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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試取消了,因為突然而來的暴風雪。

夏伊落坐在家裏,看著鵝毛一樣的雪花不斷地撲到窗戶上,然後一點點融化。

今年的雪,很大。可她記憶裏,最大的一場雪應該是在08年。那一年發生了很多大事。那一年她還在讀小學。

好冷。坐在窗臺前的夏伊落用毛毯蓋住了腿,她寫了一會兒作業,就將筆放下,對著手背哈氣。目光忽然觸及一個白色的遙控器。她想開空調了。

夏伊落租住的房子很小,剛搬進來的時候什麽也沒有,只有兩個房間裏的兩張床,連電視都是從自己家搬過來的。但其中一間房有空調,爸爸媽媽把這間房讓給了她。而讓她住這裏的原因不在於空調,而是在於這間屋子的采光更好一些,寫作業能看得清。

無論是冬是夏,夏伊落從來不敢擅自開空調,即便空調在她房裏。她因不想開的時間過長而被媽媽數落“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即便媽媽眼中的時間過長只不過是開空調的時間超過兩個小時。

媽媽向來這麽節儉。可能是窮慣了,窮怕了,一直以來只知道掙錢而不知道怎麽花錢。從農村搬到城市的孩子,應該大多數都有這樣的父母吧。

夏伊落小學六年級就沒有繼續在姚菲家住了,她搬到了裝修好的新家裏,有了自己的小臥室。

可她一點也不開心。爸爸媽媽一天到晚早出晚歸,都很忙,中午的飯菜只有米飯和蒸雞蛋。因為只有這兩樣最方便,只靠一個電飯煲就能完成。她和媽媽的關系也不好,在農村的時候,媽媽在外打工,很久才回來一次,她幾乎快忘了這個人。現在突然和她住在一起,夏伊落覺得很別扭,也不知道怎麽和她相處。

時間一久,兩個不常生活在一起的人之間就有諸多矛盾。媽媽脾氣本來就暴躁,什麽火都往她身上撒。夏伊落每次默默承受,從不回嘴,這樣懦弱的性格,又令媽媽看不慣。

相看兩厭,誰也不喜歡誰。

夏伊落記得有一次她邀了幾個小夥伴到家裏完,給其中一個女生吃了一塊餅。那個女生咬了幾口,覺得不好吃,就給扔進了垃圾桶。當時誰也沒在意這一件小事。結果,等到晚上,夏伊落被人從睡夢中叫醒,看見媽媽把那塊餅從垃圾桶裏翻了出來,還扇了夏伊落一巴掌。

夏伊落覺得委屈,哭了起來。媽媽很不耐煩,還告訴她以後不許帶同學到家裏來玩。

好幾年,媽媽發脾氣都是因為一些小事,但大多數是為了類似的有關錢的事。在她眼裏,家裏的物件都是柴米油鹽,都摔不得碰不得。

不過後來的某一天,她突然開始反省自己,慢慢開始做出了一些改變。不再亂發脾氣,也不再走極端式的病態節儉。但習慣是很難改變的,在媽媽面前,夏伊落還是會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犯了什麽錯,讓沈睡已久的火山再度爆發。

夏伊落呼出了一口氣,心道,好想出去走走。

像是聽見了她的願望似的,手機響了一聲,收到了新的微信消息。她點開池言的語音,聽到對方愉悅的聲音,“明天出去看電影啊!”

夏伊落不喜歡開語音,於是慢悠悠的拿僵硬的手指往鍵盤上戳,“好啊,最近有什麽好看的電儀。”

發出去後,夏伊落發現了錯別字,重新輸入,“電影。”

“有新電影,但我興趣不是很大。不過東方影城有幾部比較好看的電影覆播,你去不去?”

“可以。”

夏伊落將戴著手套的手放在凍紅的耳朵上捂了一會兒。伴隨著呼吸,有淺淺的白色霧氣繚繞,夏伊落覺得自己此刻就是一臺移動的蒸汽機。

腳踩在雪地上,有嘎吱嘎吱的聲音,那聲音到了夏伊落面前就戛然而止。

“你怎麽不進去等,站在門口不冷嗎?”

不是池言的聲音。

夏伊落擡頭,看著將臉攏在羽絨服帽子裏的江星城,有些疑惑,“怎麽是你啊?”

或許是因為將鼻子下的部位遮在圍巾後的緣故,少年的聲音有些悶悶的,“讓你失望了?”

夏伊落沒回答,望望他身後,只有來往的路人。

“池小言呢?”

“她?”江星城語氣裏突然帶笑了幾分笑意,“她在家烘襪子呢,怕你等的急,讓我先來了。”

夏伊落明白了他的意思。這場電影,是要三個人一起看了。

兩個人一起進了影院,取票過後找地方坐下了。江星城打開手機,看看時間,覺得可以開一局游戲。他輕車熟路的在一眾軟件中找到那個圖標,手指剛一觸上,突然想起了什麽,轉頭看向夏伊落。

她此刻靠在沙發上,頭微微後仰,閉著眼睛。可能是影院裏空調開得太舒服,犯困了?

江星城笑了一下,卻聽到一個很突兀的聲響,在不算嘈雜的等候廳裏猛地跳出來。他嚇了一跳,趕緊退出了游戲界面,把手機調成了靜音狀態。

夏伊落還是沒有睜眼,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著了。

他盯著她的臉,突然開始打量起來。這似乎是他第一次認真對著一個女生的臉看……他女神高圓圓和橋本環奈應該不算在內吧。

現實生活裏,江星城還是很少會這麽打量人的五官的。

女生的臉還算挺白皙的,只是在冬天顯得有些幹燥,嘴唇也有些起皮。鼻子嘛……還算挺,不過好像沒有池言的鼻子挺。睫毛很長,有些淩亂,微微上翹。

看的正起勁,閉著的眼睛突然睜開了,眨了幾下後,那雙淺咖色的雙瞳看向他。

對視了。

江星城尷尬地笑笑。

夏伊落進了影院後就有些犯困,於是一靠在沙發上就開始閉目養神。

她沒有睡著。她從小就缺乏安全感,除了家裏的床之外,似乎哪裏都不可能讓她安心的睡過去。

瞇了一會兒,夏伊落突然想發個消息問池言什麽時候來。她睜開眼,一偏頭,就發現盯著她看的江星城。對方還露出了一個奇怪的笑。

夏伊落皺眉,覺得他有些莫名其妙。

池言在檢票的時候趕來了,三個人一起並排坐下。

這次的電影是在暑假就上映過的一部喜劇,夏伊落一直聽說評分挺高,這次終於有機會來看了。

可能因為是覆播,即便電影票的價格很便宜,但這個場次的觀影席上,似乎只坐了他們三個人。後來又來了寥寥數人。

池言左顧右盼,哇了一聲,輕聲道,“我們幾乎包場了。”

夏伊落突然想起了一部言情小說裏的名臺詞,便脫口而出,“這家影院,我為你承包了。”

池言被逗笑了,“那整所耀中,我也為你承包了。”

江星城道,“你們都這麽厲害啊。誰承包承包我的寒假作業?”

池言和夏伊落頓時被噎的說不出話。

這時,廣告突然停止,屏幕變綠,代表性的金龍標志伴隨著經典的音樂出現在屏幕中心。

池言“噓”了一聲,“別說話,電影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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