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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如雪則是擇了蘇幼蓁對面的位置坐下。

不大會兒,人來齊全了,白二夫人吩咐擺上席面,立時有粉衣綠裙丫頭端上精致點心,時令水果來。

花如雪身旁坐著的是兵部侍郎孫家的二小姐,孫二小姐小聲道:“我瞧著,這些小丫頭倒是比那池中的荷花好看些。”

花如雪道:“江南有采蓮曲,歌女也是身著粉衣綠褲,乘船在湖中歌唱,遠遠看著就像荷花一樣。”

孫二小姐瞟一眼花如雪:“月餘不見,花三小姐倒是長了不少見識。”

花如雪知道她性隨其父,不拘小節,是個張揚的,說話沒顧忌,也不與她計較:“孫二小姐說笑。”

眾人吃得差不多,今兒天也好,白二夫人便提議到院子裏逛逛。圍繞荷花池畔,種著的是一圈垂絲柳,花園中除了花花草草,又豢養著不少仙鶴丹頂紅白鷺鷺鷥一類鳥兒,很是有趣,眾人自然同意。

花如雪謝絕了孫二小姐的邀請,慢吞吞走在後面,果然見蘇幼蓁蘇幼瑤兩姐妹向她走來:“如雪,咱們一起走吧。”

花如雪並未答應,而是疑惑地問道:“幼向為何沒來,可是生病了?”

蘇幼蓁道:“幼向妹妹生病了。”

花如雪遺憾道:“真是可惜,我記得幼向最是喜歡荷花的。”

蘇幼蓁直接挽著她手,將她拖走:“只是風寒罷了,很快就會好的,咱們快走吧。”

花如雪暗笑,面上仍是拒絕的樣子,不大情願地跟著蘇幼蓁蘇幼瑤一道去賞荷。這池中多種落霞映雪和灑錦,這兩種重瓣荷花最受官家夫人小姐歡迎,花府中也種植著不少,花如雪有些膩味,蘇幼蓁和蘇幼瑤卻還興致勃勃。

花如雪見她二人還不問起步搖的事情,心中有些著急,便道:“庭前芍藥妖無格,池上芙蕖凈少情。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若論起來,我倒是覺得海棠最是好看。”說完又手扶垂珠。

蘇幼蓁本就是想問一問她步搖的事情,只是不知如何開口,聽她如此說,便道:“怪不得如雪今日戴著一支海棠步搖。”

蘇幼瑤接道:“這步搖看起來很是眼熟呢,仿佛在哪裏見過。”

蘇幼蓁也附和說眼熟,花如雪道:“這是幼向送我的生辰禮,說是德妃娘娘賞的呢。”

這步搖蘇幼蓁和蘇幼瑤都很喜歡,偏偏德妃娘娘賞給了蘇幼向,蘇幼蓁幾次拉下臉來向她索要,她都不給,不想,竟是送了花如雪。

先蘇幼蓁看到的時候,還以為兩支只是相像罷了,所以才來問這麽一問。她心中有些發酸,道:“我向她要了幾次她都不給,原是送了如雪,終究我這個作姐姐的不如。”說到這兒,她頓下不再繼續說,氣沖沖地便走了。

蘇幼瑤向花如雪賠笑道:“如雪姐姐,你別見怪,我大姐今兒有些不舒服。”

花如雪道:“我自然沒事,只是幼向將這步搖送了我,不知幼蓁姐姐會不會生她的氣,好妹妹,你千萬替我勸一勸。”

蘇幼瑤答應一聲,便走了,就往蘇幼蓁離開的方向去,花如雪看著她二人身影,忍不住“噗嗤”一笑:“我總要一點一點討回來的。”

身後忽然走出一人,道:“小小年紀,怎說出這樣的話。”

花如雪回頭去看,只見樹後走出一男子,十七八的年紀,一身鴉色衣裳,豐神俊朗,劍眉星目,一手背在身後,微昂著頭,亮如星辰的眼睛直直看著花如雪,一副老成的模樣。

花如雪從沒有見過他,但能見後院來的,想必不是白家公子,就是親戚。她在心裏默默想著能對上年紀的白家公子。

那人又問道:“你是花家的三小姐花如雪?”

