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撈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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撈月

隕鐵案與□□案都指向同一件事——礦。

從二十年前到現在,朝廷之中與晟朝之外,都有無形的爪想要吞噬大晟。

歷年來有數不清的謀士與將軍去赴這場死局。

現下需要與之一戰的人,輪到了這些未滿而立的少年。

崔治重的倒臺,郃都的一眾官員雀默無聲。

祭德寺的佛像還是塌著,巨大的佛頭帶著慈悲的笑意四分五裂。

***

院內,廚屋熱氣騰騰,趙啟騖摸著瞎過來問“楊叔,晌午吃什麽?”

楊叔在趙啟騖面前晃一晃手,趙啟騖也沒什麽反應,說“今天吃紅豆粥。”

趙啟騖說“啊?是要把那貓跟那鳥都燒進去吃嗎?不好吧?”

楊叔作勢要拿鍋鏟來打,趙啟騖就立著也不躲,楊叔說“世子可別瞎謅,那唐次輔日日摟著那貓奴睡,那床褥天天都是毛,拍都拍不幹凈。”

趙啟騖說“那指定是毛翎喜歡的了,執安說看毛翎之前那把刀,就掛在唐次輔榻前,也不怕半夜那刀掉下來,傷了自己個兒。”

楊叔說“哪有法子呢,這麽看著唐次輔,我心裏頭也難受,好歹還有個紅豆,不然我看那唐次輔真真是要苦死了。”

楊叔手上攪合著粥,又說“今日給世子買了肘子,世子現下可以開葷腥了吧?”

趙啟騖說“還得是楊叔心疼人呢,我屋裏那個,啥也不會,做那菜飯也難吃,我都不敢說。”

楊叔笑了一下說“主子做飯可算不錯了,那海先生才是離奇,他非要自己做飯,放了米也不加水,就幹著燜,還問我為何沒成米飯。”

趙啟騖靠著廚屋的門,抱著胸說“執安做飯,那都沒鹽味兒,我跟著他吃,好家夥世子連刀都扛不動,那日說要做新菜色,我合計是是什麽好東西,結果忙活半天端上來一盤魚,魚也好啊,世子也愛吃啊,結果他連那魚肚子都沒破,就囫圇個給燒了。”

楊叔說“這算什麽,我給海先生燉了半日給燉了鍋湯,想著海先生辛苦給補補,我就過去叫一聲唐次輔,一回就看見海先生往那湯裏加了一拳頭的鹽。”

趙啟騖說“不過執安還是可愛。”

楊叔一身雞皮都起來了。“主子,可愛?世子,你沒喝酒吧?”

趙啟騖說“執安哪裏不可愛了?”

楊叔嘆了口氣,說“外頭都說主子是修羅夜叉妍皮惡骨,但是我看著吧,主子就是太呆了,還沒海先生有靈氣。”

趙啟騖這一聽就不樂意了,“哪裏呆了?他就是不愛動罷了,他私下…!”

趙啟騖說不下去了,最後得出結論“向執安不呆。”

楊立信給豬肘子燙一燙皮毛,燒黑了就用筷子扒拉下去,最後沈在溫水裏,慢慢的煮開。現在趙啟騖也不會添柴了,楊立信一人在廚屋忙活。

趙啟騖說“我幫幫你唄。”

楊立信說“世子殿下還是別上手了,一會兒再給你傷著了。”

趙啟騖摸著要去添柴,捅了幾下也找到了位置,便坐在小椅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說起來我還沒與楊叔打過仗。”趙啟騖說。

“怎麽沒有,當年在下奚,毛翎那回,不就是世子來頹山關打的呢?只不過我尋姜郡守去了,別的時候都是毛翎去上梁。”楊立信擇著菜,不滿得很,這菜心可是一點兒也不嫩。

“毛翎兇呢,當時讓毛翎來照顧唐次輔,我都不知道執安怎麽想的。”趙啟騖說,“我營裏的都說毛翎煞氣太重。”

“世子這就不知了,毛翎就是太硬,唐次輔心又軟。主子還不是想讓毛翎悲憫一些,好學一些,讓毛翎知道,刀槍之外還有辦法,是不費一兵一卒,便能大敗彼方的法子。唐次輔重情義,又總委屈自己個兒,還帶點兒矯情在裏頭,毛翎能給唐次輔都銼平了。”楊立信說道。

“喲呵,楊叔現下厲害了,能算半個先生了,談起用人之道見地非常啊。”趙啟騖笑著說。

“可不是我悟出來的,我哪有那腦子,海先生講的。”楊立信切著菜,這會兒熱油滾燙,嘩啦一聲菜入鍋斷生香味撲鼻。

“那楊叔當年,怎麽打動的海先生?我看著海先生比執安還難相與,郃都都說海先生姿態高雅,謫仙下凡。”趙啟騖這會兒最愛聽這些,可比話本子有趣多了。

“嗐,”楊叔還挺高個大個兒,這會兒卻笑意滿臉還羞臊起來了。

“若海先生不遭罪,我這輩子也夠不到他。你要這麽說來,我還得感謝這郃都的爛事兒了,但是我寧願一輩子夠不著他,讓他做那天上的月亮。”楊立信嘴角帶笑,依舊認真的翻著菜。

