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相循，父女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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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相循，父女議事。
樓千影此刻的情緒已近崩潰，“月裴？！？月裴她…竟然是…”
樓望江點頭，“月裴是你同母異父的妹妹。我得知此事以後憤怒不已，動了殺虛不空的念頭，就在你娘為虛不空準備的酒裏下了九幽雀。可我沒想到，最先喝了那酒的卻不是虛不空，而是你娘，我雖出手打翻了酒杯，可你母親還是飲下了一部分，當時荼錦被賜死，九幽雀已經無解。我只能花重金找到醫邪花輕的師父岐黃聖公來解毒。可荼家的毒豈是那麽容易解的！岐黃聖公拼了一身醫術，堪堪拖了八個月，姝茵生下月裴便撒手人寰了，臨終前，她苦苦哀求我放過虛不空，還要好好撫養月裴以及……那個時候，不管她提什麽要求我都會答應的。”
眾人一陣唏噓，原來個中緣由竟是如此…
流雲君聽完了整個故事，眼中平靜而淡漠，“無論如何，萬卷天書樓覆於你手是事實，血債唯有以血來償，樓莊主，看來我二人今日唯有一戰了，此戰過後，無論生死，你我恩怨一筆勾銷，如何？”
瓔珞流著淚看著樓千影，即便在魔宮做足了心裏準備，事到眼前，她仍覺得痛苦萬分，為什麽，為什麽老天要安排他們相遇…還讓他們走到如此不堪的境地…
鳳儀劍出鞘，瓔珞劍指樓望江，“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即便你是我最愛的人的父親，我也一定要為父母報仇雪恨！”
“小珞！”樓千影淚流滿面近乎哀求的看著瓔珞，卻不知如何開口。
瓔珞的目光逐漸變得平靜，“千影，哀哀父母，生我劬勞。如果你是我，你會放下嗎？你能放下嗎？！”
“…”
樓望江看著樓千影痛苦的眼神，擡手拔劍，“千影，為父對不起你。一切都是報應罷了，爹走後，你要照顧好你妹妹，記住了嗎？”
“爹！！！”
瓔珞咬了咬牙，率先出手，傾城見流雲君手中只拿著長笛，連忙解下霓裳甩了過去，
“師父，接劍！”
流雲君接過霓裳，反手把銘心扔給了傾城，而後加入了戰圈。
流雲君雖是天下第一劍客，可樓望江到底比他多了十幾年的功力，一個多時辰過去，三人仍舊沒有分出勝負，就在眾人焦急之時，流雲君一掌將瓔珞送出了戰圈，而後將全部劍意灌註劍身，一招殘雲蔽月，樓望江順勢格擋，只聽一聲脆響，樓望江的長劍頓時從中間斷裂開來，而他的喉嚨上也多了一條血色細線，緩緩倒在了地上…
流雲君收招落地，轉過身看著傾城，拿著霓裳的右手擡起，眼中閃過一絲歉意，
“傾兒，抱歉…”
傾城還未及反應，卻聽叮的一聲，霓裳應聲而斷，在場所有人全都楞住，傾城看著地上的斷刃，淡淡的搖了搖頭，
“無妨，師父沒事就好。霓裳本就是師父的佩劍，如今為護師父而斷，也算其所了。”
瓔珞上前解開了樓千影的穴道，眼中滿是荒涼的看著他，
“千影，你若想要報仇，可以現在就殺了我…”
樓千影用盡全力想要擡手抱抱她，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看著不遠處地上樓望江的屍身，心中萬念俱灰，步履千鈞的踉蹌著走了過去，
“柳公子，柳小姐，家父有言在先，無論此戰結果如何，你我兩家恩怨一筆勾銷。江湖路遠，以後……便…不必再見了。”
一滴眼淚滑過嘴邊，瓔珞點了點頭，“好，樓大公子…保重！”
