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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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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

皇後娘娘渾身癱軟,伏在太子殿下殿裏就是沒醒。“查!查啊!給我徹查!”皇後娘娘尖聲的喊叫。

來人卻是向執安。

向執安行禮,“微臣見過皇後娘娘。”

皇後娘娘拖著肥胖的身子上來掐住向執安的喉嚨,說“你!你這個孽種,你們向家一門孽種!”

郭禮見狀趕緊扶著皇後娘娘說,“勿怪,皇後娘娘此刻心緒不寧,多有冒犯。”

郭禮如此客氣,倒是向執安未想到的。向執安幼時在宮裏,還得過郭禮的恩惠,當時太子將他吊起,還是郭禮進來解圍。

“郭公公,好久未見,別來無恙。”向執安客氣的問候。

“別什麽無恙!你看看這像是無恙的嗎?郭禮!你與他這般客氣是在本宮面前都要向他向執安認主了嗎?是不是?早就等不及了!”皇後娘娘爆裂的喊叫,肥身擰巴在一處,衣料都崩了一截。

“皇後娘娘說的哪裏話!向公子原先為太子伴讀,相伴七年,自是有感情的,現下太子殿下不醒,國不可一日無君,三皇子繼位也得尊您一聲太後大娘娘啊!”郭禮顫著聲勸導著。

這一聲太後大娘娘讓皇後的眼珠子都有了光。“太後大娘娘!是,吾兒劉懿司八歲,自是該本宮垂簾!”

“這是自然。”向執安恭敬道。

“陛下所出,皆為皇後娘娘子嗣,太後大娘娘垂簾聽政,執安求之不得。”

皇後娘娘“哼啊哼啊,”被幾個太監扶著回了宮。“哈哈哈哈,本宮是太後大娘娘,不管你向執安怎麽攪合,本宮都是太後大娘娘哈哈哈哈哈。”

“本宮是……太後!”皇後娘娘被人扶著離開。

“看緊了,沒事就別讓皇後娘娘出來吹風。”向執安團著手,冷漠的說。

向執安與杜太醫微微點頭算是見過。

向執安需得先去找長姐,但是尋遍了厲海寧與趙啟騖說過的廢宮,都未找到。

向執安瞥見了太子殿下床頭的朝服,輕笑了一聲,拿了回去,就在禦書房門口焚燒。煙氣有些大,誰也沒見過能在宮裏燒龍紋朝服的,但是誰也不敢動,誰也不敢問。

向執安蹲在黑夜裏,用手上是柴火棍似乎在翻燒著什麽破爛,他眼裏帶著不屑,臉上有掛著漠然。燒了半晌,燒成了灰屑,向執安招來下人說“明日讓禮部去見一下海先生。明日海先生應在翰林。順道,收拾一下這宮裏,二日內,這宮換新主,不該出現的一應玩意兒,自該是清楚的。你叫什麽?”

“小人名叫安建。”安建勾著腰,低低的伏著。

“郭公公現下為十二監之首,你做他的近身,自然也是會做事的,那我說的這些,就仰仗安公公了。”向執安客氣道。

向執安將景琛寫的詔書遞過給安建,說“請郭公公過目,若是差了什麽章程,盡可與我說。安公公,麻煩您了。”

周廣淩跟在向執安身後,說“怎麽算都不該是我跟著載府吧,楊立信呢?”

向執安淡淡道“海先生的臉,十二監幹的。”

“那跟楊立信有什麽關系?這一宮的太監丫鬟,我還不如去校場看神機營那些兵。”周廣淩一臉無辜。

向執安笑了一下說“這就出宮了,周統領要去校場就去校場吧。”

海景琛的馬車在宮門口等向執安。見他一人出來就知道,向芫沒找到。向執安看起來心情不佳,說“唉,我們的二皇子,都出了宮了還惦記著不該與他的東西。”

楊叔猶豫了一下問“主子,是回……”

向執安並不想回向府,捏著眉心有點煩躁,歪在馬車上不做回話。海景琛說“那就去我的院子吧,祖上留下的,寒磣了些。就是離這皇城近。”

“就去海先生院裏。”向執安說,偏過頭輕生與楊叔說“明日我去祭拜父母,你撥些賬,找些雜的,給海先生院子收拾收拾,回頭我便常住了。”