花如雪料想他一早就在這樹後,想必全部對話都聽到了,一時也猜不出他身份,道:“我是花家三小姐,花如雪,敢問足下姓名?”

那人道:“白元修。”

白元修今年十五,長花如雪三歲,因不茍言笑,看起來老成些,故而被花如雪認為是十七八歲的年紀。

花如雪也聽說過白元修的名號,當不是有興趣四處說小話的人:“既然白三少爺在此,如雪也不多打擾,先行一步。”

白元修也不攔她,道:“怎麽,又要去別處算計人了?”

花如雪無意與他爭吵,笑答:“是。”擡腳便走。

不想她竟然如此幹脆,白元修道:“若是我將方才所見所聞說出去,你當如何?”

花如雪回眸,笑道:“白三少爺自便。”

白元修忽然來了興致,道:“想不想去澤芝湖?我瞧著,你似乎也不喜歡重瓣荷花。”

曾幾何時,花如雪如同現在的蘇幼蓁蘇幼瑤,最喜歡的就是嬌艷多姿的重瓣蓮花,華而麗。

“好。”她揚手將金海棠垂珠步搖扔進荷花池。

作者有話要說: 不會搭訕,強行撩妹的小白哥登場,醬醬醬醬~

☆、美男計

大熱的天,花如雪實在很不能明白,如何就答應了白元修來澤芝湖劃船。臨荷消夏自然是極好的,澤芝湖在京中是最有名的荷塘,然來此消暑的人太多,花如雪生怕會被熟人認出,只能以白紗蒙著臉,躲躲藏藏。

兩人在橋上站一會兒,因見湖中有人劃船,甚是有趣,也去找了幾處租船的地方,詢問之下,店家皆說沒有,已經全部租出。

花如雪瞬間沒了興致,起了回白府去的意思,白元修立即信誓旦旦說去找船,花如雪想,既已經來了,不游賞一番也是可惜,別無他法,只能選擇相信他。

不想白元修找回的竟然是一只連船艙也沒有的采蓮舟,舟上還坐著兩個采蓮女孩兒。他站在采蓮舟上,朝著橋上的花如雪招手:“三妹妹,我找著船了,你快下來。”

還好蒙著臉,不然,花如雪真的可能這輩子,都將在京城擡不起頭來:“我在這橋上站著就很好,三哥哥,你自己去玩吧。”說著轉身就要走。

那兩個采蓮女孩兒笑著吆喝道:“三姐姐,你就上了這舟吧,若是嫌我二人礙眼,我二人即刻下船便是。”

周圍人也七嘴八舌勸說道:“三姑娘,你就上去吧。”

花如雪見眾人的目光聚集,生怕被認出,無法,只能上船,那兩個采蓮女孩兒扶她坐好,一人手撐一蒿,往澤芝湖湖心去。這澤芝湖中天然有一洲,名澤芝洲,澤芝洲上修有一亭子,名為澤芝亭。

兩個女孩子撐著蒿,唱著采蓮曲,荷花的清香通過身體每一個器官,鉆進五臟六腑,這樣賞荷,倒是比在白府有意思多了。

白元修指著池中荷花:“這是出水黃鸝,那是玉蝶。”花如雪的興致明顯比方才在岸上高了許多,指著遠處荷花道:“我知道,我知道,那是豆蔻年華。”

白元修道:“三妹妹若是高興,咱們也不必去那亭子人擠人,就在這四周摘些荷花吧。”

花如雪高興拍手:“好啊好啊,多摘一些,一會兒也有個由頭到蘇府去。”又摘下面上的白紗放在湖面上:“三哥哥,你說,這湖底的魚兒瞧見這白紗,會不會以為是吃食而游上來?”