楚辭看著瓔珞了無生氣的眼神，不著痕跡的掃了一眼傾城，如果他殺了上官明德滅了上官家滿門，那麽傾傾定然也會離開他，甚至有可能恨他一輩子……
不，不對，事情不能這麽算，是上官明德和上官明華害死了他的母妃和他雲氏一族，他只是以血還血而已，瓔珞剛才說得很對，哀哀父母，生我劬勞，就算傾傾可能會因此怨恨於他，他也絕不會就此放棄！
次日，樓家別院
收到抄家的旨意，陌承陽立刻帶人圍了樓家別院，由於樓千影去向不明並未回家，整個別院裏只有樓月裴一人，看著烏泱泱的官軍，樓月裴一臉不解，
“瑜王殿下，何故帶兵包圍樓家？”
陌承陽悲憫的看了她一眼，“經查明，樓望江化名暗諦盜取貢品寶劍罪不可赦，陛下有旨，念在樓望江業已伏誅，且其子女並未參與盜寶，故不追究株連之罪，只將樓家所有財產全部充公！樓小姐，請移步吧。”
樓月裴難以置信的看著陌承陽，“什麽？？伏誅？？我爹他…他死了？！”
陌承陽嘆了口氣，將昨日之事一一轉述給了樓月裴，
“這回你明白了嗎？”
樓月裴眼前一陣發黑，“你是說？？我不是…不！這不可能！！你一定在騙……”
“瑾王殿下到！”
一道人影快速上前接住了即將昏倒在地的樓月裴，
“樓姑娘？樓姑娘？？”
陌承陽看著陌承風，“五弟這是…”
陌承風將樓月裴打橫抱起，“人我帶走了，二哥繼續。”
陌承陽點了點頭，“五弟慢走。”
萬仞山頂，萬卷天書樓舊址
流雲君帶著瓔珞在柳扶風夫婦墳前拜祭了一番，看著瓔珞神情恍惚的樣子，流雲君心下十分不忍，
“小妹…你有什麽打算？”
“回魔宮。”
“不然我叫傾兒去陪你住一陣子吧。”
瓔珞搖了搖頭，“傾傾也說要來陪我，可我拒絕了，大哥，讓我一個人靜靜吧。我想閉關一段時間，看看能不能忘了他。”
流雲君面色有些凝重，“小妹，你可曾後悔報仇嗎？”
“從未！大哥，我不後悔，我不可能因為兒女情長去放棄滅門之仇。只是…他是我唯一愛過的人，我需要時間…”
“好，大哥不勉強你。如今大仇得報，大哥過幾個月就要出海去不工島了，在此之前，我想重建萬卷天書樓，將父親的心血延續下去。”
瓔珞扯了扯唇角，“嗯，這個提議很好，建樓的錢我來出。”
流雲君搖頭，“不必，傾兒已經找工匠畫好了草圖，影山這麽多年也有自己的產業，一直都是傾兒在打理。”
瓔珞嘆了口氣，“大哥，你若喜歡傾傾就去跟她說清楚，須知感情之事，一旦錯過了就真的無法再重來了。”
流雲君眼中閃過一絲失落，“我很清楚，她只把我當師父而已。”
“…呵…師父嗎？也好，大都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如果以師父的名義能陪她一輩子，那也好過愛而不得，得而覆失…”
“小妹…”
瓔珞轉過身抱了抱流雲君，“大哥，珍重。”
“珍重…”
天香樓
傾城輕撚著手腕上的牡丹珠子手串，擡頭看著風子衿，
“也就是說，不管是京城樓家別院還是隴西天下第一莊，都沒有找到天機令？”
風子衿點點頭，“是的。”
傾城沈思片刻，“看來，還有人沒有浮出水面啊…”
“我也這麽覺得。”
“暗諦已死，現在只要天機令不自己出現，那我們找起來無異於大海撈針。也罷，就先這樣吧。鍛家的十位守山人也不是吃素的，據說現在為了看顧寶庫，他們還在外面建了一座機關石堡，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後面…你和無痕多留意一下江湖上的消息就是了。”
風子衿定定的看著傾城，“我知道了。對了傾傾，你和楚辭…”
傾城不閃不避的回望風子衿，“嗯。”
風子衿臉上帶著肉眼可見的落寞，沈默了許久，才強打起精神道：
