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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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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同志,休息一下吧,坐這兒一下午了。”

“唔,好,”周跡合上日記本。

列車快速行駛著,窗外景物匆匆而過,正值乍暖還寒之時,春寒料峭,樹上才剛有點點綠色,飛馳著連成一道道綠線。

周跡爬到上鋪,坐躺著翻看日記。

2008年3月27日.晴,微冷

在西去前往支教的列車上,遇到了一個有趣的人

他性格比較外向開朗,自來熟。我想,他如果去支教的話,應該很快能和孩子們打成一片。這種特性,是我所沒有的,這一點是值得學習。

2005年3月28日.晴

那位同志居然也喜歡讀餘華所寫的《活著》,《活著》短短十二萬字,囊括了所有的世態炎涼,合上書時,只添些超越對外物的欲望,與對世俗紛爭的漠然。現實無情、殘忍,而活著就是勇敢、堅強。哎(笑),不知不覺就寫上了讀後感,都喜歡讀同一本書,同一位作者也是非常有緣的吧,希望有幸能再次遇到,結為朋友。

2008年3月29日.晴

明天就要到達地方了,山中的小縣城,風景應該很美吧。馬上就要見到孩子們了。(開心)

次日一大早,周跡把行李收進背包,準備下車,“奇怪,那位同志走的那麽早?”擡眼望去,下鋪已被收拾地整整齊齊。

周跡走到候車站,便看到一輛刷著天藍色漆的破電動三輪,拉貨的位置放了一塊大木板,上面寫著“恭迎老師們入村,老師們辛苦了!”

周跡走過去:“大哥,這是去村支教的嗎?”

“是滴,是滴,這個車上再拉一個老師。”大哥轉過頭來回答道。

這車還能再拉人?自己剛上來就感覺車子下陷了一半了,周跡正心裏想著,耳邊傳來一道女聲,“你好,這是去村支教的車嗎?”

“是滴,是滴,那人來全了,咱出發吧。”司機大哥說。

一路上,大哥都在說話,也不顯得清冷,有時周跡也回幾句話,聽著大哥滿是方言的口音,頗為親切。

“除了你們,還有一個三輪上有倆老師,我這個三輪,拉貨用的。

周跡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發,瞇著眼問:“這車拉貨不小嗎?”

“我那是小賣部,能有多大的貨拉。”

至於他們這些支教的老師,在大哥口中是這樣的:“你們也知道,俺們村落後,人又沒文化,十個有九個不識字哩,學校都是村支書他們掏心掏肺建的,老師不多,學生也不多,但是,孩子就是俺們全村的希望啊 ,你們這些有知識,有文化的青年就是俺們孩子的救星!”

大哥說得自己熱血沸騰,卻只收到了女老師的一聲尖叫。

“啊——蜘蛛!”女老師指著後座上一只正鍥而不舍往上爬的小蜘蛛。

大哥回頭一看,看見周跡一把把蜘蛛踩死,“蟲子是吧,沒蟲子怎麽叫農村呢!雖然俺們這哩蟲子多,但俺們這裏環境好啊,空氣新鮮啊。”

到了學校,周跡走下車,捏了捏耳朵,司機大哥實在是太熱情,耳邊也不免有些聒躁。

說是學校,其實也不過是兩棟二層房,教室是用土築的,只有宿舍樓因為他們這些支教才斥巨資翻新一下,改為水泥房,就連操場也只不過是教學樓前的一塊長滿雜草的空地。

就這條件,說是寒酸也不為過。

早已在校門口等著得趙村支書兼校長搓了搓手,說:“我們這條件是差了點,但是在再苦再難,也得讓孩子們走出去,前幾個月來過幾位老師,但俺們這哩學生少,老師也留不住……”

就在校長開始長篇大論時,周跡的肩膀被人輕拍了一下。

“同志,你也是來支教的?!”

周跡回頭,看到了列車下輔的青年,有些驚喜:“是啊,好巧。”

“我叫吳遠,走之遠,你呢?。”

“周跡,筆跡的跡。”

“你教什麽?”吳遠和周跡並肩在教學樓走著。

“語文。”周跡問吳遠,吳遠比周跡高半頭,和他說話要微微擡頭。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可以看到吳遠的側臉和高挑的鼻梁。

“我教數學,那以後就算同事了,多多關照。”

“嗯。”

周跡站在分配的宿舍裏,把自己的東西放好,今天先適應一下環境,到了明天,才正式有課。這間屋子不算大,屋裏只有一張床和一張小書桌,不過白天時陽光倒挺足,窗戶上的窗簾挺長,還沾滿了一股石灰味,周跡把窗簾放出窗外,被嗆了一口灰。

修整好了後,周跡覺到困意,可真躺到床上,卻因意全無。周跡認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只在天蒙蒙亮時睡了一會兒。

周跡上午只有一節課,坐在辦公室看課程表,說是辦公室,其實也就是一間由於學生太少而騰出的一間小教室,總共也沒多少老師,寬敞得能打乒乓球。

到了十一點,周跡去上他在這兒的第一堂課,到了教室,周跡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介紹完自己後,便開始上課。

孩子們對學習熱情高漲,周跡講的也投入:“這句話表達了作者什麽樣的思想感情……哎對,表達了作者對家鄉的思念之情。”

講著講著,周跡不經意間往窗外一瞥,看見了吳遠。吳遠見周跡看過來,便大力揮手,不一會兒還搖頭晃腦,做各種鬼臉。

周跡沒忍住,笑了一聲,連忙用書本擋住,掩飾般地咳了一下,又對把食指放在嘴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吳遠很無辜的聳了聳肩,沖他比了個三,意思是還有三分鐘下課。

下了課,周跡走出教室,對吳遠說:“幼不幼稚。”

吳遠笑了:“小周老師,去食堂吃飯吧。”

“這還有食堂?”

