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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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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

回了院子向執安靠在榻邊,臉色更為蒼白,之前塌的佛像壓碎了向執安的手指,這後又將錯金綁死在手上多日,整個手已然完全變形,兩根手指都錯位的向外彎曲,連小手指都轉了個個兒,昨晚太醫來的時候,將他整個手都生生掰斷又重連,但是依然如個腫脹的鷹爪。

這會兒被指尖傳來的痛感驚醒,一身冷汗將裏衣濕了個透。本來蹙起的眉等海景琛回來的時候刻意揉平,沒壞的那只手捋了捋發,換上個溫和的笑臉說“回來了。”

海景琛點點頭說“安建要栽贓崔治重。”

向執安支起身子,緩緩開口道“那景琛是想順水推舟?”

裊裊的藥味撲騰在這院裏,海景琛說“主子,我…”

向執安艱難的擺手道“不怪你。大夫人日日都看著新皇,出此紕漏,皇城內的事,你我都是臣子看不過來。再者說,敢做此事者,必想好了後招,大晟的子嗣,怕不只先皇的幾個。”

海景琛道“昨日的刺殺,主子認為是誰?”

向執安說“火油是瑪爾格朗的火油,黑衣人的刀是下奚郡的精鐵。有人聯合了外邦,其爪牙已經到了郃都。”

海景琛一怔,楊立信進來說“瓦剌彎刀之所以名動九州,是因為以諸鐵和合,反覆鍛造而成,為鐵中之上者也,昨日我與主子看到的黑衣人手持之刃,與我方刀劍相交時,能看出來,不是郃都的精鐵,而是加了瓦剌的——隕鐵,但是此種鍛造手法,大致在下奚兵敗案之前才出現。”

“隕鐵此礦,最早在應睢棉三州與駱濟山相交處發現,我也是進了應州才知,此礦未過朝廷,從前一直把持在孫蔡司手上,且我大晟在制作兵器上最厲害的工部侍郎,已經被主子殺了。但是若這麽算來,張百齡與瓦剌,似早有勾連。”海景琛說。

“孫蔡司一死,厲大人接手了應州的賬目,遲早都會將這些與瓦剌有商貿的礦場找出。”向執安道“這麽說來,有人將太子與厲大人的案子,歸到一處,還讓我背了這個黑鍋。”向執安輕輕舒緩著手指。

“若要鍛煉這般的精鋼,從毛鐵到熟鐵到精鐵的整一段工序,才是此次厲大人與張百齡針鋒相對的最大原因。”向執安覺得有些頭疼,他一心盯著崔治重棉州的賬目,卻忽視了這一手聲東擊西,應州棉州相連,但是孫蔡司並不在意棉州,他的眼珠子從來只在應州。

除此之外,當真只有崔治重盯著這些嗎?

“本我以為是崔治重,但是直到現在安建,我才發現,怕郃都還有人。而現在我只是他手上的一把刀,他用我殺太子,殺二皇子,還了九州一個剝皮去腐的九州,現下還要拉崔治重與我鬥。”向執安擡起頭說“景琛,我竟不自知。”

“主子不必這麽想,只不過恰巧一路。”海景琛揉著眉心,說“但是我真想不到還有誰。”

“會不會是崔治重的以退為進,總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楊立信說。

“會有這個可能,但是現下我們需要找到——究竟是誰,有如此精妙的制作軍鋼的匠人,他在哪?”向執安有些不舒服,他聊這些的時候心思也沒完全在這上面,聊到軍鋼還能有些想法,也就是想,若大晟能做的了這般的鋼刀,為上梁的將士配備上,趙啟騖,該多高興,估計都能背著自己去駱濟山跑兩圈。

駱濟山…

趙啟騖,還會回來嗎?現在又哪呢?

你,好嗎?

向執安陷入了困境,他感覺失去了再戰的勇氣,卻在這郃都的漩渦中越陷越深。

他已然沒有了劉懿司,再戰,為誰呢?

向執安耳邊的青羽片搔弄著向執安的頜,向執安莞爾一笑,撥弄著這毛羽,海景琛說“世子殿下若出了事,丹夷就該馬踏上梁,主子不必憂心。繆真還沒現世,我以為,世子殿下早已出鞘,不再是需要打磨的鈍刀。”

“但願如此。”向執安輕輕回覆。

“世子殿下將會接過趙郡守的權杖,肩負為上梁戰鬥的責任,世子殿下與駱濟共生,漠北是他的魂。”海景琛勸解道。

“是啊,人人都有魂,我沒有。”向執安說,又望著聶老的院子,說“怎一日了,也未見聶老?”

楊立信招來鬼騎問詢,聶老說唐堂鏡差人來請,趁著向執安睡了的功夫出去了。

海景琛頓感不對,說“去唐次輔那問問!”

