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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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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葉水南打的第十四個電話,在漫長的嘟嘟聲後,手機裏依然傳來冰冷的官方女聲。

“還是打不通。微信也不回。”她看向喬暮,嘴唇微動,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喬暮依舊很冷靜,只是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沈,“她應該沒事,只是想自己靜一靜罷了。”

葉水南皺著眉嘖了一聲,“要不是我媽媽打電話過來,我都不知道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落落不會這樣的,這種事情明顯很離譜啊!”

喬暮道,“她估計也是被那些親戚還有街坊鄰居弄煩了,現在大家聯系不到她,也只是她自己不想被聯系罷了。如果是我,在沒有處理辦法的情況下,我也會選擇‘與世隔絕’。”

葉水南嘆了嘆了一口氣。也許喬暮是對的。在實在沒有解決辦法的情況下,逃避,或許才是最好的選擇。

屋子裏很黑,夏伊落沒有開燈。

她坐在地上,靠著床沿,擡頭看著窗。透過窗,她能清楚地看見夜幕上綴著的點點明星。

每次晚自習回來,她在路上唯一的樂趣就是看天上的星星。耀中的位置是偏郊區的,因此,城市的燈光沒有將星光完全的吞沒。

屋外,星星閃著光。屋內,手機的屏幕也忽明忽滅。

不用看她也知道是什麽。她已經給手機設了靜音。

這幾天內,無論誰打電話,誰敲門,她都沒有理睬。外界的一切,似乎與她都無關了。

夏伊落想了很多,也想通了很多。

這件事情畢竟事關名譽,一開始,她確實是很生氣的。但一想到她因沖動趕走爺爺,完全不顧忌後果,她就冷靜了不少。

因果循環,都是報應,怪我自己。

媽媽沒有打過電話來,估計是沒有人敢拿這件事再去打擾她和爸爸吧。這樣也好。

只要爸爸能好起來,那麽,一切就都好。其他的,都是小事。

在不信任自己的人面前,解釋都是蒼白無力的。所以,夏伊落決定不解釋,就讓一切順其自然。

順其自然地變好,或者,順其自然地毀滅。

除夕。

“餵,媽……我很好啊,沒事。爺爺麽……沒有,我沒把那些事放在心上。你們都還好麽……那就好。行,新年快樂!我會好好照顧我自己的,放心吧……嗯,拜拜。”

電話掛斷後,是一片寂靜。

媽媽知道了,但顯然,她沒有太放在心上,畢竟她沒有精力再管這些事情了。

爸爸的身體有了好轉。估計再過一段時間,就可以出院了。

得知了這些,夏伊落松了一口氣。

還好,沒有影響到他們。

雖然是在白天,屋外還是會偶爾傳來一兩聲煙花爆竹的聲響。有些門戶的陽臺上還掛上了喜慶的大紅燈籠。

畢竟是新年,夏伊落才不想家裏冷冰冰的。她打開電視,把聲音調大,讓電視上的各種歡聲笑語填補屋內的空虛。她把提前買好的一大堆零食飲料都鋪在桌上。

大過年的,我憑什麽不能開開心心的。

她這麽想著,從櫥櫃上拿下了一瓶不知道誰送的紅酒。按照慣例,夏伊落是會看春晚守歲的。雖然離春晚還有好久,但除了看電視,她也沒別的可幹。

也許是那些親戚累了,再加上過年的原因,這兩天也都沒再打電話和發消息過來了。夏伊落把手機的聲音打開,放在一邊。

臨近傍晚,夏伊落就著老幹媽吃了一碗幹巴巴的掛面。

過了一會兒,春晚開始了。夏伊落將紅酒打開,一邊吃吃喝喝,一邊興致勃勃地看著電視。

這是她第一次一個人過年。但她也絲毫不覺得寂寞。

她很喜歡看小品和相聲,可是越到夜裏,爆竹的聲響就越來越多,電視裏講了什麽根本聽不清。夏伊落只好低頭看手機。

有人發了微信消息過來。接二連三。

雖然不想承認,但夏伊落好奇心有些重,那些電話她不接,但有的微信消息她還是看了的。

那些消息的內容很多都是新年祝福。無非是千篇一律的祝福格式。

夏伊落隨意翻了翻,發現池言發的是視頻,下面還有一句話,“江星城這個家夥非要炫耀他的才藝,還要我拍了到處發!你隨意看看,不用誇他。另外,新年快樂呀!”