“傾傾，我尊重你的選擇。可能是我還不夠好，所以你選他也正常。只是，若哪一天他辜負了你，你要記得還有我在。傾傾，我會一直在。”
傾城面色沈靜，內心卻十分感動，但是她知道，有些話不說明白對誰都不好。
“子衿，能讓我全然相信的人不多，你是第一個。但情愛這個東西，有時候跟好與不好沒有關系。我相信知離的為人，他不會辜負我的，我也希望你能找到一個彼此心動的人，舉案齊眉，白頭到老。”
風子衿自嘲的笑了笑。“傾傾，有些人的心動，可能終其一生也就那麽一次而已。無妨，若不能白首相攜，那麽生死相托也未嘗不是一件幸事。”
傾城點了點頭，“嗯。子衿說得很好。對了，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風子衿站起身往門口走去，“回去繼續發展壯大詭樓，傾傾若有事可隨時來尋我。”
“好，子衿慢走。”
風子衿打開大門，見門口站著楚辭和玉驚鴻，面色有些尷尬，轉念一想自己並沒和傾傾說什麽不該說的，也不怕他們聽到什麽～
“楚兄，照顧好傾傾！”
楚辭面色微淡，“傾兒是我心之所向，我自然會照顧好她的。子衿兄不必擔心。”
“告辭。”
“請！”
見風子衿走下樓梯，楚辭走進了房中，站在窗邊靜默不語。
傾城看著一旁的玉驚鴻，“驚鴻，你先下去吧。”
“是…”玉驚鴻點了點頭，退出屋外關上了房門。
傾城來到窗邊沈默片刻，側臉看著楚辭，
“荼靡和雪千川送走了？”
“嗯。”
“嬈汐和雲非凡還在極北？”
“嗯～”
“今晨無雙和鍛青鋒也回了西淩，雖然天機令還是沒找到，但閻魔殿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
楚辭依舊不語，“嗯…”
傾城眼睛轉了轉，想起剛才門口風子衿和楚辭的對話，
“知離今日用了什麽熏香，怎麽聞著一股子醋味？”
楚辭猛地轉身把傾城抱進懷裏，低頭對著她的朱唇狠狠地吻了上去。片刻後才慢慢將人放開，兩人氣息不穩的凝視著彼此，忽而雙雙笑出了聲。
“傾兒，我承認…我是有些吃醋。”
傾城俏臉微紅，“堂堂北黎第一公子竟也會為了一個小女子吃醋嗎？”
楚辭重新把人擁入懷中，“沒辦法，誰讓這個小女子是我此生最愛的女人呢…”
“…”傾城靠在楚辭胸前，察覺他把一樣東西塞在了自己的手裏～
“怎麽把龍隱給我了？”
楚辭溫柔的看著傾城，“霓裳斷了，你總該有件兵器傍身。龍隱同樣是軟劍，你且湊合一下，待我尋得好材料，便親上萬劍山莊請他們再為你重新打造一把趁手的兵器。”
傾城點了點頭，“謝謝你，知離。”
楚辭擡手幫她理了理鬢邊碎發，“傾兒，換個親密些的稱呼好嗎？”
“阿…辭？”傾城有些別扭的看著楚辭，“我還是覺得知離叫起來更順口。”
“無妨，不論傾兒怎麽叫，日後都要換成夫君的。”
傾城思慮片刻，仔細衡量了一番，還是將心中所想說予了楚辭。
“知離，我…暫時不能離開京城。上官家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幫助小風和姑姑鞏固地位掌控朝堂。眼下連城在羽林軍也只是個副尉，上官家沒有實權，如果我們在一起…，那麽上官家勢必要另辟蹊徑。二殿下身後是欽州沈家，六殿下身後是萬劍山莊歐冶家，只有小風，他在軍中實際上並沒有什麽太深的實力。”
楚辭點了點頭，“傾兒，別擔心，你想幫你表弟我知道，我也不願委屈了你，此事我心中已經有了盤算，明日我同你去見上官世叔，放心，一切有我。”
傾城看著楚辭無比認真的眼神，心裏多了一絲安心，“好。”
次日，上官家書房
上官明德看著楚辭，反覆思考著他的提議，也默默的評估著他這個人。
