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12.

和同窗算是男二從小以來少有的一段穩定並且相對長的關系了。

過去要麽沒有時間，要麽沒有精力去認認真真交個朋友，或者維持一段關系。

現在正好，又閑又無聊，工作壓力不大，也不缺錢。

每天下班後就和同窗四次逛逛。頗有一種退休人士每天飯後準時出去下幾盤棋的意味。

周末一起去爬爬山，放小長假就單車旅行，或者自駕游看看風景。

他是很不擅長處理這種超過陌生人或者普通熟人感情的關系的。

所以當同窗問他要不要在一起時，他沒太多猶豫就同意了。

如果不同意的話，他們以後相處會很尷尬。但其實後來他才發現，即使同意了，以後相處也一樣會尷尬。

他們畢竟是不可能一直在一起的。

同窗以後肯定要回首都真正繼承家業，而且同窗本來也不是那種日後可以帶著同性戀的標簽處事的人。

一段戀情罷了。

說不說明白，在不在一起反倒無所謂。倒不如說，有些人的緣分就只有那麽多。

但也正因為只是一段戀情罷了。

談了也就談了，無傷大雅。

*

又是四季輪換。

男二已經學會了不少本地方言，在小攤上砍價時還能自動切換。

公司遷址後換了一家新的公寓。

樓下仿佛戳了蛋糕店的窩，短短的一條街上有六家烘焙店。但離譜的是方圓5公裏找不到一家火鍋店。

男二每次想下樓吃個火鍋又懶得走遠時都恨不得抓住這個商機在附近自己開一家。

要說唯一不順利的是他們養的那只狗生病了。

斷斷續續去了寵物醫院三個多月依舊救不回來，每次去看望時，狗狗的眼角積蓄著像淚水一樣的液體，又很快被醫生們擦去。

男二為了照顧它請了好幾次假。有時候也看著它發呆，心想這樣短暫的一生是否是否稱得上及格，或者是否勉強能夠說幸福。

但最後依舊就救不回來。

雖然只養了一年多，但這只狗也算他的親人。

可惜他另外的兩個親人似乎也是這樣的命運。

生命是留不住的，不僅生命，很多都是留不住的。

一直以來，他表現得淡漠的樣子。

但實際上他的金錢觀長期扭曲。在很長的時間裏，他生活並不美滿。

家裏失去所有負債累累。曾經認識的人、朋友、圈子都極速遠離他們的生活。變成一種高高在上僅用於談論的意象。

每一年的除夕都會有人會來討債。好在也不算十分兇神惡煞，父母對他們客客氣氣。

男二就在一旁端茶送水，讓起身就起身，讓坐下就坐下。

可能一切的積累需要一個奇點才能突變。債務也是一樣的。

男二直到現在也不知道最後是真的意外，還是最終他們選擇了放棄。

總之他在大學裏被臨時通知了那場事故。至此之後，他就一個人過了。

多年的經歷早已改變了他對金錢的認識。

因為錢，他失去童年，失去富裕的生活，最後甚至失去親人。

他每天都困在這個牢籠裏。

一邊怒斥擇人而噬的“錢”，一邊又迫切的需要這種物質的象征來填補某種缺失的不安全感。

他努力地學習，努力地考試，進入社會後努力地工作。

事實上他都做得很好。

在最火熱的行業，每個月都能拿到高昂的薪水。

如果他的父母願意等一等，這些錢至少能讓他們生活不再那麽艱難。

但那些空缺永遠沒有辦法彌補了。

最終日覆一日腐蝕著他。

直到他終於無法忍受。

孑然一身離開首都。

可是現在他又發現，其實用錢也留不住。

陪伴他一年多、像親人一樣的狗狗離開。

其實留不住就是留不住，沒有什麽原因。

他想了一個晚上，幾乎把自己的一生都想了一遍。

最後與其說是一種妥協，倒不如說是一種釋懷。

除了釋懷，再做什麽也無濟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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