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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袍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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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袍加身

幾番爭論又是不歡而散,行兵漸緩,士氣大減。

趙熙宸內心自然是抗拒打仗,讓他談詩作賦那是信手拈來,讓他談情說愛也是高手中的高手,但要讓他帶兵打仗,那是苦不堪言。

黃河以東安營駐兵,商討完作戰方案已是夜深,趙熙宸回營帳時,高慕容與樓慢慢早已侯在帳內,兩人殷勤為他推穴捶腿。

這一刻的放松並沒有持續多久,趙元瑾闖入帳中。

急報!太原失守了。

太原失守,大軍潰敗,統帥被擒。

不過敵軍亦是傷亡慘重,攻破太原後暫時再無力南下,駐紮太原修整。

太原怎會失守?

二十萬淩家軍怎會失守太原?

個中細由再無人追溯,禦駕親征時,最好的戰備物資都是緊著東線這邊,西線斷糧多日,苦守太原,就連城中的石頭都運上城墻做了防禦武器,可這如何敵得過,金兵三十門火炮同時進攻,曾經的雄關化為廢墟,高大的城墻幾近被夷為平地,這場較量怎是一個慘字能形容。

太原的腥風血雨吹到各地也淡了許多,人們只是埋怨淩家軍怎麽會敗?無人問起這二十萬亡魂生前做過怎樣慘烈的鬥爭。

*

程步雲知道的消息並不多,只說統率被擒,俘虜八千,沒有提起楚玉笙的名字,可玉笙如今也是淩家軍的一員啊!

這噩耗如同一記悶雷,楚茵茵氣血上頭,兩眼一抹黑,暈了過去。

迷迷糊糊醒來時,淩平洲守在一旁面色憔悴,他滿目星星點點,聲音哽咽沙啞:“茵茵,你有了身孕,萬不可,再憂思過重。”

*

靖安五年,春。

黃河北岸,似是能聽到金人的馬蹄聲。這讓趙熙宸睡不好覺,噩夢連連,近來主張求和的人越來越多,金人囂張的氣焰早已令他們聞風喪膽。

而第一個請戰的人,竟是大宋皇後李秋怡,她經歷過不少戰事,戰機往往就在一念之間,她自是心急如焚。

“大宋男兒尚在,何時竟要皇後出戰?”趙熙宸無論是顏面上還是內心都掛不住。人人都知金人殘虐無道,皇後出戰,若是被擄,豈不是辱國辱君。

“商高宗時期,王後婦好,征戰四方,留下蓋世神話,如今國有難,人人可為之戰鬥。”李秋怡心底很是不屑。

“臣也願請戰。”趙元瑾早看金人不爽。

“臣附議。”羅恒躍躍欲試。

“那就由,羅統領率軍十萬,抗擊金兵。”自太原失守,趙熙宸心中更加沒有底氣。

瑾王在他眼中到底是個文人,領兵這事自是沒有禁軍統領合適。

羅恒也是不辱皇命,第一戰未讓金人討到太多便宜。

而這一戰,卻激怒了金人,完顏勝集結兵馬,謀劃重拳出擊,勢必要吞了這十萬大軍,好讓宋人明白,何為螳臂當車以卵擊石。

*

太原,西線金兵軍營。

狹長的過廊中排滿了很多人,這裏是浣衣院,被抓到這裏的女子,不是來洗衣服的,而是用來賣的,是軍|妓。

昏暗的房中,衣衫襤褸的女子似是沒了氣息,進屋的軍爺見她這副模樣,興致大減,匆匆了事後有些不滿的退了出去。

房門虛掩著,看上的人皆可進去折|辱一番,特殊的腥味彌漫開來,在金兵的歡笑聲中,女子身體漸漸冰冷。

“她死了?”

“這就死了?”

“媽的,也不過是個普通女人,還敢帶兵打仗。”

“第一個弄的人說,還是個雛女。”

“哈哈哈,那也是老雛女。”

*

夜深。

身體的疼痛讓俘虜們難以入眠,有些殘肢斷臂,只求快死,更讓人絕望的是,架子上吊著的,是他們的將領,每人頭底都有一灘血水,鮮紅的血液滴在暗紅的血液上,一層一層暈染開來,像是雕零的花,不久後,這些人應該都會死去。

或者說,他們已經死了,早失去了生的欲念。

山東東路襲慶府,在兗州刺史程福貴及當地縣丞程步雲的協助下,淩平洲迅速招募了第一支勤王軍,他們將要,北上太原救俘虜抗金兵。

逆流北上多半是條不歸路,臨別之際楚茵茵心中實在慌亂。

“此次北上,不只是為了淩家軍。身為大宋子民,沒有人能夠獨善其身。”見小嬌妻依依不舍扯著他的衣角,他心中必然不忍。可他的姑姑落在金人手中,會面臨什麽,他不敢想象,他恨不能飛過去,救出那些曾經與他並肩作戰的淩家軍。

“夫君將為人父,嗜殺,嗜殺不好。”

近來傳回消息,太原失守後,生還俘虜不足萬人,必是慘不忍睹,淩平洲血氣方剛,豈會輕易饒了這些施暴者,歷史上因家國之恨,引發的屠城事跡不在少數。

“我還沒去太原呢,你就不先擔心一下夫君,會不會敵不過嗎?”難道,我就如此像是嗜殺之人?