“賢侄的提議確實不錯，但這一切都有一個前提，你若要娶傾城，單以現在的家世身份顯然是不夠的，所以，老夫希望你可以入贅上官家，他日小風榮登九五，你能和傾城一起輔佐於他，除此之外，你也要對連城多加照拂。長幼同心，夫妻和睦，將上官家代代傳承下去。”
楚辭心裏暗罵了聲老狐貍，面上一臉正色不卑不亢的搖了搖頭，
“抱歉世叔，恕小侄不能入贅，小侄深愛傾兒，為了她小侄可以付出一切甚至生命，但入贅之事，確是無法茍同。小侄不想傾兒被別人說成是明珠暗投璞玉染塵，別無選擇之下才去招婿。傾兒今年不過才十七歲，我們的時間還很長，我會許他一個她想要的未來，我會疼她，寵她，呵護她，同樣也會顧好連城和上官家。這是小侄對叔父的承諾，同樣也是對傾兒的承諾。”
傾城平靜的聽完了上官明德和楚辭的談話，沈默片刻道：
“父親，女兒才十七歲，並不急著成親。知離今日的話父親可能一時無法全盤接受，但女兒私心也不希望知離入贅。上官家有男丁，並非無以為繼。而我們…待小風承繼大統之日，我和知離應該會選擇浪跡江湖，不再涉足朝堂，畢竟…我們都是喜歡自由的人。”
楚辭看著傾城點了點頭，“傾兒所言極是，我曾答應過要為你種一輩子的牡丹。待此間事了，我們就回景明山莊。如何？”
傾城眼帶笑意，“好。”
上官明德看著眼前的兩人，幾番思量，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
“也罷。過幾日右驍衛軍將進行校尉選拔，我會讓小風把楚辭的名字加上，屆時，一切便看你們自己的了。”
楚辭撩起衣擺單膝跪地，“小侄多謝世叔提攜！”
“嗯，起來吧。”
送走了楚辭，傾城再次回到了書房，她知道有些話父親沒有當著楚辭的面說，但是不說出來，只怕父親不會心安。
“父親。”
上官明德端起茶盞，“楚辭走了？”
傾城點了點頭，“楚家在京城有別莊。景明山莊也有幾間院子在這裏。父親不必擔心他無處可去。”
上官明德嘆了口氣，“嗯。傾城，為父心中一直對你有所虧欠，是以此次思慮再三，還是決定尊重你的意見，你既然認定了他，那父親便不加阻攔了，本身這孩子一表人才又知書明禮，唯一拿不出手的便是庶出的身份，可出身這東西又有誰是可以選擇的呢？！
只要他能對你好，能對上官家有助益，即便費些心思也是值得的。且老夫看得出來，此子行事穩重，絕非池中之物，假以時日必能扶搖直上平步青雲，成為我大黎股肱之臣，到時候，保不齊上官家還要仰賴他呢！”
傾城淡然一笑，“父親以為女兒選擇知離只是因為傾心於他嗎？”
上官明德搖了搖頭，“為父知道你非是如此草率之人。你二人心意相通這誰都看得出來，但為父更知道，以你的心思，應該也是衡量過了楚辭是你能接觸到的最適合你的人。”
傾城點點頭，“果然一切都瞞不過父親，知離曾對我舍命相救，他的人品自不必說。且陳州楚家的財力比二殿下的母家沈家還要驚人。雖然我們上官家也不缺錢，但是以楚辭和楚封的關系，最起碼楚家會站在我們這邊。
再然後就是兵權，父親手中沒有兵權，時雲歸將軍和秦功將軍都是陛下的忠實擁躉，是絕不可能站隊的，那麽只剩下靖邊侯葉安邦和定遠將軍蘇烈以及長樂王手中的兵權了，這三個人…長樂王喜怒無常難以捉摸，蘇烈與二殿下是姻親，而六殿下雖然母妃早逝，卻是太後從小養大的，葉安邦作為太後的表侄，肯定不會跟我們一路的。”
上官明德理了理筆架上的狼毫筆，“你說的這些為父都知道。”
傾城走到一旁的椅子前落座，“既然局面已經形成，與其費心思去挑撥拉攏，不如以力破巧，讓楚辭來打破這個平衡，朝廷有八府六衛，我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看準時機，從聖上手裏再分一杯羹出來！”