因被白元修撞見挑撥蘇家姐妹的事情,此刻,她也是坦蕩得很,絲毫不在意白元修會如何想。

白元修笑道:“魚兒上不上鉤,三妹妹自己心裏不清楚嗎?”言罷,從身側的荷花上扯下幾片花瓣,丟在湖面上,那兩個采蓮的女孩兒見他們這般,笑道:“湖中的魚兒也不傻,三哥哥三姐姐想要抓魚,還是放些魚餌在湖面好些。”

花如雪笑道:“是這個理,倒是我們愚笨了。”拿一塊帕子就像誘魚,自然是不可能,總要投些魚兒愛吃的吃食,魚兒才能上鉤。

這船上也沒有魚食,兩人不再繼續這個話題,開始摘花。花如雪想著蘇幼向,既裝出那如同綠茶一般清新無害的性子,應當是最喜歡出水芙蓉的,就多摘了些。白元修道:“你要送花的那姑娘,我也曾見過,還算是不錯。”

花如雪停下手,等他下文,他又道:“你二人是如何結下的大仇?”

這大仇,自然不能說,即便是茗荷三個,也會當她瘋了吧,自古從沒聽過人能重生。花如雪道:“她從前推過我,害我病了一場。”

白元修道:“傳聞三妹妹與那姑娘很是交好,怎麽,這情誼竟是像水中月一般,說碎就碎。”

花如雪道:“情誼是真,算計亦是真。不過我是個錙銖必較的小心眼女子罷了。”

那采蓮的女孩兒又笑起來:“三哥哥,三姐姐生氣了,你可好好勸勸吧,不然下回三姐姐就跟著其他哥哥來劃船,不邀你了。”

花如雪不料這兩個年紀比她還小些的女孩兒竟然說出這樣奔放的話,羞得她瞬時紅了臉,氣急敗壞要下船,兩個采蓮女孩兒不住道歉,也沒留她住,只能將船劃到就近的岸邊,讓她上岸。

白元修追了上來,花如雪只作不見,一個勁往前走,接連撞著好幾個人肩膀。

因賞荷的人太多,白元修追不上她,只能喊道:“三妹妹,荷花還沒拿。”

花如雪這才想起,荷花還沒拿,故意走慢了些,等著白元修,只見白元修一手抱著荷花,一手拿著她先前蒙臉的白紗:“還有這個,三妹妹也忘記了。”

竟是這樣惱羞成怒,帕子和花都忘記了拿,花如雪有些奇怪,也沒有多想,轉身就走,白元修跟在她身後,解釋道:“那兩個女孩兒因不知你是名門閨秀,又以為咱們是那樣的關系,所以才說出那樣的話,你這般介意,倒是要叫她們難過一番,何苦呢,好歹她們還好心載了咱們。”

花如雪細想,也覺自己方才過分了些,只是不好拉下臉來,便道:“就請白三少爺代我向她們致個歉。”說罷,直直向澤芝湖租轎子的地方走去。

白元修本想送她回府,不想她竟然曉得租轎子,便作罷了,反方向而去,走到一處人少的地方,拐進一條幽深的小巷子。

白元修道:“我這美男計使得還不錯吧?”黑暗中走出一人,那人身量與白元修相仿,卻不似白元修這般故作深沈,威嚴之勢渾然天成,聲音略有些低:“這就是你所謂的好法子,阿修?”

不可一世的白元修在這男子面前,也露出這個年紀少年應有的活潑,竟然還有些撒嬌的意思:“我想的法子,自然都是好法子。”

那男子輕笑:“只別把自己搭進去就好。”

☆、陰謀

花如雪抱著荷花上了轎,才慢慢後悔,她本是跟著白元修從白府後門出來的,白家的人自然聽從白元修的命令,可是她現在回去,難保那些下人不會不讓她進去,到時,她該如何解釋。

