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淩月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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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月殿2

“青巖,你可看清楚了?”看著空無一人的奉天殿,顧秋月終於摔了懷裏的經書,露出憤怒的一面。

青巖就是白蘭溪身邊灑掃伺候的小道童,雖然模樣看著年輕,卻也已經是五百歲修為的青鶴,可自從被白蘭溪降服之後認了主,他便一直侍奉左右,無人可以取代。

那日宗主夫人派丫鬟來請人卻一無所獲,定然大怒。

可他也沒想到,宗主前腳剛走,後腳夫人便直接上門來找。

一開始青巖只推脫說不知道,可看著顧秋月那懾人的目光,也終於只能招認:“大約是往大燁國西南方向去了,好像是去什麽雪山,什麽村子的。”

“霜寒雪山?”顧秋月一張嬌俏面孔,卻因為惱羞成怒而扭曲。

他怎麽能這樣,那賤婦死了多少年了,今日不過看到那賤婦留下的野種,竟然巴巴的非要大老遠跑過去看一眼。

當年就不該答應父皇把那賤婦養在宮中,長著一張禍水的臉,自然只會勾引男人。一只魅妖,向來就是邪門歪道。

顧秋月一想到白日裏在大殿上看到的那笑容,就覺得分外刺眼,要趁著小魅妖還沒成氣候趕緊除掉她。

她心念一動,手心就捏出了七八個小傀儡,向四面八方前進著。顧秋月口中喃喃:“去給我殺了那小賤婦,做的幹凈點,不要被人發覺。”

“娘親,你也來找爹爹嗎?”忽然身後響起一道清脆的少女聲音,顧秋月一驚,隨即松了口氣,來人正是自己的女兒白霜霜。

她立刻露出慈母的笑容,臉上是一百二十分的慈眉善目:“霜霜怎麽來了?明日學宮開學,你還要給新入門的弟子們講學,今日怎麽不好好休息?”

“啊,我在《大道輕恒術》上看到不懂的地方,索性就來請教一下父親,可是父親好像不在呢,娘親又來做什麽呢?”女兒一雙眼睛純潔無瑕,無辜又天真。

顧秋月怎麽能在女兒面前露出殘暴的一面呢,她立刻收了所有傀儡,裝作什麽事也沒發生過,笑著開口:“我也是半夜在佛經上遇到不懂的地方,來找你父親一起研究一下。既然你父親不在便算了,你剛才那是什麽問題,或許我能來給你解釋。”

“我就知道娘親比父親博學多了,娘親快來,我們一起研究一下。”少女語帶嬌憨,“我還命寒煙準備了時令花卉做成的小點心,最近黃金城中十分流行此物,娘親與我通吃。”

顧秋月本來一腔怒意,一心想著殺人洩憤,卻因為白霜霜這麽一打岔,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看到女兒如此勤奮,一種身為人母的自豪感沖淡了她的戾氣,她忽然也不那麽著急找煙若的麻煩了。

畢竟白蘭溪不過出去走走,緬懷一下故人,又能發現什麽端倪呢。

躺在大床上的煙若並不知道自己冥冥之中逃過一劫,她只是在感嘆,自己從未睡過這麽大這麽舒適的床,綾羅綢緞堆砌,又難得不過分富麗堂皇。

紀雲淵帶她上山之後,就把她帶到了淩月殿,這是一處建在湖面上的院落,九曲通幽,大的一眼望不到邊際。煙若這才明白,為什麽要先給她配上一只鳥,若是沒有這只鳥,她每天上學宮一定會遲到的,因為院子實在太大了。

整個淩霄峰上有些冷清,一個看門的老頭叫石伯,一個負責灑掃的管家叫朔娘,除此之外山上竟然再沒別人了,其他的雜事都是小紙人做的,這些紀雲淵隨手剪出來的小紙人個個憨態可掬,活靈活現,簡直可愛死了。

“對了,除了傳書術,護山大陣範圍內還有一個好去處,也要提前告訴你。”紀雲淵就站在殿門口,坦蕩親切,又數落有禮,“七星擂臺,也是護山幻陣的核心組成部分,所有弟子都可以在裏邊轉換長相與別人打擂臺,每個月七星擂臺都會更新排名和積分,現在的榜首應該還是白蘭溪的二徒弟,總之裏邊也挺好玩的。”

煙若點點頭,七星擂臺她當然知道,但是她想聽別人娓娓道來,悉心地告訴她一遍。

如今的紀雲淵在她眼中就很好,有禮有節又溫柔親切,希望他永遠不會變成上一世那個樣子。那時他們是最親密的人,又有著世上最遙遠的關系,爐鼎和主人之間是不可能有感情和聯系的,這一世卻不然。

“既然明日還要早起,我便不擾你了。好好休息。”紀雲淵主動關上了殿門,“傳書術別加那麽多人,很麻煩的,有師尊就足夠了。”

“自然,那東西吵得很,師尊安寢。”

關上殿門的一瞬間,煙若沒看到紀雲淵忽然冷下來的眼神,他轉身往外走,每一步都走的很慢,也很沈。

“我至今也沒查出來,瓊澤幻境解除後那一刻鐘她在哪。”男人聲音低沈又危險,“我不允許她有什麽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朔娘安靜地跟著後邊,小聲提醒:“仙君不必為此苦惱,過幾日和姑娘混熟了,老身想辦法去套套話便是,想來姑娘警惕心不會那麽高。”

“我總覺得她那雙眼睛好像有些不對勁。”紀雲淵按了按眉心,“但是整個宗門裏,能在我眼皮底下亂來的人不多,能是誰呢?”

