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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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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

分科之後,經過幾次考試,夏伊落終於有了一點信心。她的成績在這個班的中等上下起伏,很好,不算太落後,也不會太招眼。池言的英語成績很好,數學也還可以,總成績在班上算中上。夏伊落不敢問老師問題,所以很多時候都會向池言請教。

有時候,夏伊落會想起喬暮。分班以來,他們很少再見,即便身處同一個校園,同一座樓,有時候在人群裏伸長脖子也看不見喬暮的一個背影。

每次看見班裏的學習委員路淩雲,夏伊落就像是看見了另一個喬暮。兩個人外形上不算相似,喬暮不戴眼鏡,路淩雲鼻梁上總是架著一副金屬質感的眼鏡;喬暮個子很高,眉目間透著英氣,路淩雲個子也不算矮,只是身高在男生中不算突出,五官很柔和,像古代書生。

天差地別的兩個人,卻總是令人感到無形的相似。

夏伊落想,也許是氣場吧。每次和路淩雲說話,雖然對方沒有拒人千裏之外的意思,但你總能感到一種禮貌的疏離。這和喬暮很像,他對誰都是一副不鹹不淡的模樣。

這樣的人,對誰都不會靠的太近吧?夏伊落有時候會這麽想道。

所以當路淩雲跟夏伊落要趙依依的□□號時,夏伊落和池言都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趙依依其人,是全校唯一的實驗班三班的一員,而所謂實驗班,雖然是文科班,但裏面的人都是尖子中的尖子,數學什麽的一點也不比理科重點班的學生差。這是夏伊落唯二認識的三班的學生。還有一個就是江星城。

池言和路淩雲從高一起就是同班同學,因此她的驚訝更甚於夏伊落,“你剛剛……說了啥?”

“我說我對趙依依有好感,能不能把她的□□號告訴我一下。”

有好感?這三個字,是這麽容易就可以對別人說出來的嗎?

夏伊落與池言相對而視,一臉不可思議,“這麽直接的嗎?”

路淩雲一本正經答道,“喜歡,不就應該直接一點嗎?”

兩個女生已經徹底無言可對。

原來你是這樣的路淩雲。

當夏伊落詢問起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聯系的、還算玩的好的初中同學——也就是趙依依時,對方也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好啊,給他唄。”

夏伊落再次震驚,她覺得學霸的世界與眾不同。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她迅速在對話框裏打出一行字:此刻你不應該一臉嬌羞、猶猶豫豫一番後,對我說,“我不知道,你覺得呢”嗎?

趙依依:哦。

趙依依:我不知道,你覺得呢?

……算了。

路淩雲和趙依依在一起了。

夏伊落不知道還有誰知道,反正她和池言是知道了。兩個人有時私下會偷偷討論。

池言:“為什麽學霸連告白都能這麽坦蕩?”

夏伊落:“不知道。”

池言:“你說他們在一起會幹嘛啊?一起研究解題思路?”

夏伊落:“不知道。”

夏伊落:“高中不是嚴禁戀愛嗎?他們為什麽這麽勇敢?”

池言:“不知道。可能是愛情的力量吧。”

夏伊落:“是愛情的力量沒錯了。”

明明不是春天,懵懂的情愫卻開始萌芽,不知道它能不能熬過冬天刺骨的寒冷開出花來。

池言一直盯著夏伊落的杯子看。

夏伊落覺得很奇怪,她不過是因為天冷了想喝熱水,所以把杯子換成了保溫杯而已。

連喝水的時候池言都會盯著看,搞的夏伊落有點不好意思。

“怎麽了,我這個杯子有問題?”

池言沒頭沒腦道,“我說呢!”