只是,想到白元修那張欠打的臉,再叫她回澤芝湖去她也是不願的,如此,只好硬著頭皮去白府,若是不行,再另想辦法進去。

不大一會兒,轎子就到了白府後門,花如雪從荷包裏拿碎銀子給轎夫,便下了轎。

出乎她預料,白府後門竟然無人把守,門也是虛掩著,她隱隱感覺有些不對,但又說不出來,因害怕被人發現,著急進去,也未曾多想。

進了門之後,正巧看著茗荷三個在一處隱蔽的假山後面躲躲藏藏,花如雪輕喚道:“茗荷,英蓉,芳蘿。”

三人回頭,見是花如雪,立馬迎上去:“小姐,你去了哪裏?可嚇死我們。要是小姐再不回來,只怕就被夫人發現了。”

花如雪更是奇怪:“如何你們就曉得我要從後門回來?”

茗荷道:“我們也覺得奇怪,是白四小姐身邊的丫頭紫鹿告訴的,本以為小姐是與白四小姐一道,出去玩了,不想,小姐是獨自回來。”

花如雪總算有些明白白元修為何突然邀他去澤芝湖,這席間世家小姐甚多,就算是機緣巧合,剛好碰見她,堂堂七尺男兒,如何要偷聽女子講話。

再有,兩人一道出去,非親非友,若是鬧出不好的傳聞,該如何交待。

況且又囑咐了人留門,還叫白夢麗身邊的丫頭去知會茗荷,實在詭異,必定是想在她身上得到什麽好處才會這樣費勁心思:“夢麗還在花園裏不曾?”

茗荷道:“白二夫人提議散席到湖上一觀時,白四小姐就已經不在了。”

白家兩兄妹聯手想要得到的東西會是什麽,花如雪想,要麽,是她重生的事情被發現了,然而,這是不可能的,連茗荷她們都沒有發現,白元修和白夢麗怎麽會發現,要麽,就是花丞相,花丞相權傾京城,想必得罪的人不少,這裏頭或許就有白元修,白元修想要通過她扳倒花丞相。

可是這幾乎是不可能的,莫說花如雪只是花家養女,只怕,連花承物和花承志都不曉得花丞相賣官的事情,至貪汙嘛,京城裏,又有幾個官員手是幹凈的。

花如雪這麽想著,決心一定不要摻和進白元修所謀之事中,如有機會,還要阻止他,畢竟,有花丞相一天,就有花如雪,花府倒了,花如雪就什麽也不是。但是既然花丞相和花夫人不是真心對她,她也樂得見有人對付他們。

將荷花遞給芳蘿:“拿去馬車上放著,小心些,若被人看見,就說是夢麗送的,她必定會給咱們兜著。”

白夢麗也是尾隨著花如雪白元修一道,去了澤芝湖的,那兩個采蓮的女孩兒就是她安排,不然,尋常的小孩子如何會說那些話,只是花如雪一門心思算計蘇幼向,並沒有在意這些罷了。

花如雪重回湖邊,正遇見白家兩位夫人和花夫人,還有另外永定侯家的肖夫人在一起說著話,花如雪走過去,向各位夫人一一見禮,白夫人和肖夫人不過人情面子,誇了花如雪幾句。

白二夫人性子極其爽快,拉著花如雪就問長問短:“平日裏讀哪些書?最喜歡去哪裏賞玩?喜不喜歡白府的荷花?”若是不知道的,只怕都會以為白淑榮就是她的親身女兒。

肖夫人笑道:“你要是想認三姑娘做幹女兒就明說吧。”

白二夫人道:“不過是瞧著三姑娘這般標致,多問幾句罷了,何必打趣我。”

花如雪心想,莫不是永安侯府上下都要一齊對付花丞相:“兩位夫人說笑,若說標致人物,自然要屬肖姐姐和白妹妹,如雪不敢妄居。”

這肖姐姐說的是哪個姐姐,白妹妹說的是哪個妹妹,花如雪並沒有明白講出來,白家肖家妯娌之間的事情,她並不想參與。

花夫人道:“天也熱了,咱們到亭子裏去吧。”