“嗯…計劃不錯，可以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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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千影此刻的情緒已近崩潰，“月裴？！？月裴她…竟然是…”
樓望江點頭，“月裴是你同母異父的妹妹。我得知此事以後憤怒不已，動了殺虛不空的念頭，就在你娘為虛不空準備的酒裏下了九幽雀。可我沒想到，最先喝了那酒的卻不是虛不空，而是你娘，我雖出手打翻了酒杯，可你母親還是飲下了一部分，當時荼錦被賜死，九幽雀已經無解。我只能花重金找到醫邪花輕的師父岐黃聖公來解毒。可荼家的毒豈是那麽容易解的！岐黃聖公拼了一身醫術，堪堪拖了八個月，姝茵生下月裴便撒手人寰了，臨終前，她苦苦哀求我放過虛不空，還要好好撫養月裴以及……那個時候，不管她提什麽要求我都會答應的。”
眾人一陣唏噓，原來個中緣由竟是如此…
流雲君聽完了整個故事，眼中平靜而淡漠，“無論如何，萬卷天書樓覆於你手是事實，血債唯有以血來償，樓莊主，看來我二人今日唯有一戰了，此戰過後，無論生死，你我恩怨一筆勾銷，如何？”
瓔珞流著淚看著樓千影，即便在魔宮做足了心裏準備，事到眼前，她仍覺得痛苦萬分，為什麽，為什麽老天要安排他們相遇…還讓他們走到如此不堪的境地…
鳳儀劍出鞘，瓔珞劍指樓望江，“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即便你是我最愛的人的父親，我也一定要為父母報仇雪恨！”
“小珞！”樓千影淚流滿面近乎哀求的看著瓔珞，卻不知如何開口。
瓔珞的目光逐漸變得平靜，“千影，哀哀父母，生我劬勞。如果你是我，你會放下嗎？你能放下嗎？！”
“…”
樓望江看著樓千影痛苦的眼神，擡手拔劍，“千影，為父對不起你。一切都是報應罷了，爹走後，你要照顧好你妹妹，記住了嗎？”
“爹！！！”
瓔珞咬了咬牙，率先出手，傾城見流雲君手中只拿著長笛，連忙解下霓裳甩了過去，
“師父，接劍！”
流雲君接過霓裳，反手把銘心扔給了傾城，而後加入了戰圈。
流雲君雖是天下第一劍客，可樓望江到底比他多了十幾年的功力，一個多時辰過去，三人仍舊沒有分出勝負，就在眾人焦急之時，流雲君一掌將瓔珞送出了戰圈，而後將全部劍意灌註劍身，一招殘雲蔽月，樓望江順勢格擋，只聽一聲脆響，樓望江的長劍頓時從中間斷裂開來，而他的喉嚨上也多了一條血色細線，緩緩倒在了地上…
流雲君收招落地，轉過身看著傾城，拿著霓裳的右手擡起，眼中閃過一絲歉意，
“傾兒，抱歉…”
傾城還未及反應，卻聽叮的一聲，霓裳應聲而斷，在場所有人全都楞住，傾城看著地上的斷刃，淡淡的搖了搖頭，
“無妨，師父沒事就好。霓裳本就是師父的佩劍，如今為護師父而斷，也算其所了。”
瓔珞上前解開了樓千影的穴道，眼中滿是荒涼的看著他，
“千影，你若想要報仇，可以現在就殺了我…”
樓千影用盡全力想要擡手抱抱她，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看著不遠處地上樓望江的屍身，心中萬念俱灰，步履千鈞的踉蹌著走了過去，
“柳公子，柳小姐，家父有言在先，無論此戰結果如何，你我兩家恩怨一筆勾銷。江湖路遠，以後……便…不必再見了。”
一滴眼淚滑過嘴邊，瓔珞點了點頭，“好，樓大公子…保重！”
楚辭看著瓔珞了無生氣的眼神，不著痕跡的掃了一眼傾城，如果他殺了上官明德滅了上官家滿門，那麽傾傾定然也會離開他，甚至有可能恨他一輩子……