夏伊落不解。

池言解釋道,“之前我三姨媽……也就是江星城的媽媽,她問過我覺得杯子質量怎麽樣,用的好不好。我當時一頭霧水。她說那段時間正好在日本出差,江星城托她買了個女生會用的杯子帶回來,還說江星城要把這杯子送我。我等了好久,真以為他會送呢,時間一久我就忘了。”

夏伊落有些驚訝,立即拿起杯子端詳了起來。

“這杯子沒什麽特別啊,你怎麽知道是……”

“我看過圖片啊。姨媽看我一臉迷茫,還以為江星城要給我個驚喜,她提前就把圖片給我看了。而且你看這杯底印了日文的。”

夏伊落把杯子翻過來,自己看了看,確實有日文。但由於不是那種會掉漆的印花,而是凹凸的那種,所以看起來不是很明顯。

夏伊落感嘆,“你觀察的可真仔細。”

“那是,我可細心了!”

“……”

在某些地方,這兩表兄妹會呈現出出奇的一致,譬如對自己的迷之自信。

當熟悉的廣播聲響起,看到校園裏陸陸續續有人穿上棉外套的時候,夏伊落恍然間才知道已經過了一年。

離那件事,已經有一年了。

在這一年間,那個曾當著她的面摔門而去的老人也來過幾次。每一次,夏伊落只是喊了一聲“爺爺”後,就將房間的門緊閉。父母和她也談過幾次。

“他是你爺爺,我知道你心裏受了委屈,但他是你的親人。親人間有什麽事不能原諒?”

親人間有什麽不能原諒?夏伊落聽了這句話覺得有些好笑。多少人受了“親人”兩個字的綁架,去做一些自己根本不願意做的事,又有多少的家庭矛盾是因“親人”二字而起。

夏伊落道,“我不怪他,但我不想接近他。”

父母拿她沒辦法。其實,連她自己都拿自己沒辦法。

她知道自己很軟弱,但在某些方面,她不想繼續軟弱,想要保留骨子裏僅存的一絲倔強。

今年下雪的次數比去年多,有時候坐在教室就能看見簌簌的白雪紛飛起舞。

雖然不是初雪,但夏伊落想起了曾經賀娜問過她的問題。

她發著呆,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尖觸碰了一下不銹鋼的保溫杯杯身。

涼涼的,像雪落在手上的觸感。

“池小言。”

這是她對池言的稱呼,因為對方曾經說過不喜歡被人喊全名,感覺很怪。

池言正無精打采地整理書桌,“幹嘛。”

“你有沒有過喜歡的人。”

池言頓了一下,手指不自覺的摳了摳有些折起的書角,輕聲道,“有。那你呢?”

夏伊落也沒有想到自己這麽輕易的就得到了答案,而且對方似乎很坦誠。她也不好藏著掖著,便誠實回答道,“嗯。有過好感算吧。”

“當然算。有好感就是喜歡啊!”池言不知怎的突然來了興致,“你先說我先說?”

“說、說什麽?”

“你開的頭,你講說什麽?”

夏伊落有些為難。

池言道,“那我先說吧。就……我初中的時候,一人一個桌椅,是沒有同桌的。然後,我有個前桌,是男的……他成績很好,老是給我講題目。”

夏伊落點點頭,表示自己在聽。

“主要是,別人問他他不教,他只給我一個人講題。”說到這裏的時候,池言面上帶了一絲羞怯。

“哇哦,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雙標?”夏伊落突然覺得有幾分浪漫。

池言繼續說,“反正那時候我還蠻喜歡他的。他的名字是覆姓,生活中覆姓不常見,反正我從小到大就見過他是覆姓,所以印象蠻深。”

“那他姓什麽?”

“令狐。令狐沖的令狐。”池言面上忽然換上一副“可惜了”的表情,“不過他初三就轉走了。果然,他不是我的令狐沖,我也不是他的任盈盈。或許我是小龍女。”

聽到這個比方,夏伊落忍俊不禁。

池言不滿,“你笑什麽?”