眾人也覺天熱,上了亭子裏去,又吃了一回席面,便散了,各自歸家。

花如雪和熟識的世家官家小姐一一道別正準備上車,珍珠過來了:“三小姐,夫人請三小姐過去同乘。”

花如雪不明白花夫人此舉是何意思,只怕她曉得了自己悄悄跑出白府的事情,但看珍珠這樣,是不會說的了,她忽然起了拉攏琉璃,算計珍珠的心思:“珍珠姐姐等等,我囑咐茗荷幾句就

來。”

“那荷花好好護著,別弄壞了。”說罷,便往花夫人的馬車那邊去。

花夫人早已經坐在馬車上,花如雪上去,坐在了花夫人左側:“娘,你叫雪兒來,是有事要交待?”

花夫人道:“你可見過白家三公子,白元修?”

一瞬間,花如雪只當她曉得那事了,有些心虛,但又見她並無怒氣,便決定再聽聽下文:“並未見過。”

花夫人道:“方才白二夫人問我,你可有婚配,大約是為著白家三公子,白元修問的,你如今年紀雖然還小,但是先把親事定下來也不是不可,那白元修聽聞也是個好孩子,極具其祖父永安侯之風。”

花如雪自然明白花夫人並不想答應這門親事,方才只怕就已經尋了由頭回絕白二夫人了:“婚姻大事,但憑爹與娘親做主就是,只是如雪還小。”

花夫人道:“那你是不願?”

花如雪將頭埋得低低的,故作害羞狀,果然,花夫人道:“方才我已經回絕了白二夫人,你不過才十二歲,規矩也還沒學,刺繡也不會,若嫁到婆家,豈不是要像你大嫂那樣丟娘家的臉。”

白淑榮連偌大一個白府也能管下來,如何能幹,偏偏這樣招花夫人嫌棄,花如雪又想到自己前世的婆婆,這世的德妃娘娘,自己也是萬般不入她眼,不由得心生恐懼,想著這一世,無論如何,要嫁個不用服侍婆婆的人家。

馬車慢慢駛到白府,花如雪下了車,回到墨竹院,叫茗荷仔細找個花瓶來,放些清水,將花插好,便進了裏間。

茗荷插好花進來回話,花如雪道:“拜個帖子去蘇府,我明日去瞧瞧幼向。”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哥不在眼前晃悠,小花的智商又回來了~

☆、和好

次日起來,花如雪先到花夫人屋裏去請安,說了要去蘇府的事情:“昨日到白府賞荷內,女兒沒有瞧見幼向,聽幼蓁姐姐說是病了,故而今日想去探望。”

花夫人倒是不管她出去玩,只是囑咐早些回來。

走到門前,花如雪又想起一事,折回來:“近幾日不見琉璃姐姐在前頭服侍呢,雪兒特來一問,若是因為趙嬤嬤的事情,娘親遷怒了琉璃姐姐,那當真是雪兒的罪過了。”

花夫人不知她做何這樣問,以為是琉璃私下去求了花如雪,便道:“娘房裏的事情何時要你來操心,好好去玩吧,別在外頭惹禍就是。”

花如雪退去,回房裏拿了荷花,前往蘇府。

這蘇府接了帖子,曉得花如雪今日要來,蘇幼蓁和蘇幼瑤特特準備好些精致點心,就等著邀請花如雪到花園荷花池中。

花如雪進了花廳,蘇家夫人坐在上位,下面依次坐著蘇家的三姐妹,花如雪拜見了蘇夫人,正要坐在蘇幼向身邊,蘇夫人先道:“雪兒可是好久沒過來了,可是這幾個姐姐妹妹得罪了你?快來姨母身邊坐。”

這般說了,花如雪也不好推辭,坐在蘇夫人身旁:“雪兒沒得個姐姐妹妹,家裏兩位哥哥又都是說不上話的,哪不是三天兩頭往蘇府跑,姨母不嫌才是呢。”