不，不對，事情不能這麽算，是上官明德和上官明華害死了他的母妃和他雲氏一族，他只是以血還血而已，瓔珞剛才說得很對，哀哀父母，生我劬勞，就算傾傾可能會因此怨恨於他，他也絕不會就此放棄！
次日，樓家別院
收到抄家的旨意，陌承陽立刻帶人圍了樓家別院，由於樓千影去向不明並未回家，整個別院裏只有樓月裴一人，看著烏泱泱的官軍，樓月裴一臉不解，
“瑜王殿下，何故帶兵包圍樓家？”
陌承陽悲憫的看了她一眼，“經查明，樓望江化名暗諦盜取貢品寶劍罪不可赦，陛下有旨，念在樓望江業已伏誅，且其子女並未參與盜寶，故不追究株連之罪，只將樓家所有財產全部充公！樓小姐，請移步吧。”
樓月裴難以置信的看著陌承陽，“什麽？？伏誅？？我爹他…他死了？！”
陌承陽嘆了口氣，將昨日之事一一轉述給了樓月裴，
“這回你明白了嗎？”
樓月裴眼前一陣發黑，“你是說？？我不是…不！這不可能！！你一定在騙……”
“瑾王殿下到！”
一道人影快速上前接住了即將昏倒在地的樓月裴，
“樓姑娘？樓姑娘？？”
陌承陽看著陌承風，“五弟這是…”
陌承風將樓月裴打橫抱起，“人我帶走了，二哥繼續。”
陌承陽點了點頭，“五弟慢走。”
萬仞山頂，萬卷天書樓舊址
流雲君帶著瓔珞在柳扶風夫婦墳前拜祭了一番，看著瓔珞神情恍惚的樣子，流雲君心下十分不忍，
“小妹…你有什麽打算？”
“回魔宮。”
“不然我叫傾兒去陪你住一陣子吧。”
瓔珞搖了搖頭，“傾傾也說要來陪我，可我拒絕了，大哥，讓我一個人靜靜吧。我想閉關一段時間，看看能不能忘了他。”
流雲君面色有些凝重，“小妹，你可曾後悔報仇嗎？”
“從未！大哥，我不後悔，我不可能因為兒女情長去放棄滅門之仇。只是…他是我唯一愛過的人，我需要時間…”
“好，大哥不勉強你。如今大仇得報，大哥過幾個月就要出海去不工島了，在此之前，我想重建萬卷天書樓，將父親的心血延續下去。”
瓔珞扯了扯唇角，“嗯，這個提議很好，建樓的錢我來出。”
流雲君搖頭，“不必，傾兒已經找工匠畫好了草圖，影山這麽多年也有自己的產業，一直都是傾兒在打理。”
瓔珞嘆了口氣，“大哥，你若喜歡傾傾就去跟她說清楚，須知感情之事，一旦錯過了就真的無法再重來了。”
流雲君眼中閃過一絲失落，“我很清楚，她只把我當師父而已。”
“…呵…師父嗎？也好，大都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如果以師父的名義能陪她一輩子，那也好過愛而不得，得而覆失…”
“小妹…”
瓔珞轉過身抱了抱流雲君，“大哥，珍重。”
“珍重…”
天香樓
傾城輕撚著手腕上的牡丹珠子手串，擡頭看著風子衿，
“也就是說，不管是京城樓家別院還是隴西天下第一莊，都沒有找到天機令？”
風子衿點點頭，“是的。”
傾城沈思片刻，“看來，還有人沒有浮出水面啊…”
“我也這麽覺得。”
“暗諦已死，現在只要天機令不自己出現，那我們找起來無異於大海撈針。也罷，就先這樣吧。鍛家的十位守山人也不是吃素的，據說現在為了看顧寶庫，他們還在外面建了一座機關石堡，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後面…你和無痕多留意一下江湖上的消息就是了。”
風子衿定定的看著傾城，“我知道了。對了傾傾，你和楚辭…”
傾城不閃不避的回望風子衿，“嗯。”
風子衿臉上帶著肉眼可見的落寞，沈默了許久，才強打起精神道：
“傾傾，我尊重你的選擇。可能是我還不夠好，所以你選他也正常。只是，若哪一天他辜負了你，你要記得還有我在。傾傾，我會一直在。”
傾城面色沈靜，內心卻十分感動，但是她知道，有些話不說明白對誰都不好。
