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冕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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冕旒

這一切來的太突然,甚至於朝上的所有人都沒想到。

皇後娘娘癲狂的笑起來,“哈哈,向執安,你說我做戲找你做什麽?嗯?你這個惡鬼!你這個畜生!你這個…”皇後娘娘被一眾人拉了出去,趙啟騖在發狂的大喊,“找太醫!”

向執安的耳朵裏開始尖銳的鳴鏑,他絲毫聽不見這朝中各人都在說什麽,向執安覺得發困,他想睡覺,趙啟騖抱著向執安在宮中奔跑,每一步,向執安都覺得心被絞著疼痛,向執安的喉間感覺湧上了苦血,眼前的趙啟騖變得通紅。

向執安就這麽迷茫的看著趙啟騖,看著看著,便模糊了。

他在閉上眼睛的前一秒,聽到了聶老的聲音,聽到了毛翎的喊叫,聽到了海景琛的顫抖。

他想睡了。

***

崔治重撇著茶沫說“嘖嘖嘖,若是向執安沒有這麽苦苦的尋找他長姐,把動靜鬧得那麽大,我們皇後娘娘就算為著自己的太後之位,也不能出此下策呀。”

驍騎說“定是有人告訴皇後娘娘,芫妃不日就將回宮。”

崔治重喝了口茶,修剪著自己的小胡子,說“呀,芫妃怕是有大用呢。我們的二殿下還指著芫妃娘娘傷一傷向執安的本元呢。”

驍騎說“那一刀紮的狠,不知還能不能救。”

崔治重說“那就是他們該合計的事兒了,為何不好好的聽我的呢?我這般費心助他起勢,這般忘恩負義,是該吃點苦頭的。唐堂鏡如何?”

驍騎說“養在院裏,廢了,聽說都得別人給他把尿。”

崔治重修剪好了小胡子,說“跟我面前裝什麽傲骨,他不是最看不上郭禮身上那尿騷味麽?現下還嫌麽?我本以為他是個聰明的,他是不是最敬聶老麽?聶老最看不上的,就是他那副軟骨頭!他越硬,聶老越喜歡。可惜了了,這廝是真不懂,一輩子也入不了聶老的門。”

驍騎說“現下唐堂鏡與海景琛一幹也住在一個院裏,怕…”

崔治重將剪下來的胡須沫攏在茶葉裏,說“他癱個幾月,你再看看吧。自己這般淒慘,卻見著眼前的海景琛一步步,登閣,入相,幸福,美滿,而自己,一夜一夜,只能讓別人來給他把尿。啊!敬愛珍重,能抵過日日夜夜的痛苦與折磨嗎?”

崔治重站在那個窗口,遠處是皇城,窗下是百姓,說“景琛啊,你一定要,好好的,讓我們的唐次輔瞧瞧,日子,到底能美成,什麽樣兒。”

驍騎說“上回向執安合府,您為何要說與唐次輔有點撥之恩?”

崔治重往窗戶下扔了幾個銅板,四個孩子,他扔了一個,小孩子為了爭搶銅板在打架,喊聲連這樓上的崔治重都能聽見。

崔治重說“我不說,向執安就能不知道了嗎?就是因為我說了,向執安才是定頂是惡心透了,他啊,就是太看重這些所謂的朋友。朋友嘛,利用一番就得了,他偏要,偏要讓我瞧瞧,他能為他這幫人,做到什麽地步。他越這樣,我越高興。嘿嘿嘿。”

***

“哦?皇後將向執安捅了?”翌日清晨,二皇子還在翻土,上回這黃花菜被向執安全給糟蹋了,臉上好了些,二皇子又在慢慢的翻。“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啊!”

“紮的胸口,昨晚兒是指定沒死,但是太醫院的人都輪了好幾番,命就吊著呢。”玉堂在一旁講枯了的黃花菜桿子收攏。

“這怎的還給紮偏了?我們的皇後娘娘也不看的準一些,那世子殿下,我那個兄弟,這會兒豈不是得心疼壞了?哎呀!怎麽整,我們的世子殿下這會兒怕是巴不得自己替向執安挨了那一刀。”二皇子翻累了,坐下來喝口茶。

“也不知這娘娘怎貼的向執安的身,好歹也是個武將,怎輕易就被傷了。”玉堂將枯桿子點起火。

“向執安這個人啊,在宮裏長大,也是皇後看著養大的,他知道皇後娘娘現下失了太子,失了郭禮,失了秦誅,照著我們向載府所想,皇後娘娘應當惜命,應當賣傻,應當啊,茍活著。”二皇子喝著茶,又起來刨地。

“我們的崔大人,這會兒得高興壞了。”二皇子說。

“崔治重這番將二殿下賣給向執安,與向執安示好,其心可誅。”玉堂說。

“不不不,就因為他將我賣給了向執安,我與崔大人,才能上一條船。”二皇子也不顧袍子臟了,說“向執安知道我與崔治重不同路,才是我們同路的好時候。”

“可是二殿下這臉…”玉堂支支吾吾。

“誰能帶上那至尊冕旒,誰還會在意冕旒下的這點疤?誰人不得遭點罪,皇兄還因此賠了命,”二皇子摸了摸嘴角的疤,說“多好,日日,都能記得。”