蘇夫人笑道:“雪兒這嘴可是越來越甜了,可是花姐姐在家時給你餵了蜂蜜的緣故?我常說,你這幾個姐姐妹妹都不如你一般貼心,若真是有法子能治一治她們這呆呆笨笨的毛病,姨母可是要學一學的。”

蘇幼蓁接過話去:“娘親偏心呢,怎麽我們就是呆呆笨笨的不如雪兒妹妹了。”蘇幼向與蘇幼瑤卻是不敢說話的。

花如雪道:“單幼蓁姐姐就是極其孝順的,幼向也是十分懂事,再不說幼瑤妹妹那一張巧嘴,必是哄得姨母每日合不攏嘴呢。”

這姐姐妹妹的,區分得這樣清楚,偏到了蘇幼向便不是,再愚鈍的人,也曉得她與哪個更親密,更何況她今日來,本就說是來探望蘇幼向的。

蘇夫人面上有些不太好看,蘇幼瑤連忙叫丫環換了新茶來,大家吃了一回新茶,由蘇幼蓁提出,幾位小姑娘就往荷花池去了。

花如雪挽了蘇幼向走在最前面:“昨日我去了澤芝湖,曉得你喜歡那兒的荷花,特意給你摘了許多,方才已經叫丫頭送到你屋裏去了。”

蘇幼向明顯興致不高,淡淡答應一聲,也就算了,真像是生病了的模樣。

花如雪道:“聽幼蓁說你生病了,原以為是騙我的,今日一看,竟是真的,可是風寒?”

蘇幼向腳下漸漸走得有些快了,花如雪曉得這是有話不想叫蘇幼蓁蘇幼瑤聽到的意思,也走快了些:“你可是有話要說,是不是幼蓁又欺負你了?”說完故意回頭去望身後的兩人。

蘇幼向問道:“如雪,你可是怨恨我將你推下水去,白府賞荷之時,才會故意戴了那步搖去的。”

花如雪抓住她手,故作關心的模樣:“幼向,可是幼蓁回來為難你了?我並不知曉她曾經向你要過那步搖,不然以你目前在蘇府的處境,我是絕不會戴出去的。”

這關心的話在蘇幼向聽來卻是字字紮心,祖母去世,她目前的處境的確艱難,活得連府上的下人也不如,蘇夫人肆無忌憚的辱罵差遣,蘇幼蓁的嘲諷為難,蘇幼瑤的落井下石:“並沒有,大姐只是問了我一句,並沒有說什麽。”

花如雪自然明白,從小生活在主母壓迫下的蘇幼向,從來對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十分敏銳,不是輕易能夠騙的過的,於是抓住她手,語氣中盡是焦急:“如雪,如今你已經連我也不信了嗎?”

蘇幼向依舊不為所動,花如雪繼續道:“咱們從小一起長大,你有兇悍主母,我家裏也好不到哪去,你又不是不知我的身世。”說著就要落下淚來。

蘇幼向見她這樣,不覺也有些動容:“我不過這兩日天熱了,睡不好,沒什麽精神罷了,你別胡思亂想,咱們永遠是最要好的。”

花如雪面上答應,心中不覺又想到那個夢,只怕現在的蘇幼向也沒有想過,有一天會親手將她置於死地吧:“我就知道幼向你是不會怪我的。”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荷花池旁,這荷花池中種的也和白府差不多,還不如白府開得艷,花如雪進了亭子,略吃了幾口點心,有丫環拿了魚料了,四人就在湖邊餵起錦鯉來。

蘇幼蓁見花如雪一心只在蘇幼向身上,心中很不是滋味:“雪兒妹妹,你可小心些吧,別再叫人推進了池中。”

蘇幼向臉色一青,低著頭不敢說話,花如雪伸手握住她,向蘇幼蓁笑道:“這裏並沒有人推我呢,姐姐才是,小心別摔了。”

蘇幼蓁自討了沒趣,便不再說話,只向蘇幼瑤第一個眼神過去,蘇幼瑤立即道:“雪兒姐姐可防著些吧,知人知面不知心呢。”