“子衿，能讓我全然相信的人不多，你是第一個。但情愛這個東西，有時候跟好與不好沒有關系。我相信知離的為人，他不會辜負我的，我也希望你能找到一個彼此心動的人，舉案齊眉，白頭到老。”
風子衿自嘲的笑了笑。“傾傾，有些人的心動，可能終其一生也就那麽一次而已。無妨，若不能白首相攜，那麽生死相托也未嘗不是一件幸事。”
傾城點了點頭，“嗯。子衿說得很好。對了，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風子衿站起身往門口走去，“回去繼續發展壯大詭樓，傾傾若有事可隨時來尋我。”
“好，子衿慢走。”
風子衿打開大門，見門口站著楚辭和玉驚鴻，面色有些尷尬，轉念一想自己並沒和傾傾說什麽不該說的，也不怕他們聽到什麽～
“楚兄，照顧好傾傾！”
楚辭面色微淡，“傾兒是我心之所向，我自然會照顧好她的。子衿兄不必擔心。”
“告辭。”
“請！”
見風子衿走下樓梯，楚辭走進了房中，站在窗邊靜默不語。
傾城看著一旁的玉驚鴻，“驚鴻，你先下去吧。”
“是…”玉驚鴻點了點頭，退出屋外關上了房門。
傾城來到窗邊沈默片刻，側臉看著楚辭，
“荼靡和雪千川送走了？”
“嗯。”
“嬈汐和雲非凡還在極北？”
“嗯～”
“今晨無雙和鍛青鋒也回了西淩，雖然天機令還是沒找到，但閻魔殿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
楚辭依舊不語，“嗯…”
傾城眼睛轉了轉，想起剛才門口風子衿和楚辭的對話，
“知離今日用了什麽熏香，怎麽聞著一股子醋味？”
楚辭猛地轉身把傾城抱進懷裏，低頭對著她的朱唇狠狠地吻了上去。片刻後才慢慢將人放開，兩人氣息不穩的凝視著彼此，忽而雙雙笑出了聲。
“傾兒，我承認…我是有些吃醋。”
傾城俏臉微紅，“堂堂北黎第一公子竟也會為了一個小女子吃醋嗎？”
楚辭重新把人擁入懷中，“沒辦法，誰讓這個小女子是我此生最愛的女人呢…”
“…”傾城靠在楚辭胸前，察覺他把一樣東西塞在了自己的手裏～
“怎麽把龍隱給我了？”
楚辭溫柔的看著傾城，“霓裳斷了，你總該有件兵器傍身。龍隱同樣是軟劍，你且湊合一下，待我尋得好材料，便親上萬劍山莊請他們再為你重新打造一把趁手的兵器。”
傾城點了點頭，“謝謝你，知離。”
楚辭擡手幫她理了理鬢邊碎發，“傾兒，換個親密些的稱呼好嗎？”
“阿…辭？”傾城有些別扭的看著楚辭，“我還是覺得知離叫起來更順口。”
“無妨，不論傾兒怎麽叫，日後都要換成夫君的。”
傾城思慮片刻，仔細衡量了一番，還是將心中所想說予了楚辭。
“知離，我…暫時不能離開京城。上官家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幫助小風和姑姑鞏固地位掌控朝堂。眼下連城在羽林軍也只是個副尉，上官家沒有實權，如果我們在一起…，那麽上官家勢必要另辟蹊徑。二殿下身後是欽州沈家，六殿下身後是萬劍山莊歐冶家，只有小風，他在軍中實際上並沒有什麽太深的實力。”
楚辭點了點頭，“傾兒，別擔心，你想幫你表弟我知道，我也不願委屈了你，此事我心中已經有了盤算，明日我同你去見上官世叔，放心，一切有我。”
傾城看著楚辭無比認真的眼神，心裏多了一絲安心，“好。”
次日，上官家書房
上官明德看著楚辭，反覆思考著他的提議，也默默的評估著他這個人。
“賢侄的提議確實不錯，但這一切都有一個前提，你若要娶傾城，單以現在的家世身份顯然是不夠的，所以，老夫希望你可以入贅上官家，他日小風榮登九五，你能和傾城一起輔佐於他，除此之外，你也要對連城多加照拂。長幼同心，夫妻和睦，將上官家代代傳承下去。”