“總歸姑娘自己也是有心眼的,不會吃虧的。”朔娘安慰道。

“哼,她要是有心眼,豬都能上樹了。”紀雲淵嗤笑著搖頭,“罷了,我去巡大陣了,你們看顧好她。至少在淩霄峰,她一根頭發也不能掉。我怕顧秋月今日就會按捺不住,作出點動靜來。”

“老身省得。”朔娘恭送走自家主人,就看到一旁的墻壁上融出石伯的身影來,不由嗔怪,“石老頭,大半夜的你想嚇死誰啊。”

“這麽多年在山上清心寡欲的,這次我才要被少主嚇死了。”石伯的臉漸漸從墻壁上若隱若現,“他竟然帶了個姑娘,雖然年紀不大,可那是個姑娘。難不成少主是開竅了?”

“我覺著那不能,他向來最恨男女情愛這檔子事了。”朔娘搖搖頭。

“有些人嘴上越強調什麽,便是越缺什麽呀。”石伯嘿嘿一笑,“我瞧著有戲,咱們家這仙君,對這姑娘太上心了。捧著怕摔了含著怕化了,連自己住了那麽多年的淩月殿說送就送出去,還費了好大的勁托玲瓏閣的人尋了這只畢方回來。嘖嘖嘖,我瞧著這事不簡單。”

“你這個老頭,整天跟個精怪似的,幹點正事吧。”朔娘嫌棄,“前幾日冰亦來了,這麽多年了,沒想到他還願意下山。當初他走的決絕,說主上的事情他絕不會再過問一句,沒想到如今為了少主,還是願意下山了。”

“冰亦啊,那正常,全身上下就嘴最硬。”石伯捂嘴一笑,“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只需要一個契機,仙君定有一番作為。”

“越是緊要關頭,越不能生事。”朔娘嚴肅起來,“如今中州動蕩,只怕這表面的平和也維持不了多久了。”

——

這般柔軟舒適的床,煙若仿佛陷在了一片綿軟之間。

把旺財種在了湖前最肥沃的一片土地上後,她便倒頭便睡。迷迷糊糊的,便有人來點她的額頭,冰冰涼涼的,瞬間困意全消。

煙若睜開眼,就看到了坐在自己床頭的花淺白,她還是像畫中人一般美麗,只是烏黑的發已然全部如雪,更添淒美艷麗。

“整個清越宗中,沒有地方是我去不了的,唯獨這淩霄峰我沒有踏足過。”花淺白臉上帶著一絲得意,“今日若不是借著你的光,憑借這峰下重重幻陣,即使是我的一縷神魂,也是不能踏足。不愧是她當年留下的重重結界,確實了不得。”

煙若不知道她說的是誰,卻能看出她眼神中的懷念。

“花前輩。”煙若想了想,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那個問題,“不知前輩賜我那雙眼是怎麽回事?”

“你可知世間有仙獸,並成為晴明獸,靈臺清明,能看清世間萬物,給你的那雙眼便是取自晴明獸。”花淺白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你現在還無法完全掌握這雙眼睛的威力,假以時日,你可以通過這雙眼看到所有你想看到的一切。最基本的,便是一個人的來歷。”

“來歷?”

“對,不知你是否聽過神裔。”瞬間,她眼神閃了閃,流露出一絲刻骨的恨意,“那是一群非常特殊的人,日後你遲早會見到的。”

煙若搖了搖頭,活了兩輩子,她沒聽過這個詞。

如今她也奇怪,一只大魔深夜來到她的寢殿與她促膝長談,她非但不覺得驚恐,反而還挺自在的。

大約是花淺白實在是沒多少惡意,反而讓人覺的很真誠。

“我呢,給你這雙眼,也給你在危機時隨時召喚我的資格。”花淺白揪起她的一縷長發和自己的頭發交纏在一起,“我做這些也不是因為我心善,而是因為我有未了的心願想要達成。”

“你想讓我幫你找人?”

“不愧是我選中的人 ,當真是冰雪聰明。”花淺白滿意地拍拍手,“我想讓你幫我找那人的轉世,就用你的這雙眼去看便是了。他眼角有一顆紅色的淚痣,那是上輩子他死時我留下的血淚,只有轉世的他,那顆淚才會閃閃發光,旁人的卻不會。你可記住了?”

“自然。”這麽多年過去,花淺白竟然還在找墨雲靖的轉世,誰又說她不是癡情人。

“你這淩霄峰是最奇怪的,兩只大妖,一只半妖,一只魅妖,本該比鎖妖塔裏妖氣還重,竟然被重重法陣鎖住,一絲妖氣也不洩露,是當真了不得。”花淺白展顏一笑,“我可得走了,不然你那老婆娘要來抓我了,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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