她眼眶酸脹,柔聲道:“九河兩岸的百姓等著參軍的親人,我與腹中孩兒,等著我的夫君。”

天下人翹首以盼的戰神,他們盼你定九州,扭轉乾坤。

我只盼你,安然歸來。

“好。”

遙望大軍離去,一顆心也隨之空了。

不日,劍州鑄魂,江陵白旭,均收到了淩平洲的請援函,三路人馬向太原聚集。

這時候只要東線堅守,大宋就還有勝的希望,驅逐強夷指日可待。

太原城墻雖重新修葺過,卻擋不住研習禦劍之術的劍客們,他們輕易躍進城內,城門從裏面打開,淩平洲率領白旭等一眾豪傑,直奔金兵營。

完顏宗翰聽聞有天降神兵,來不及細想領兵迎去。

十裏長街,兩軍對峙。一邊怒火沖天,一邊氣焰囂張。

“竟然是你。”完顏宗翰制馬擋在淩平洲身前,囂張的氣焰瞬間減了一半。

淩平洲睥睨敵軍:“列國自有疆土,被你們屠殺的百姓何其無辜。”

“殺人就是殺人,還分什麽百姓,你淩平洲就沒有殺過人嗎?”完顏宗翰氣不過,“死在你手下的人,真的都是該死之人嗎?”

已死之人,是否該死,自是不再重要了,淩平洲舉起佩劍,憤聲道:“龍淵渴血已久,今日,便以你們的頭顱,祭我淩家軍,殞命太原的亡魂。”

刺眼的白光閃過,龍淵出鞘,長街飄散著一抹抹殷紅,春雨綿綿,與血爭流。

入夜。

城外燃起熊熊烈火,數不盡的屍體一波又一波堆積,火焰泛著藍綠色。

在眾人矚目中,淩平洲抱著淩可殘敗的屍首,將其單獨焚燒。

這場火足足燃了十日,天空染上腥紅,四周彌漫著焦腐味。

楚玉笙雖從死人堆裏撿回了一條命,但他像是啞了一樣,無論跟他說什麽,都不答言。

妍霜逐霧等人從架子上救下來時,也只是一息尚存。

此戰死傷慘重,自兗州追隨他的三萬民兵,如今不足千人,連鑄魂弟子也折損了大半,白旭這邊,亦是沒有好到哪裏去,總之加在一起,不過寥寥數千人。

太原神兵天降之事傳到趙熙宸耳朵裏,許多大臣開始朝神拜佛,祈求神兵來助。

當前羅恒被困,李秋怡、趙元瑾等人請戰去援,求和派表示應當遞交降書,換回羅統領等人,才是將傷亡降到最少的良策。

爭論未休,金兵欲渡黃河的消息傳來,這說明,羅恒及十萬宋兵,已經沒了,你想降,別人並不給機會。

有些自欺欺人的東西還在後悔沒有早些示降。

“誰人再敢提降,我第一個殺了他。”李秋怡怒火攻心。

“現下只能急速退回城內,再與金人和談。”高黎見皇後發怒也不敢再提。

“現在應該就地整兵,修戰壕,殺金狗。”李秋怡幾乎是吼著說出這些話。

“一河之隔,萬民生死,請官家速速下令,退回城內吧!”趙闞也是怕的要死。

“我留下,你們護官家先走。”趙元瑾心有不甘。

“都不必再爭了,你們若是再不走,便來不及了。”李秋怡最是討厭這群婆婆媽媽的臭男人。

李秋怡斷後,本也是給趙熙宸等人爭取了逃命的機會,可這些人,吃不了苦,向南逃了一夜,疲憊不堪,只令士兵安營紮寨,就地修整。

皇後戰死的消息還未傳開,金兵就鎖定了他們的營帳,兩軍僵持中,金兵也不敢妄動,主要是前面兩仗,金兵也受到了重挫,加上太原忽顯神兵之事,令完顏勝多少有些忌憚,他們也沒底氣若再打一仗是否還能勝出。

而宋兵這邊,主要是掌權的人,早嚇破了膽。

遙看金兵營的火把,感覺越看越多,他們主動送來了納降書,竟是要求皇帝為戰俘,並且劃黃河為界,河東、河北之地歸金,方可止戈不再南攻,否則殺光餘下宋兵,血染黃河。

這金人並未見過大宋皇帝,只知其是個舞文善墨的文人,故而更有興致見上一見,戲弄一番。

宋兵營帳中跪了一地朝臣,今夜身著龍袍的人,卻是趙元瑾。

“王爺身著龍袍,不可跪。”見趙元瑾欲要對趙熙宸下跪拜別,懷恭大太監趕緊攔住他,嗚嗚咽咽又哭了起來:“龍袍加身,等同禪位,王爺跪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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