“不必問了,按唐次輔對聶老的敬意,沒什麽可能是找人來請,現下郃都草木皆兵,唐次輔就算自己個兒來,也不會差人來請將聶老暴露於長街,是聶老自己個兒想走。”向執安說道。

“或許是真的對晟朝失望了。”向執安揉著眉心,說“是該散了。”

屋內無人說話。

***

翌日,郃都百姓瘋傳,原東宮事變中一幹人等並未被屠滿門,還有先帝劉建清的皇兄劉建祎的子嗣存於晟朝。

此間消息如驚雷一道劈在郃都。

追溯源頭,是原吏部侍郎林家三房庶子所傳,有鼻子有眼,就差指名道姓了。

院內,向執安左手使著筷子,與海景琛和楊立信一道用飯。

“安建才要將崔治重於死地,不惜拿自己的命作陪,這事兒還沒理清,現在又鬧出個東宮子嗣,怎麽看都是有備而來。”海景琛說。

“嗯,這兩家得打起來。打便打了,別把我們當刀使就成。”向執安說。

“司庫與商路到底是聽了厲大人的未交出去,怎麽這仗都會打到主子身上。”海景琛哂笑,說“逃不掉。”

“那我可是給誰好呢?”向執安笑道“怎麽這輩子跟銀錢摘不幹凈了。”

“我倒是覺得,這憑空冒出來的東宮子嗣,才是有鬼。這麽多年都不知道,現下晟朝沒有子嗣了,他蹦出來了,是真是假還得考證。”海景琛說。

向執安手背支著下頜,說“此事有二,一,在譚明哲上任吏部侍郎之前,林家那位是急急卸任然後消失了的,我聽騖郎說過,他從前在督察院的時候註意過,此人就藏於督察院,那麽,既是崔治重出手打掉了整個林家盤桓的勢力,怎麽這位林家人能逃過且還能被藏起來?其二,當年的東宮事變,說是姜郡守帶兵剿的,說法不一,有的說姜郡守去屠殺,有的說姜郡守去救遺孀,但是後來景琛的先生,保舉了姜郡守任下奚郡守,現在看來是想送姜郡守去千裏之外,摘出這場局,若是姜郡守真是屠殺了東宮的,陸老何必如此?”

“不止是這些,這中間還有一個人。”海景琛遲疑了一會兒說“蕭姑娘。”

向執安稍加思考,說“啟騖離都前,蕭姑娘曾來院裏。她當時說,郭禮留了些有用的,我到現在也不知,有用的是東宮的子嗣,還是太子殿下的子嗣了。”

“她還送了秦誅。”海景琛說道“曾有傳言蕭姑娘跟了皇後娘娘的親爹,後又落在崔大人手上,哪怕是我先生,也曾與他有暗中的來往。”海景琛說道。

“送了秦誅,蕭姑娘七竅玲瓏心,自是知道秦誅能騙出皇後娘娘,這一下,是蕭姑娘要致皇後於死地的。若是蕭姑娘為東宮的皇嗣,倒也說得過去,但是跟了皇後親爹,又算怎麽回事?”向執安回問道“與陸老究竟謀的什麽?”

“這就不知了。但是目前看來,這東宮的,到底跟蕭姑娘脫不開幹系。”海景琛道。

“自證難啊。”向執安對此事深有芥蒂,若不是長姐在送司崽走前按下那個燒的通紅的印鑒,司崽也為此高燒不止,向執安其實也不知該如何自證。

“那主子認為,崔治重早知蕭情身份?”海景琛問道。

“保不齊還是崔治重放出來的風聲。”向執安說。

向執安話鋒一轉,撫著脖頸間的瓔珞,說“罷了,我也沒什麽興趣,有這功夫,我應當去駱濟山找騖郎。”

說罷便不再接話。

***

崔治重僵硬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他又找人做了一副雙陸,自己跟自己個兒下。

驍騎立在邊上,說“嗯,蘇硯送進來殺咱們向載府的人被裴部逼退了?”

驍騎聞言跪倒在地,不做回答。

“罷了,裴部來不來,他都死不了。捏著晟朝的商路,本就是個麻煩的事兒。東宮子嗣的事兒既已經放出消息去,向載府就應知道,他是為他人做了嫁衣。”崔治重自己個兒投骰子,骰子掉在了地上,崔治重彎腰去撿,卻見到了地上那把判官扇。

“我們的唐次輔可還好?”崔治重問道。

“埋伏著人呢,閉門不出。”驍騎答。

“那聶老呢?”崔治重問。

“囚了。”驍騎答。

“安公公如何?”崔治重問。

“將事兒推給了大人。”驍騎答。

“無妨,我們的景琛定然會想法子還我清白。”崔治重說。

驍騎問“崔大人,究竟在等什麽?”

崔治重答“我想要個清清白白的大晟啊。數年前如此,現下亦如此。”

驍騎問“可是向公子治理如此,還欠清白嗎?”

崔治重答“哪夠呢?我會給我的子民,一個最幹凈的新鄉,如駱濟山的雪一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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