楚辭心裏暗罵了聲老狐貍，面上一臉正色不卑不亢的搖了搖頭，
“抱歉世叔，恕小侄不能入贅，小侄深愛傾兒，為了她小侄可以付出一切甚至生命，但入贅之事，確是無法茍同。小侄不想傾兒被別人說成是明珠暗投璞玉染塵，別無選擇之下才去招婿。傾兒今年不過才十七歲，我們的時間還很長，我會許他一個她想要的未來，我會疼她，寵她，呵護她，同樣也會顧好連城和上官家。這是小侄對叔父的承諾，同樣也是對傾兒的承諾。”
傾城平靜的聽完了上官明德和楚辭的談話，沈默片刻道：
“父親，女兒才十七歲，並不急著成親。知離今日的話父親可能一時無法全盤接受，但女兒私心也不希望知離入贅。上官家有男丁，並非無以為繼。而我們…待小風承繼大統之日，我和知離應該會選擇浪跡江湖，不再涉足朝堂，畢竟…我們都是喜歡自由的人。”
楚辭看著傾城點了點頭，“傾兒所言極是，我曾答應過要為你種一輩子的牡丹。待此間事了，我們就回景明山莊。如何？”
傾城眼帶笑意，“好。”
上官明德看著眼前的兩人，幾番思量，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
“也罷。過幾日右驍衛軍將進行校尉選拔，我會讓小風把楚辭的名字加上，屆時，一切便看你們自己的了。”
楚辭撩起衣擺單膝跪地，“小侄多謝世叔提攜！”
“嗯，起來吧。”
送走了楚辭，傾城再次回到了書房，她知道有些話父親沒有當著楚辭的面說，但是不說出來，只怕父親不會心安。
“父親。”
上官明德端起茶盞，“楚辭走了？”
傾城點了點頭，“楚家在京城有別莊。景明山莊也有幾間院子在這裏。父親不必擔心他無處可去。”
上官明德嘆了口氣，“嗯。傾城，為父心中一直對你有所虧欠，是以此次思慮再三，還是決定尊重你的意見，你既然認定了他，那父親便不加阻攔了，本身這孩子一表人才又知書明禮，唯一拿不出手的便是庶出的身份，可出身這東西又有誰是可以選擇的呢？！
只要他能對你好，能對上官家有助益，即便費些心思也是值得的。且老夫看得出來，此子行事穩重，絕非池中之物，假以時日必能扶搖直上平步青雲，成為我大黎股肱之臣，到時候，保不齊上官家還要仰賴他呢！”
傾城淡然一笑，“父親以為女兒選擇知離只是因為傾心於他嗎？”
上官明德搖了搖頭，“為父知道你非是如此草率之人。你二人心意相通這誰都看得出來，但為父更知道，以你的心思，應該也是衡量過了楚辭是你能接觸到的最適合你的人。”
傾城點點頭，“果然一切都瞞不過父親，知離曾對我舍命相救，他的人品自不必說。且陳州楚家的財力比二殿下的母家沈家還要驚人。雖然我們上官家也不缺錢，但是以楚辭和楚封的關系，最起碼楚家會站在我們這邊。
再然後就是兵權，父親手中沒有兵權，時雲歸將軍和秦功將軍都是陛下的忠實擁躉，是絕不可能站隊的，那麽只剩下靖邊侯葉安邦和定遠將軍蘇烈以及長樂王手中的兵權了，這三個人…長樂王喜怒無常難以捉摸，蘇烈與二殿下是姻親，而六殿下雖然母妃早逝，卻是太後從小養大的，葉安邦作為太後的表侄，肯定不會跟我們一路的。”
上官明德理了理筆架上的狼毫筆，“你說的這些為父都知道。”
傾城走到一旁的椅子前落座，“既然局面已經形成，與其費心思去挑撥拉攏，不如以力破巧，讓楚辭來打破這個平衡，朝廷有八府六衛，我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看準時機，從聖上手裏再分一杯羹出來！”
“嗯…計劃不錯，可以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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