花如雪又道:“謝謝幼瑤妹妹,我看得清楚著呢。”說完與蘇幼向相視一笑。

蘇幼向小聲向花如雪道謝,兩人約著往別處去,再不理她兩個。

兩人走到一處樹蔭下,坐在那石凳上,花如雪正要再向蘇幼向示好,蘇幼向倒是先哭起來:“這幾日,我心裏一直有件事,因著這件事,吃不好,睡不好,又不敢說與旁人,唯有和你訴訴。”

花如雪拿手絹給她擦眼淚:“是何事,你且說說,只要我能幫上的,我一定幫你,再不濟,還有我爹與娘呢。”

蘇幼向道:“前幾日,我聽到些風聲,說是大娘要將我許了人家 。”

花如雪心中暗喜,頓生一計:“你不過才十二歲,要嫁人也還早著呢,蘇夫人為何這樣著急?蘇大人也不管管的嗎?”

蘇幼向搖頭,蘇夫人河東獅的名聲京城裏誰人不知,蘇大人若敢發話,自怕不知還會嫁個什麽人呢:“大姐還未出嫁,想來大娘不過先打算這罷了,我是不敢奢求嫁得多好,只別再像我娘親一樣為人妾室就好。”

花如雪心道,不想為人妾室,我偏不能如你的願,叫你今生不得好過:“老夫人不在,這府上只怕沒人能為你做主,不如這樣,我帶著你多出去走動,這京城裏的名門閨秀最講的就是名聲二字,只要你能在小姐圈子裏博得一個好名聲,好怕沒有好婆家找上來嗎?”

☆、琉璃

花如雪在蘇府一直待到傍晚時分,回來時,正趕上晚膳,因花丞相外出赴宴,花夫人便留了她一起用晚膳,白淑榮在一旁伺候。

花夫人問起蘇府的事情,花如雪撿有意思的說了一遍,又說起蘇幼向身上不好,懨懨地不愛說話。

花夫人道:“她哪裏是身上不好,想必是蘇夫人給她罪受了。這妾生出來的女兒,就是可憐。”說罷瞟了白淑榮一眼,白淑榮布著菜,手也不曾抖一下,面上仍是笑著。

花如雪本想說自己是撿回來的,豈不是更不得好過,但又一想,花夫人一向忌諱這個,便作罷了:“娘親說笑,我瞧著白二夫人對大嫂就很好,昨兒還拉著大嫂的手,說了好一會兒子話呢。”

花夫人冷眼看著白淑榮:“這兒不用你伺候了,回去吧。”

白淑榮依言告退,待她走出門時,花夫人故意提高音量,道:“天知道是不是做戲給咱們外人看,再者,也不過是看你大哥的面子。”

花如雪又一次肯定,這一世,一定要嫁到沒有婆婆的人家。

擺好了菜,兩人也不再說話,慢慢吃起來。花如雪思量著如何將琉璃弄回來替換了珍珠,只是死活想不出法子,這重生不是重塑,並沒有讓她變聰明。

用過飯後,陪花夫人又說了幾句話,正要回去和茗荷三個商量一番計策,不想方嬤嬤先帶著琉璃進來了。

只見琉璃兩眼發紅,似是哭過的樣子,花夫人問道:“怎麽了?”

方嬤嬤回道:“夫人,琉璃這丫頭,平日裏看著不錯,背地裏,卻是凈做些丟人的事。”

花夫人因近日花丞相不在家中用膳,心中有些不好受,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方嬤嬤挑這個時候說琉璃的事情,想必是知道了琉璃的大錯處,否則,被罰的人就是她。

花夫人道:“什麽丟人的事?”

方嬤嬤看看花如雪,猶豫再三,見花夫人並沒有叫花如雪退下的意思,才附在她耳邊輕聲低語。

花如雪扭頭裝作去看窗外,仔細聽著,只聽見不幹不凈四個字。心中暗驚,難道琉璃真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可方嬤嬤又是如何得知?