“快些吧,清明前得翻出來,不然趕不上種豆子了。”二皇子說“今年祭祖,皇陵有戲,擱老祖宗面前唱上一出,才好看呢。”

***

向執安已經昏睡了兩日。

那一刀紮偏了一點點,不然現下連救一救的機會都沒有了。

向執安以為自己能算。

但是很多東西沒法算。

比如唐堂鏡在郃都三城還能圍困棉睢衛之時,明明當時的郃都還有機會,明明他勝了就是晟朝的重輔,他不知崔治重說的是真是假,他對聶遠案又敬又怨,但是他依然會一次又一次,奔向聶遠案。

比如周廣淩在霄州攻襲益州之時,他明明在此之前讓向執安哄騙著一踩一陷阱,利用了個完,他依然會覺得向執安大利民生,雖手段不磊落,但依舊是明主,在郃都與向執安之間搖擺,最終選擇守城益州。

比如皇後,向執安以為她想茍活,她不在意夫君,不在意兒子,不在意滿晟朝的百姓,只在意自己的榮華,當太後是她最大的執念,但是,她願意為她的兒子,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在這般的處境下,依然給了向執安一刀。

向執安算錯了。

他還沒有算到的是,趙啟騖會如何?

向執安做了很多零星的夢。

但是每個夢裏都有趙啟騖。

他夢見太子殿下拖著鎖鏈,臉上的痦子又大了一圈,上面還長了幾根毛,他沒有舌頭,朝著向執安張著嘴“啊…啊…”,太子殿下離他太近,口水流在向執安臉上,他渾身被束縛,怎麽都動不了,他看見趙啟騖扛著刀走來,一刀劈斷了那鎖鏈。

他夢見了自己被囚在太子的寢殿內,皇幔燒起了滿天的火,橫梁即將砸向自己,他見到趙啟騖策馬奔來,在橫梁落下的那一瞬,將他緊緊的抱在懷中。

他夢見他跪在地上被鞭打,鞋墊子塞進他嘴裏,他說不出任何話,對面的人看不清臉,逗弄著一只藍色的小雀,坐在高臺上喝茶,趙啟騖一腳踢翻了茶臺,放飛了小雀。

他夢見母親的發簪被人狠狠的踩進屍堆裏,他夢見父親的眼還是亮的。他夢見祖母至死都抱著屠家軍士的腿,不讓他們去找尋找向執安,向執安赤著腳,一路跑,一路痛,最後摔倒在泥坑裏。趙啟騖就紮著那三股騷氣的小辮兒,風吹的他的青羽片吹起,他扛著刀對著他說“你臟死了。”

***

向執安在趙啟騖的面前,生生被人紮了一刀。

所有人都以為這個混子,得要皇後娘娘殉一條命作陪。

但是趙啟騖就是每日準時來皇後宮門口,砍門,橫著砍,豎著砍,日也砍,夜也砍。

天太暗了,哪怕是白日都是烏雲壓城。

悶重的砍刀聲混著驚雷跟和暴雨,雷劈開的瞬間,皇後娘娘就能看到高大的身影,一刀,一刀感覺下一刀就要把門劈開。

有時候趙啟騖說“我來看你咯。”

有時候趙啟騖說“我送你去見先帝咯。”

有時候趙啟騖說“你要麽一輩子別讓我瞧見。”

守門的侍衛也沒法子,人家小君受了傷,只是來砍一砍門,能如何?後頭跟著毛翎跟楊立信,打也打不過,說好了就是砍砍門,只當瞧不著了吧。

沒有料想之中的好戲,眾人都有些失望,畢竟火不燒到自己頭上,看熱鬧才是第一等的大事。

連二皇子都覺得不可思議。

趙啟騖就每日照看著向執安,臉上也看不出什麽神色。

看一會兒,也不知道去哪了。

直至向執安昏迷的第三日,皇後逃出了宮。

趙啟騖沒有再去砍門,就一心一意的守著向執安。

向執安的手指微動,趙啟騖一骨碌醒了。“想想,想想,你醒了嗎,”趙啟騖顫抖的摸著他的手,小心翼翼的扶起他的頭,向執安好痛,但是再痛也要窩到趙啟騖的身上去。

趙啟騖笑著,好像沒發生什麽大事一般,將向執安橫抱在懷裏,順手去遮他的腳,“我睡了,幾日?”向執安悶著聲問。

“可睡好了,睡了三日呢。”趙啟騖摸著他的發,垂眸看著他。“嗯…還想睡…”向執安說。

“想睡便睡,騖郎在這裏呢,守著你。”趙啟騖的指節粗糙,連發絲去他的手上都會流連忘返。

“有沒有,想吃點兒什麽?”趙啟騖輕輕的問。

“不想吃,不吃。”向執安唇色發白,看起來甚是不舒服。

“少吃一點兒,好不好?”趙啟騖像哄著小孩兒。

“嗯…明日吃…”向執安越拱越深,就沈在趙啟騖的懷裏。

便窩在懷裏又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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