點開視頻,雖然是夜裏拍的有些模糊,但依舊能看出江星城那張熟悉的臉。他不在屋內,而是在室外,因此視頻裏的聲音有些嘈雜。他身後還有小孩拿著煙花棒跑來跑去的身影。

池言的聲音響起,“接下來,有請我們的大藝術家江星城為我們帶來他的作品——星河之上!”

鏡頭晃了晃,有些看不清了。

江星城道,“什麽鬼,是星之所在!”鏡頭裏,他鄭重其事的拿出了一個口琴,開始吹了起來。

當樂聲響起的同時,夏伊落突然聽見電視裏傳來的倒計時:“3、2、1……新年快樂!”

各家各戶十二點的煙花開始在空中升騰,一朵朵綻放。口琴的聲音已經有些聽不清了,但夏伊落還是聽見在視頻末尾時江星城所說的那句“新年快樂”。

夏伊落心想,原來一二九那天上臺表演的是他啊。

原來……這個新年也沒有那麽差勁嘛。

她笑了,自言自語道,新年快樂,夏伊落。讓一切……都有新的開始吧。

舊與新交替的這一刻,夏伊落許願要一個新開始。與此同時,其他人也都帶著自己對新年的期許,或歡笑,或爭吵,當時鐘走過那一瞬,那抽象的數字“12”不光是在昨天和今天之間劃了分界線,也在去年和今年之間畫了一個句號。

新學期即將開學,喬暮正在火車站同葉水南告別。

葉水南將一條紅圍巾從紙袋裏拿了出來,隨意往喬暮脖子上一搭,“自己系。別想多,這可不是我自己織的,算是遲到的新年禮物吧。這裏面還有一條白色的,你幫我交給落落。”

喬暮沒有接紙袋,“我通知她了,你一會兒可以自己給她。”

葉水南有點驚訝,“她一會兒會來嗎?你確定?”

喬暮道,“不確定。反正離發車時間還有很久,等一等吧。”

春假期間火車站的人很多,再加上他們所在的y城只是個小城市,車站內就更加擁擠了,連坐的位置都沒有。二人拿著行李站在一邊,時不時地給一些過往的人讓路。

站了一會兒,葉水南有些耐不住了,“我覺得她應該不會來。”

喬暮沒回話,只是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人影望向窗外。不一會兒,葉水南就聽見他說,“她來了。”

即便是在冬天,穿著一件厚重的寬大棉服、穿越了人群的夏伊落還是會覺得有些熱。當她在葉水南面前站定的那一瞬間,她腦中一片空白,準備好的臨行的祝福也說不出口了。

尷尬的局面沒有持續太久,葉水南很快就笑著開口,“春節快樂!我馬上就要走啦,你們也快開學了,不要太想我。”

關於夏伊落的那件事葉水南沒有立即過問,她明白,除非對方主動提及,否則自己的關心就等同揭人傷疤,即便不是傷人的利刀,但也會使傷者傷勢更重。

葉水南不知道夏伊落需要多久才能“愈合”。此時此刻對方看起來似乎有些疲憊。

“你一會兒要發車嗎?東西都帶好了?”夏伊落看了一眼葉水南的行李箱,有些懷疑這麽小的尺寸是否能裝下她冬天的那些衣物。

葉水南道,“這次我爸先去了上海,東西他都裝在車裏帶走了。我媽帶著妹妹還要在這裏待幾天。所以我東西不是很多,還挺方便的。對了……這個送你。”

夏伊落接過圍巾。“謝謝,很好看。”

“戴上試試啊!”

夏伊落點點頭。雖然她沒怎麽戴過圍巾,但在脖子上隨意繞幾圈還是會的。等她戴好後,葉水南幫她理了理。

葉水南對著她打了一番,有些得意道,“很適合你,好看。雖然款式簡單,但是這個圍起來就很落落大方。”說著,她又拉了拉喬暮,“看看,我的眼光是不是很好!”

喬暮看了看,“嗯,挺好的。”

葉水南又對夏伊落道,“我買了三條,你和喬暮一人一條,我的那條是明黃色的,不過被我爸帶走啦,回上海後拍照給你們看看。”

聽她這麽一說,夏伊落才發現葉水南脖子上那抹亮眼的紅。看著葉水南笑的眉眼彎彎,夏伊落說不抽心裏是什麽滋味,有些堵。果然,有些話,雖然早在心裏想好了,要當面說真的很難。

走之前,葉水南朝他們揮了揮手。“放假了我再來找你們玩兒啊!”