花夫人聽方嬤嬤稟告完,擡眼向花如雪道:“不早了,雪兒回墨竹院去吧。”

珍珠是一心忠主,有算計的,最難收買掌控,玲瓏瓏琥珀在花夫人面前不是很得臉,花如雪要想知道花夫人的心思,最好的人選就是琉璃,所以,無論發生了什麽事情,今夜也要保下琉璃來。

花如雪道:“可是琉璃姐姐犯了什麽事情?”

花夫人道:“是小事”

花如雪見花夫人刻意隱瞞,就知絕非小事,以花夫人一向的做事風格,十有八九,琉璃是要被打一頓攆出去的。

花如雪低聲說道:“雪兒也到了學理家的年紀,娘親就讓雪兒在邊上看看吧,看看娘親是如何處置下人的。”

花夫人還是不答應:“你若想學,以後可以跟著方嬤嬤慢慢學,有的是時間,今日這事,不聽也罷。”

花如雪扯著花夫人的衣角撒嬌道:“娘親,就讓雪兒看看吧,雪兒保證就在旁邊坐著,一句話也不說。”

琉璃犯的事情,於十二歲的花如雪而言,的確是不堪入耳,但是花夫人轉念一想,將來是要送花如雪進宮,這鐵血手腕,還是該叫她早早學會才是:“那你就坐在一旁聽著,不許插嘴,不許給任何人求情。”

花如雪乖乖點頭,叫了茗荷三個,往垂簾後的書桌走,拿起那桌上的筆來就要寫字,芳蘿只得給她磨墨,一邊小聲抱怨著。

外頭花夫人叫方嬤嬤開始審問琉璃,花如雪仔細聽去,果然是不幹不凈的事情,於花夫人制定的規矩裏,打死也不為過。

方嬤嬤道:“琉璃,嬤嬤我且問你,你房中窗臺上插的那荷花,可是老爺身邊的順祝從澤芝湖采來,送你的。”

琉璃只哭不答,方嬤嬤又問了兩遍,她還是不說話。這夫人身邊侍奉的人,自然不可說打就打,方嬤嬤只得請示花夫人:“夫人,您瞧,這?”

花夫人不答,端起一盞茶,輕咂一口,遞向珍珠:“淡了些。”

珍珠連忙出去換茶,再回來時,身後跟著個小丫頭,手裏抱著那瓶荷花。

方嬤嬤暗喜:“這荷花就在這裏,那你還想抵賴不成。”琉璃看一眼那荷花,還是不承認。

花如雪透過簾子望去,正是她先前在琉璃屋裏見到的那瓶,因時間長了,已有了枯萎的跡象,只是單憑這荷花,並不能說明任何問題,這個季節,荷花到處都是,采荷花的人不計其數。

花夫人還是不說話,細品新沏的茶。

方嬤嬤指著那抱花來的小丫環,問道:“你不認這花,可認這人?”

琉璃擡眼看去,抹幹眼淚:“自然認得,這是咱們院裏負責澆花的可兒。”

方嬤嬤道:“認得就好。”又向可兒道:“將你早些時候與我說的話,再一字不落地向夫人說來。”

可兒得了令,伏在地上,一五一十開始說道:“夫人明鑒,奴婢的娘親是廚房裏的廚娘,偶一日,奴婢得一個小丫頭傳信,說是奴婢的娘親叫奴婢去,奴婢見院子裏的花草已澆完,幾位姐姐又沒什麽吩咐,因擔心娘親有急事,便向方嬤嬤告了假去了。”

方嬤嬤適時插嘴道:“正是呢,老奴也還記得。”

那可兒繼續說道:“女婢跟著那小丫環走,卻見她並不是往廚房去,卻是往西穿堂去,奴婢心裏擔心,就問了她幾句,哪知她回答得支支吾吾的,奴婢自不能再跟著她走,便說要回來,那小丫頭急了,就說是老爺身邊的順祝有事要求奴婢。順祝是老爺身邊的人,奴婢無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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