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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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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塌

佛像塌了。

趙啟騖與向執安被埋在了佛像之下。

向執安昏死了過去,趙啟騖腳也被砸了個稀巴爛,他這會兒還有一口氣,在石頭堆裏輕聲喊著“執安。”

向執安沒有回應他,趙啟騖的一只眼睛被砸腫了了看不清,這裏面一團黑,他又澀聲喊“執安啊。”

還是沒有聲音。趙啟騖頭昏目眩,卻迸發出了所有的力氣,他大喊“向執安!”

他的一只眼只能留一條縫,他憑著這條縫到處去摸向執安,最後摸到了一只手,涼的。

趙啟騖瘋狂的喘氣,胸口漲痛,他開始推開身邊的石頭,此刻,趙啟騖真的感謝晟朝的這些貪官,塑佛像連紫銅都舍不得放,這些大致都是泥巴加稻草,泥糊的佛像,麻生棉花麥稭,除了外頭鍍的,沒一點好東西。

但是太大了,砸下來還是要了趙啟騖半條命,趙啟騖奮力的推開壓在他身上的錯石,拖著斷腿又去挖向執安,向執安只有一只手露在外面,整個人都被埋在裏頭。

趙啟騖一邊喊一邊刨,壓住的不僅僅是向執安,還有趙啟騖自己。趙啟騖刨得雙手血流不止,這佛像的泥巴裏還混了大量的尖銳的細釘,從這佛像建造的初始,他就不是拿來虔誠許願的,他是拿來做死亡殺刀的。

趙啟騖一聲一聲的喊著向執安,連屋外的霜梨烏衣都嘶鳴起來,霜梨烏衣扯斷了韁繩,在這廢墟面前來回不安。

趙啟騖將向執安刨了半個身子出來,趙啟騖喊著“向執安!你不要睡!不要睡啊!”

“向執安,你聽見我說話沒有!”

“執安,我在這,我在這裏,你與我說句話啊。”

“執安啊…”

“我怎可答應你讓你獨自前來…”

“都怪我…我都怪我…”

趙啟騖的鼻涕眼淚都掛在臉上,一只眼腫的像個黑桃子,趙啟騖跪在著廢墟之上,哽咽都不能自己。

“騖…郎…”向執安虛弱的聲音傳來。

在此刻卻是趙啟騖挺到向執安的聲音瞬間爆發的仙丹靈藥,趙啟騖覺得自己的力氣多到用不完。

趙啟騖吸著鼻子,越刨越快,越刨越快,向執安好痛,但是他痛也想,想快與他擁抱在一起,他有能止住痛苦最好的良藥。

向執安動了動手指,這跪著的土堆都不知道搖晃了多少次,從外頭的清晨到烈日當頭,趙啟騖終於將他挖了出來。

向執安的臉上已經沒有了血色,胸口沁了一大片紅染,趙啟騖抱出向執安,策上霜梨烏衣,瘋跑著回到了小院。

海先生與楊叔正好要去祭德寺,趙啟騖說“快找太醫來!”

毛翎瞬時沖了出去。

趙啟騖說“二皇子可還在皇陵?”

海景琛說“聶老與公主拖住了二皇子。”

趙啟騖將向執安放在榻上,楊叔說“世子,你傷的有些重,你也去歇著吧,一會兒叫太醫一起看看。”

趙啟騖擺擺手,“我要在這看著他。”

楊叔探了探向執安的脖頸,看了一眼趙啟騖,沒說話。

趙啟騖使了個眼色,與楊叔走出了屋。趙啟騖說“說。”

楊叔說“恐怕以後執不了劍了。”

趙啟騖嘆了口氣說“不執便不執,有命在比什麽都強。”

楊叔說“主子是個武將,這般他估計心裏受不了。”

趙啟騖說“他能活著,這世上就沒有別的要緊事了。”

楊叔點點頭,太醫這會兒被毛翎拎著就來了,揭開向執安的胸口看,施針,止血,又摸了摸脈象,說“這向公子,這半月燒了一回,捅了一回,又砸了一回,得好生養著,可不能再動了,再來一遭,華佗在世也沒法了。”

太醫看了看趙啟騖說“你也去邊上的屋子,我給你瞧瞧,開點藥。”