“再見!”

回來的路上,喬暮和夏伊落同行。二人沈默了一小會兒,夏伊落終於鼓足了很大的勇氣,開口了,“喬暮,我們三個都長大了,而且分開了很久。或許你和阿南關系還和從前一樣,但是我……”

她有些心虛地看了喬暮一眼,發現對方沒有什麽反應,於是她便繼續道,“我也不知道怎麽說清楚。我的意思是,我們三個可以是朋友,也可以一起玩兒,但我們的關系肯定不會和以前一樣了。”

“我知道。”喬暮的聲音很淡,幾乎快被寒風吹散。

“那……”

“其實阿南心裏也清楚。不過,她就是這麽一個人,任何事情但凡有一點可能性,她都想嘗試嘗試。”

兩個人走在橋上,河面的風更大了。夏伊落將圍巾向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和凍得通紅的耳朵。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低著頭向前走,其他的什麽也不看,所以當喬暮突然停下來的時候,她差點撞上他的後背。

“夏伊落。”

喬暮突然這麽喊了她的全名,讓她心裏一震。

擡起頭,夏伊落看見喬暮那雙黝黑的眼睛就那麽直勾勾地盯著她,似乎要看清她內心所有的獨白與情緒。

她後退了幾步,移開眼,將目光轉向泛著霧氣的江面。“幹嘛?”

“流言蜚語你真的不在意嗎?”

你真的不在意嗎?

這句話夏伊落也問過自己。

你不在意嗎?不在意那些親戚說你不孝順、說你作風不檢點嗎?不在意他們說你冷漠自私嗎?不在意你成為他們日後茶餘飯後用來打發時間的談資嗎?

“怎麽可能不在意。” 夏伊落笑了一下,“如果真的不在意,我也不會躲著不出來見人。”

“可是你躲著只會讓別人以為你是心虛。更讓他們覺得這件事是真的。”喬暮的語氣很嚴肅、很認真,讓夏伊落不由得想起班主任找她談話時的情形。她差點噗嗤一聲笑出來,但還是硬生生憋了回去。

夏伊落嘆了口氣,不想和喬暮再在這裏耗著了,大冬天的,還站在橋上吹風。她轉過身來面對喬暮,道,“有多事情本來就解釋不清的,對於不信我的人,我怎麽解釋都只是白費口舌。大人不都是那樣嘛,喜歡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我知道,那些看見我的時候笑嘻嘻的親戚,指不定現在就和誰在繪聲繪色講述我的傳奇呢。可我沒辦法呀,還不如裝傻,至少他們在我面前也得裝一裝,我就當看一出生活戲,他們都是戲裏的演員。”

夏伊落這麽胡亂說了一通,喬暮卻全都聽了進去,而且竟還有幾分被說服了。兩人又並肩走了一段路,不一會兒就在路口分別了。

父母從南京回來的時候,夏伊落已經開學了有一個星期。似乎一切如常,冬天的積雪已融,寒意尚未褪去,學校還未要求統一著裝校服。

只是跑操仍要進行。

雖然沒有像深冬時那樣穿著大棉襖羽絨服之類的,厚厚的毛衣和外套還是讓人在跑步時有些吃不消。當圍著校園跑了一半的時候,大家都已經把外套敞開了。

夏伊落正氣喘籲籲、發絲淩亂的時候,眼睛一瞥,突然看到花壇那邊有個人手拿單詞本向她打招呼。因為走神,她差點把前面的女生的鞋給踩掉。

夏伊落連忙道,“對不起對不起!”

跑完操後夏伊落跟著人群緩緩在走廊裏走著,一個熟悉的人影擠到了她身邊。

“哈嘍!”

哈嘍你個大頭鬼。夏伊落心裏這麽想,但還是很慫地回了一句,“你好。”

江星城一副笑嘻嘻的模樣,看起來很開心,“假期過得怎麽樣啊?”

“挺好的。不過……你剛才怎麽沒有跑操?”

