勸慰,“你們也別太擔心,上官姑娘從幾百丈的懸崖上掉下來,只摔斷了幾根骨頭,可見是真的命不該絕。她一定能逢兇化吉的。”

花輕搖頭,“我推測,她應該是掉進了薄冰層,水下有暖流,然後她順著暖流被卷到了這裏。因為她肺部有水,腦中有淤血。不過還好,不嚴重,現在最重要的是得先解毒…”

西淩太子宮

易水寒看著滿眼血絲下巴上胡渣遍布的風子衿,眼中閃過了然,看來這也是一個對傾傾癡心一片的人。

“傾傾現在怎麽樣了?”

風子衿一楞,看著一旁的白以寒和白以歌,怎麽西淩太子也認識傾傾嗎?

另一邊坐著的易水歌有些耐不住性子,“風樓主,你倒是說話呀!”

“她…心脈受損武功全失,有孕在身還中了東夷族的劇毒,骨頭斷了好幾根,容顏盡毀性命垂危………”

風子衿每說一句,易水寒心裏的疼就多一分,

“怎麽才能救她?”

風子衿察覺到易水寒的情緒有些不對,卻無暇細思,

“花輕說,只有仙斛蘭韻能救她。”

易水寒點了點頭,“以寒,馬上去拿。”

白以寒一楞,“殿下,那可是…”

易水寒擺了擺手,“孤和母後商議過了,尊重父皇的意願。”

白以歌有些不讚成,“表哥,即便如此,那你也可以為自己留著,萬一將來…”

易水歌打斷了白以歌的話,“你們別勸了,傾傾如果真的死了,那大哥…估計也就沒有將來了。”

風子衿一楞,仔仔細細的將四人看了一遍,忽而福至心靈的明白了,

“原來之前黎京錦繡商會的當家人是太子殿下和公主?”

易水寒點了點頭,“傾傾如果醒了,你差人去錦繡商會說一聲。”

風子衿看著易水寒,“你不去看看她嗎?”

易水寒搖了搖頭,“父皇病重,明王弄權,我不能離開,而且我若去了,傾傾只怕更危險。逢此巨變,她心裏肯定萬分痛苦,你好好照顧她。”

“…”

易水寒說完,起身向著門外走去,

“以寒,去拿仙斛蘭韻交給風樓主,然後讓人召公孫起到禦書房議事。孤要派他去平東夷族。”

“是!”

風子衿看著白以寒,心中有些欽佩,他沒怎麽聽傾傾提起過這人,估計傾傾還不知道這個西淩太子早已對她情根深種,竟然沖冠一怒為紅顏的要為了她去滅掉東夷族。

十幾天後,隨著花輕將最後一副仙斛蘭韻做引的湯藥餵下,傾城的面容終於恢覆成了從前的樣子,藥王炎九重和落英島的荼家家主荼瓊都被各自的女兒拉了過來,仔細檢查後確認傾城餘毒已清,斷骨已覆,就連腹中胎兒也已安然無恙。可是不知為何她卻一直沒有蘇醒,最後還是荼家主道破天機,傾城沒有蘇醒,是因為她自己不願醒來,非是傷病所致…

這邊的蕭天闕搜尋無果之後帶人回了東祁,晉柯接到了易水寒的命令得知傾城已經安全之後也帶著隱麟軍回到了西淩。

半個月後,西淩派神行將軍公孫起借口皇綱被劫發兵東夷族,而東祁和北黎邊境的蒼祁山則再次成為了兩國征討的焦點。

東宮,陌錦辰看著地圖,手中拿著眾將領的花名冊,一時不知該派誰出兵為好。

慕雲舒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沒辦法,說到玩弄權術陰謀他確實可以,但說起帶兵打仗,他是真的不行。他不行,陌錦辰也不行。無奈之下,只能借北黎帝之口將左右相、長樂王和秦功將軍召進了宮。

禦書房,北黎帝臉色蒼白嘴唇微紫如同提線木偶一般呆滯的坐在龍案後,陌信言也坐在椅子裏一言不發。秦功對陌錦辰這位大殿下不甚了解,所以也沒有貿然開口。

陌錦辰看著長樂王,想聽聽他的看法,

“皇叔有什麽想法?”

陌信言斜了一眼陌錦辰,“羽林衛的責任是拱衛京畿,並非沙場奔襲,本王能有什麽想法~”

“…”

陌錦辰被懟的一楞,臉色頓時有些不好看。

陌信言見此,眼裏閃過一絲嘲諷。想起那個至今不知道在哪的女子,心中五味雜陳,笨女人啊,這就是你看上的人,心狠手辣黨同伐異,圖江山撼乾綱,野心有餘能力不足,你說你看上了他什麽呢?

秦功是秦武陽的親爹,當然知道之前那一仗是怎麽贏的,只是事到如今…

“殿下,時雲歸將軍還在北月關鎮守,眼下犬戎已經稱臣,不如暫時…”

“傳朕旨意,威遠將軍時雲歸之女時明月溫良淑慧,敬慎持恭,六儀皆備,煦色韶光。宜為良配,特賜其入東宮為太子正妃,著欽天監選定吉日行大婚之禮。”

陌信天此言一出,包括陌錦辰在內,在場眾人全都震驚的看著他,尤其是陌信言,打從冬狩回來,他就覺得皇兄不對勁,上官家覆滅時正趕上渺若生產,加上明晃晃的證據擺在眼前,他也沒辦法多說什麽。可現在邊關戰事將起,不先考慮如何應敵反而做出如此失智之舉…這個人,真的是他那英明神武的皇兄嗎?

陌錦辰臉上閃過一絲惱怒,卻又立刻被他壓了下去,

“啟稟父皇,邊關戰事不寧,兒臣無意婚事,當務之急,還是應該考慮如何對敵的問題。”

陌信天點了點頭,“那就叫定遠將軍蘇烈率右武衛去吧。長樂王,你隨行監軍。”

陌信言垂眸掩住異色,長樂王,這個人絕對不是皇兄!蘇烈一直率右武衛在提防西淩,這個時候最該派出去的明明是掌管右驍衛且熟悉對手的秦功父子!還有,皇兄…從不稱他長樂王!

“臣弟遵旨。”

“都下去吧。”

當夜,東宮,慕雲舒看著一身冷意的陌錦辰,也知道自己言語失當了,

“辰兒,為父也是擔心時雲歸在北月關會擁兵自重才那麽說的。後面為父也反應過來陌信言有可能起疑,故而把才他遣了出去…”

陌錦辰掃了一眼四下,“禾林呢?”

“西淩攻打東夷族,他說要回去看看。”

“夜長夢多,陌信言絕對已經起疑了,他手裏有兵權,一旦動起手來我們不可能是他的對手。所以…”

慕雲舒點點頭,“所以要盡快送走陌信天,由你登基,另外,上官明華和陌承風的死快瞞不住了,正好趁此機會一並解決。”

陌錦辰呆坐片刻,像是下定了決心點了點頭,

“…也…只能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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