趙啟騖看海景琛看著向執安,楊叔去煎藥,毛翎也圍著,便坐下讓太醫瞧瞧。

“向公子,還能好麽?”趙啟騖輕聲問。

太醫搖了搖頭說“剛剛沒說,向公子的手指手腕全碎了,哪怕能長起來,也使不上什麽勁的,心口那一刀本來就沒長好,現下又被重物悶了,估計…”

“估計什麽?”趙啟騖急著問。

“估計以後常常都會胸口悶痛,習武是不可能了,就得拿藥吊著,多走些路估計都會胸悶氣喘,你讓向公子心寬些,不然遭罪的還是自己個兒。”太醫開著藥方,毛翎牙都咬的作響。

“這…影響…影響他的壽命嗎?”趙啟騖問“是不是只要他不生氣,少走路,按時喝藥,就還是…”趙啟騖結結巴巴的追問。

“若能那般嬌養,倒是也不影響這些,但是你家這個向公子,著實駭人啊,你讓他當個姑娘,老夫…老夫還是勸你,讓他多惜身子。”太醫給趙啟騖也開了些藥,提著箱子便走了。

趙啟騖笑著喘了一口大氣,對楊叔說“我來給他煎藥。”

楊叔說“你快躺著吧,我看著呢,我一眼都不在眨的。”

“毛翎,你幫我把這個榻,搬到執安那房裏去。”趙啟騖拍拍毛翎的肩說“嬌養一些,不耽誤你主子茶壽,瞅你眼都紅了。”

毛翎趕緊去搬榻。

眾人什麽都不讓趙啟騖幹,但是趙啟騖拖著一只殘腳,還跟楊叔要了熱說與棉布。

向執安太愛幹凈了,要是見到現在自己這樣兒,醒來都不知道眉毛要皺成什麽樣。

趙啟騖的斷腿打了板子,直著腳給向執安擦拭,向執安眉頭微微一皺,趙啟騖說“太燙了?”

又拐著腳去添冷水,又趕回來,這次再擦沒有皺眉毛了,趙啟騖輕輕的將他的胸口的血擦拭幹凈,又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擦,脖子上沾染的泥屑,發絲也不幹凈,趙啟騖本是個跑馬打鳥的性子,但是對向執安的耐心好像就沒有了頭。

趙啟騖一邊擦一邊與他說話,“這般伺候人,也就你了。”

“我真是巴不得自己在哪躺著吃點皮肉的痛,你要是在這哭咧咧的給我擦身子,我倒是美得很。”

“太醫說沒事兒,就是骨頭折斷了,真不妨事,世子小時候從馬背上摔下來,那軍醫都說要癱了,現下不是好好的?”

“執安啊,一會兒你醒了,又得喝藥,但是也不妨事,世子與你一起喝。咱倆就,交杯藥,如何?”

趙啟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給他擦了個幹凈,換上了衣裳,趙啟騖看著他的胸口又滲血,嘴巴癟了癟,似是要哭了。

向執安的眼睛睜開了一點點縫,手傷的不能動彈,嗓子太幹澀,就光是喉結滾動了兩下,趙啟騖又趕緊拿個小勺給他餵水。

向執安順了一口水,啞著嗓子說“別擔心。”

趙啟騖幹巴了這一日,到這一刻癟著嘴,感覺下一刻就要哭了。

“上梁…上梁的小霸王…怎麽回事,哭什麽,駱濟山又沒倒。”向執安露出了一點笑意。

趙啟騖也不敢抓他的手,直著腳往前傾,說“駱濟山倒不倒,你都要長命百歲。”

“與你一起,長命百歲。”向執安說。

向執安看見了另一張榻,又說“我不疼,你不要睡別的榻。”

趙啟騖說“怕晚上不安穩,碰著你。”

向執安說“我不管。”

趙啟騖笑著說“好。”

向執安睡了一長覺,醒來天還沒亮,雖身上疼的跟被千軍萬馬踩了好幾遍,扭頭看見趙啟騖這般大的個子就縮在自己腳邊的角落裏,不由得想笑。

趙啟騖睡得不踏實,一醒果真向執安醒了。

趙啟騖一骨碌滾上來說“餓不餓,給你弄點兒粥?”

向執安搖搖頭,說“晚些喝,你快別忙了。”

趙啟騖側著身子看他,向執安的手指都被纏上了板子,這些骨頭長好需要一些時間。趙啟騖問“在想那佛像?”

向執安聲音很輕,說“我在想這佛像,建造之初是想殺誰?”