“做月亮可不行,還得有猴子撈啊。”趙啟騖被自己逗笑,楊立信不以為意。

“世子殿下,說誰猴呢?”海景琛本在窗外聽墻角,這會兒提著衣衫氣勢兇兇的進了廚屋。

“楊叔說海先生加了一拳頭的鹽海先生怎不說?”趙啟騖犟嘴。

“來,叫載府評評理吧,載府親下廚給世子做飯,還落一頓埋怨?”海景琛說。

“別別別,說的哪裏話啊海先生,我房裏那個我惹不起,生氣了要殺人的。”趙啟騖騷氣的一甩小辮兒,說“唉,當年世子被埋雪山,佳人提刀覆仇,嘖嘖,還是世子美色誤國呀。”

海景琛此刻翻了個大白眼,逗得楊立信直樂。海景琛說“我瞧著蕭公子倒是體面人,當時給主子求的平安符可還在院裏?”

“嗷!”趙啟騖跳起,頭上吊著的鍋蓋都出悶聲的響。“那個二拐!二拐!執安都與他幹什麽了!定是他糾纏執安,好生不要臉。”

海景琛道“這些我倒是不明了,但是蕭公子當年為主子作畫,筆墨帶相思,連我們看了都無不讚嘆呢,真是巧奪天工,栩栩如生,不過現下世子殿下也是看不著了,看完估計都得感嘆蕭公子怕不是坐在主子面前畫的呢。”

楊立信的笑意壓都壓不住,那畫兒誰沒見過,畫得都不如通緝令上的,歪眼斜嘴,看著都是顱腦有恙。

趙啟騖這會兒柴也不添了,呆坐在椅上。

海景琛接著道“不過我們主子去個廟裏頭都有人等在外頭問婚事,小娘子們誰都得多瞧兩眼,景琛私心定是向著世子殿下的,但是世子殿下自己也得警醒些,世子殿下,可有主子的行市緊俏啊?”

海景琛嘆了一口氣,說“唉,還是得世子殿下自己個兒多討主子歡心才是。”

趙啟騖搖搖擺擺的從椅上起來,出了廚屋摔了一跤也不敢吱聲,直勾勾的沖著在院裏看書的向執安去了,臉色煞白的去挽住向執安的手,倚著向執安不撒手。

向執安偏頭問他“怎了?”

趙啟騖低著頭不說話,往向執安的脖頸處擠,抱緊了手臂也不撒手。

向執安撫著趙啟騖的發,說“怎了這是?”

趙啟騖說“我以後聽話。”

向執安被逗樂了,說“騖郎哪裏不聽話了?”

趙啟騖埋著腦袋,說“你不要喜歡旁的人,世子哪裏不好,你說,世子都改。”

向執安說“誰與你說什麽了?”

向執安的目光投去,窗明幾凈的廚屋內,海景琛與楊立信有說有笑。

楊立信剝著豆子,說“海先生嚇著世子了。”

海景琛笑著說“誰讓他說你是猴。就該嚇嚇他。”

楊立信說“世子殿下說的也沒錯,若先生是月,我本就是那水中撈月的猴。”

海景琛正色道“你也是我的月。”

楊立信關起了一頁窗,吻住了他的月。

唐次輔這會兒被人推著滾輪椅進院,膝上的貓奴蹦跳著進了院。

“喵。”紅豆輕車熟路跳上窗臺,吃了一些又回唐次輔腿上去。

這小院的荷花缸裏蓮葉接碧,荷葉裏有玉珠滾落。

從前栽種的樹蔭正綠,抖擻著不知道看了多少人,多少年,無盡的夏。

遠處海先生的搖椅與唐次輔的秋千都在微動,紅豆坐在秋千上玩耍,翹著屁股磨著爪子。

粥粥被提到陰涼處,這會兒黑羽鋥光發亮,淺淺前後搖晃。

楊立信端了些許菜上桌。

“來,主子的豆子,世子殿下的肘子,唐次輔的鹹筍,海先生的菜心。”楊立信一頓忙活,又說“還有魚,鍋裏還有雞,我去看看那鍋湯,各位慢些吃。”

向執安問道“今日怎麽這麽多菜。”

海景琛說“不知,或許今日菜色新鮮。”

唐堂鏡夾了一筷子,說“好吃。楊將軍真個寶貝,出了院能帶兵打仗,入了院能煲一手好湯。”

趙啟騖摸不到肘子,向執安拿把刀給割了一大塊,又切成小的給趙啟騖叉著吃,趙啟騖還還沒吃進嘴裏,廚屋傳來巨大的響動。

海景琛慌忙跑去,只見楊立信扶著桌子起來,手指還在微微顫抖,說“嚇到海先生了嗎?腳一滑,踩空了。”

海景琛往前走,打量著楊立信說“你最近臉色不好,要不要叫人瞧瞧?太累了就別做這些活,多歇著才是。”

楊立信的頭此刻真的暈,閉著眼往下壓了壓,勉強抹出一個笑容道“沒嚇到海先生就好。”

海景琛替他渾身都看了一番,說“還好沒摔壞,走吧,一起用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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