剛才和她打招呼、害得她踩到別人的家夥就是江星城。

“我啊?我早讀的時候問老師問題去了,所以沒趕上,就在一旁背單詞了唄。”

如果不是看見江星城臉上的壞笑,夏伊落肯定就信了。“哦,你可真好學。”

江星城挑了挑眉,“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這不過是開學時的一個小插曲,接下來的日子裏,生活依舊平淡。爸爸的病情正在一天天的好轉,需要堅持吃藥,忌酒和一些發物,家裏走到哪兒都能看到裝著藥片的瓶瓶罐罐。

偶爾父母也會因為一些的事情吵架。最大的原因無非是爸爸在家休養暫停了工作,覺得自己吃藥費錢,總是下意識的節省,舍不得吃一些營養品,而媽媽總是因此生氣。

不過好在,沒過多久,爸爸就能接著去上班了。只不過他不能幹重活兒了,因此工資比以前要少了一些。

高一下學期的這幾個月裏,學習生活依舊繁覆枯燥。夏伊落每天兩點一線在租住的小區和學校之間來回跑,不過連她自己都沒想到的是,自己居然能夠堅持每周末到班上來,雖然有時候並沒有在學習,只是在發呆。偶爾在學校能碰到江星城,還有他的表妹池言。江星城每次都會拿一些無聊的事情來逗她,一開始夏伊落對他很無奈,不過日子一久,她居然可以get到江星城話裏的笑點了。

不知不覺間,又到了學期快結束的日子,每個班都開了班會,並且分發了一樣東西。

分科意願表。

“文理科的選擇很重要的,你們要根據自己的實際情況來。這些天我也跟你們打過招呼了,如果你覺得自己的成績實在不行,就填文科。到高二,文科上努努力還是有很大機會可以扭轉局面的。理科就比較難說了……”

班主任走後,班裏一片沸騰。

這學期夏伊落的同桌是個男生,不太愛說話,所以兩人沒聊過幾句。夏伊落微微側臉,發現他幾乎毫不猶豫地在意願表上填了起來。

雖然夏伊落自己心裏也早有選擇,但對方的下筆速度實在讓她有幾分驚訝。

她忍不住問,“你……你怎麽這麽快就開始填了?”

對方道,“之前我已經和爸媽商量好了。我選理。”

夏伊落點點頭,“確實,很多男生都會選理科。”

“其實我喜歡比較文科,但我爸說理科比較有前途。我無所謂了。你呢?”

“呃……我還沒決定好。”

嘴上這麽說,但夏伊落心裏早就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以她的理科成績……還是選文吧。似乎也不用和父母商量了,從小到大他們從沒操心過她學習上的事,或者說,他們沒有辦法操心她學習上的事。夏伊落父母的文化水平都不是很高,所以他們盡量在物質上滿足她,學習上的重大決策基本都是夏伊落自己決定。

這次也不例外。夏伊落回去後就將表填好了,沒有意思猶豫和後悔的交給了班主任。

班主任瞥了一眼,點點頭。她想,班主任心裏應該是高興的。畢竟以後他要帶理科班,而這些曾經被他稱作拖後腿的“老鼠屎”一旦選了文科班,他以後的班級學生質量就要提高不少。

夏伊落撇撇嘴,心道,也好,再也不用每次考試過後都開什麽差生反思大會了。

回到家,夏伊落發現有人給她發了條微信。

“你選的文科理科?”

江星城又發了一個邪魅一笑的表情,看起來不懷好意。

夏伊落打好“文科”兩個字後,想了想,刪掉,重新打上“你猜”,點擊發送。

江星城心道,這不好猜麽,便答:文科吧。女生都喜歡選文科,池言也選了文。

夏伊落沒回了。

江星城等了十來分鐘:你人呢?不會吧,難道你選的是理科?

過了一會兒界面上顯示了“對方正在輸入……”,緊接著,夏伊落發來了幾個字:我睡了,晚安。

江星城有些郁悶地想道,我說錯什麽了?難道女生都是這樣?

夏伊落確實沒有睡,她在結束了和江星城的話題後,猶豫著怎麽答覆另一個人的微信消息。

聊天界面上方的名字很醒目,也很戳心。

姚菲。

剛剛就在江星城和她調侃文理的時候,一聲提示音,她退出一看,姚菲居然給她發了消息。問的和江星城是同一個問題:你選了文還是理?

看到她的名字,夏伊落覺得心裏堵得慌。她不知道要不要回覆。要不,假裝沒看見?

可是,就算今晚沒看見,明天早上也一定是要回覆的。

夏伊落想,我不能遇見麻煩事就推遲。

於是,她幹脆利落地發了一個字過去:文。

夏伊落盯著屏幕,好一會兒,沒有等到對方的信息。

也好。

她嘆了一口氣,將手機按熄,放到一邊。很快,睡意就像潮水一樣沖走了她腦海裏那些令人煩憂的想法,睡夢裏風平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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