趙啟騖說“囚籠,做好了機關,能死一大片。且是張百齡做的…工部,孫蔡司…郎戈臺…”

向執安說“這麽大陣仗,祭德寺初蓋的時候應是秦誅剛來陛下身邊的時候,若那時候想殺的…”

趙啟騖跟向執安同時反應過來“神機營。”

向執安說“我先前就說過,張百齡最佳的聯手選擇是二皇子,就是因為二皇子,他才會率霄州突襲益州,也因如此,他才會讓霄州殺進上梁軍帳,二皇子讓張百齡殺了三皇子,太子殿下趁著此機會肯定會一舉進攻,而丹夷,那日也會進攻上梁。那就坐實了…通敵的罪名。”

趙啟騖說“這是一石三鳥。二皇子必然與張上梁內鬼有勾結,但是內鬼想要什麽?若是兵權,下奚郡只有我嫂嫂一個姑娘,他傻了才會來上梁奪兵權。”

向執安說“與內鬼勾結,卻計不成,皆是因為楚流水。神機營就是不出兵,楚流水不願做二皇子的刀,也不願同室操戈。所以,選不了楚流水,他會選擇…”

趙啟騖說“郭禮自己有兵,又捏住了皇嗣,郭禮不會與他們兩任何人一黨,如若要去示好,必然要交出都馬監私兵。”

向執安說“所以,進宮之後發生的一系列事情,都是二皇子與崔治重要用我們的手下了郭禮,安建,也早已經是他們的人。”

趙啟騖說“賭坊那日蕭情給的二皇子的鋼刀,也是想讓我們以為,這二位,不是一條船上的。”

向執安說“我們二皇子真當豁的出去,拿自己下刀,也要與崔治重一路。”

趙啟騖說“棉州的賬,崔治重到現在也沒交上來,厲大人的死,也是在設計之中,若再給厲大人一些時間,這些賬本倒著推,也能把崔治重的賬還出來。安建的哥哥,你與我說過,那麽杜太醫…為著弟弟,讓太子殿下醒來,再設計讓他殺了厲大人,厲大人一死,你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向執安說“不但如此,這賬能被瞞下,且當年二皇子是棉州的封主,裴部又說過,二皇子的母親死在了棉州,讓人糟踐死了,崔治重派了驍騎多番尋找,還為二皇子守著棉州。”

向執安喃喃道“棉州…”

趙啟騖說“或可以從二皇子的生母查起。叫蕭情給些消息來。”

向執安偏著頭看他說“你相信蕭情嗎?”

趙啟騖說“我相信她做什麽,我相信她的消息便是,蕭情看的明白,連秦誅都拿來送與我,我還是相信蕭姑娘的膽識的。”

向執安說“離真相,越來越近了。這郃都的汙水,終於要沖幹凈了。”

趙啟騖說“我唯一想不通的就是,今日這麽好的機會,為何二皇子沒來殺我們。”

向執安說“若是只有我一人,我必死無疑。但是你來了,你來的是上梁的七萬軍士,是公主還在這宮中,是神機營的兵就眈眈相視在郃都口,殺了我行,殺你,他也得掂量掂量。”

趙啟騖說“沒想到世子這般有權勢,不過我要是真死了,我娘得給他們的皮都扒了。”

向執安笑了一下說“你若活著,這一些都得講證據要說法,你若是沒了,那便只需要說,死哪些人,便是了。”

趙啟騖說“有兵真好。”

向執安說“我與你在益州酒樓,我看著羅綺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了,有兵真好。”

趙啟騖說“你剛剛有一點說錯了。”

向執安說“哪裏說錯了?”

趙啟騖說“若你死了,我與這一院子的人,就算背上這世上最重的罪名,城外的常備軍,與我一起,也會將這些人,殺個透。”頓了頓說“我娘為我能到什麽地步,我亦為你此般。”

向執安說“我們誰都不死,活的好好的。”

趙啟騖說“說了這般多的話,渴了吧?世子給你拿茶喝。”

向執安說“世子總是這般客氣。”

趙啟騖說“好多了就皮了是不?”

向執安說“我胸口不舒服。”

趙啟騖連連直著腿過來輕輕摸輕輕吹氣,“哪不舒服,可有好些?”

向執安沒廢的左手探進去摸趙啟騖的胸口摸了好幾把,輕聲著說“我胸口不舒服,世子的胸口摸起來比較舒服。”

趙啟騖抱著胸看著向執安,咬著牙說“不急,等你好了的。”

又直著腳去倒茶,看起來甚是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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