夏伊落:“我還是第一次有人大言不慚說自己是小龍女的,對不起,沒忍住。”

池言從一本書裏摳出一個光盤照了起來,“怎麽了,我不像劉亦菲嗎?”

確實,在談起小龍女的時候,夏伊落腦海裏第一個浮現的就是劉亦菲穿著白衣仙氣飄飄的模樣。也許在老一輩人眼裏的小龍女是李若彤,可一輩人有一輩人的記憶,夏伊落這一輩看的最多的可能還是劉亦菲那版的《神雕俠侶》。

夏伊落很給面子的回道,“側面有點像。但從正面的話……可能更像石原裏美。”

池言想了想,點點頭。石原裏美也很漂亮,也挺好。

池言突然話頭一轉,“到你了。”

……夏伊落突然有點想繼續追捧池言的美貌。但顯然對方已經不給自己這個機會了。

“好吧。”夏伊落在腦海裏組織了一會兒語言,終於還是開口了,“有一個男生,我和他從小就認識……也不算青梅竹馬吧,反正小時候我、他還有另外一個女生,我們三個關系挺好的。我覺得那個時候還算是好朋友的關系。”

“那後來呢?”

“後來……後來我五年級轉校走了。轉學之後,我很想他們。但漸漸的適應了新事物後,我對他們的印象就淡了。偶爾也會從父母和一些親戚口中聽到他們的名字,但我已經不想去了解關於他們的事情了。可能這就是喜新厭舊吧。”

池言想了想,發表了一下自己的意見,“我覺得這不算喜新厭舊吧。我不知道聽誰說,人生的路是很長的,我們會遇到很多人。有的人只能陪我們走一段路,而下一段,就會換其他人來陪了。”

夏伊落笑笑,繼續道,“我沒想到高中會再遇見那個男生。”

“我們班的?”池言瞪大眼睛,開始迅速在班級裏掃視。

“不是不是,在高一的那個班。他應該學習挺好的,可能中考的時候有些發揮失常,只進了普通班,他在班上時常考第一,在年級也很厲害。”夏伊落說到這裏,連自己都有些懷疑了。“我覺得我的好感更多的是崇拜吧……他有段時間一直幫我講題,就像你喜歡的那個人一樣。不過那個令狐對你是特別的,而他應該對誰都一樣……不不不,他對阿南不一樣。”

夏伊落覺得自己的思緒已經開始混亂了,連說話都開始矛盾起來。她也不知道自己從什麽時候起開始對喬暮有一種特別的感覺……或許,一開始見到他就想要逃避的那種別扭感覺,就可以被視作源頭了吧。最開始只是一點星火,在喬暮提出要幫她補習的時候,有什麽開始燃燒。在阿南出現後,她發現喬暮對阿南獨特的態度後,火焰便燃燒的劈裏啪啦。

一直以來,她想要澆熄這團火,可現在不知道為什麽,那團火的火勢已經大到她無法忽視,火焰的光芒幾乎灼傷她的眼睛。

是因為分班嗎?因為之前一直在身邊,所以分開之後,這種感覺才會這麽強烈吧。

當人陷入一種奇怪的情緒時,就像與外界隔了一層膜,所有的聲音你能聽見,甚至感受到,但一切都不分明。就像此刻池言的聲音像是透過那層膜傳入夏伊落耳中,悶悶的,聽不清。

“啊?你說什麽?”夏伊落回神。

池言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所以說,你說的那個男生他有喜歡的人了是嗎?那你現在還喜歡他麽?”

夏伊落搖了搖頭,“不知道。不過,我對他的好感會慢慢淡下去的,直到完全消失為止。我還是希望我喜歡的人也喜歡我。”

夏伊落沒有一廂情願的勇氣。她覺得,喜歡是需要介質的。她說不清這種介質是什麽,但她百分百確定,她和喬暮之間是沒有這種介質的。

沒有介質的情況下,火焰還會繼續燃燒嗎?

總有一天會熄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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