“諾。”吳遠沖對面平地上指了指,只在空地上擺了三張長桌子,又搭上了一個大棚子,便是食堂,校長他老婆正對著他們揮舞著大鐵勺子,沖他們笑,示意快過來吃飯。

“走吧。”周跡走上前,拿起餐具盛飯,炒土豆澆到白花花的大米上,聞起來很香。

坐下時,吳遠看到周跡眼底泛青:“昨晚沒睡好?”

“嗯,”周跡捏了捏耳朵,吳遠說話對著他耳朵吹,有點癢,“我認床。”

“那就多吃點,吃飽了就會食困。”吳遠看了看周跡的胳膊,又補充了一句,“你太瘦了。”

“唔。”周跡吃著米飯,應了一聲。

午休時,不知是不是那碗土豆蓋飯的作用,周跡睡得挺香。

下午上完兩節課,吃過晚飯,與吳遠道完別,周跡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坐下後,拿出日記本,開始記錄一天的事情。周跡喜歡記日本,幾年下來,已儼然成了習慣。

2008年3月30日,晴多雲

一開始去上第一節課還有些緊張,但孩子們都很可愛,也就放開了。中午吃了土豆蓋飯,色香味俱全。一切都適應。吳遠說明天要旁聽我講課,又有些緊張了,要認真講呀。

次日一大早,周跡和吳遠一起走到教室,吳遠從後門進入,坐到了教室後排。

周跡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一筆一劃地寫下今天要講得課文題目以及作者。

筆跡橫平豎直又有力度,顯得平凈整潔,如周跡身上的白襯衫一般。

課上了一半,發現吳遠正看著自己,眉目含春,呃,這個修飾好像有點不恰當,而後想起吳遠沒有課本,便把自己的課本遞給他,吳遠一楞,隨即笑著接過去,周跡繼續講課。

下了課,吳遠等孩子們跑出教室出去玩耍,走了過來,“可以啊,小周老師,課文都能背下來。”

“既然要給學生講課,就一定要把備課做啊。”周跡手裏拿著保溫杯,再配上這句話,活脫脫一幅學校領導的樣子。

“對了,小周老師,下節是我的課,要不要來旁聽?”吳遠手支在講桌上,托著腮幫問。

“好啊。”

上課鈴響起,孩子們都進教室坐好,只是這次兩個人的位置互換,吳遠站在講臺上,周跡坐在教室後排。

周跡起初還在認真聽課,後來就走神了。吳遠上課時會戴一副銀框眼鏡,平添了幾分知性儒雅 ,講課時還會開玩笑,孩子們互動也積極。周跡想著想著,視線移到了吳遠的臉上,眉峰淩厲,卻不顯得嚴肅疏遠,眼睛…鼻子……就這樣移到了正在一開一合講課的嘴巴上。

“小周老師,上我的課還會走神啊?”吳遠聲音含笑。

周跡回神,才發覺人已經走到了跟前,頓時有些尷尬,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臉紅。

“你走神了,懲罰你算一道數學題,139加94等於多少?”

“233。”周跡回答。

孩子們才學到兩位數之間的加減法,聽到周跡回答的數字都有些稀奇,吳遠問學生們:“小周老師歷不歷害?”

“ 厲害。”孩子們回答 。

“下不為例,那這次就放過你了。”吳遠繼續講課。

周跡摸了摸自己的臉,感覺還有些發燙,好像做壞事被人發現了一樣。

周跡坐在辦公室裏,整理著課本。

吳遠走過來,把杯子放在周跡對面的桌子上,“小周老師,這是什麽?”吳遠指著周跡桌上的一疊信紙問道。

周跡有些不好意思,說:“這是我寫的一些文章,呃…寫得不算好。

“我能看一下嗎?”

“可以。”周跡把信紙遞給吳遠,“寫得只是一些平常的事情,比如說童年趣事之類的。

“嗯。”吳遠坐下慢慢細讀。

從文字裏,吳遠看到了童年時期的周跡,活靈活現的,仿佛就在他的眼前蹦蹦跳跳。文章中提及自己的父母時,又有一種別樣的、細膩的溫柔,讓人不自覺地產生保護欲。

吳遠看完所以文章,擡起頭,看到了周跡的目光,那是一種帶著怕被人否定的小心翼翼和又想被誇獎的期待交雜的眼神。

吳遠不禁笑了笑:“寫得很好,伯父伯母一定都很溫柔吧。”

周跡睫毛一顫,小聲說:“嗯,不過他們都不在了。”

吳遠微楞,反應過來自己提及了周跡的痛處,“對不起。”

“沒事,”周跡頭低垂著。

真的沒事嗎?文章中細膩的筆觸充斥著對父母的思念與愛,怎麽可能會不難過。吳遠看著周跡逐漸落寂的眼神,有點心疼。

“你寫得那麽好,有考慮過發表嗎?”吳遠轉移話題,問周跡。

“呃,應該不會有人看吧,就算發表,也會被退稿的。”

“自信一點啊,我可不可以把這些拿回去,好好拜讀一下,學習學習你的文筆?”吳遠把雙手合十,上下晃動做懇求狀。

周跡被他逗笑了:“當然可以啊,你要想學習,可以寫一篇文章,寫完我幫你修潤。”

“別了吧,我可寫不來抒情文,我寫得幹巴巴的。”

“兌點水就好了呀。”

兩人都笑了起來。

可算哄開心了。吳遠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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