“可以麽?海先生。”向執安問。

“自然。”海景琛應了。

在這郃都裏,自然明槍暗箭,楊叔兩頭跑還累,還不如就立了靶子在那。

向執安這幾日需要辦的事情太多,最多明晚,司崽就要在先皇陵前繼位,過了孝期再登基大典。

海先生的院子楊叔已經派人收拾了個大概,過去了就能先住下來。

向執安回了郃都,又開始夜不能寐。

長姐,阿爹,阿娘。

又是這個熟悉的地方,向執安雖然只是漠然的看了太子一眼,但是現下已經忍不住要嘔出來。

向執安睡下,做了一個又一個的噩夢。

“執安吶,你為何就不願意呢?你在我身邊三年,怎麽還是這個樣子,執安,叫我太子哥哥,好嗎?”太子殿下將腦袋靠在向執安的手臂上,附在耳邊說話。

“執安啊,來,把衣服脫了給我瞧,執安,太子哥哥喜歡你啊執安。”太子殿下居高臨下,負手拿著馬鞭,在臺上踱步。

“執安吶,我就喜歡將你鎖起來睡覺,你的眼神太可怕了,太子哥哥好害怕,太子哥哥怕你半夜給我一刀。”太子殿下的臉驟然逼近,面孔上的痦子都能看個清楚,向執安被固在原處,無法動彈。太子殿下的鼻尖在向執安的臉上用力的聞。

“執安啊,你知道為何我獨獨喜歡打你的脊背嗎?你的蝴蝶骨太美了,我得不到,我就讓所有人都看不到。你瞧瞧你,這般委屈,看的太子哥哥心疼的緊。”太子笑起來,笑的他自己都流淚,向執安不懂,為何每次太子殿下叫他的名字,都會把那聲執安吶拖得長長的尾音,令人毛骨悚然。

向執安覺得自己變輕,變飄,好久之後他感覺自己靠在了一葉扁舟之上,他在這湖水裏溺死的前刻,被人打撈上岸。

向執安感覺手心涼絲絲的沁意,將他從那七年的陰霾裏極速暴力的拖出來,慢慢將他擦幹凈。向執安覺得舒適,緊張的肩膀都放松了許多。向執安知道,是趙啟騖來了。

是趙啟騖來了。

向執安想醒,卻又醒不了。

向執安聽見駱濟山的風吹到了郃都,嘶鳴著鴻雁的狹長的音,有人對向執安說“執安,我在。”

向執安見到了來自落日的沙塵的霾,胡楊林在漠北盎然,有人為了遮了光,說“執安,不哭。”

向執安嘗到了絲絲上梁甜瓜的水汁,瓜農在後頭怒罵,有人親吻著他,說“執安,不怕。”

向執安聞到了飄雪那夜上梁的凜冬,他失重前一刻被擁入溫暖的懷。他抱緊了,說“執安,過來。”

向執安僵直著動不了,卻在此刻如寒冰驟裂,他一頭紮進了那個他朝思暮想的懷裏,失足了之後被綿綿的愛意包圍。

“騖郎,我想你。”向執安悶悶的說。

“醒了?”趙啟騖一如之前,皺著眉看著他,手上擁的更緊了。“害怕了?”

不待向執安回答說“許你怕一晚。”

“嗯。”向執安沒什麽力氣,就軟軟的癱在趙啟騖身上。

“騖郎,明日,陪我去看看爹娘,好嗎?”向執安說。

“我不去的話,你估計都找不著。”趙啟騖說“我當時剛來郃都,聽聞了你的事,不過沒有花什麽別的,只是草草葬了,你若是想…”

“我不想,這樣挺好。”向執安伏在趙啟騖的肩膀,說“我走之前,我娘曾經給我塞了一封信。我一直沒敢打開,我不知道娘要我做什麽。很多次都想看看,臨了卻害怕,今日,你陪我一起看看吧。”向執安從案上撩過那封已經不知道落了多少淚痕的發黃的信件。

“你幫我打開,念給我聽。我不想看娘的字。”向執安又將信遞給了趙啟騖,自己窩進了被褥裏。

趙啟騖反覆端詳著“執安親啟。”小心翼翼的將信件撕開。

趙啟騖掃了一眼,念道“執安吾兒,盼好萬千。”

向執安窩在被褥裏沒說話,吸氣的鼻音愈重。

“娘曾想過將一切事情在這信中告知你,寫完了才覺得這些分量太重。”

“娘別無所求,只望吾兒,一路平安,布帆無恙。”

“若踏那門,便祝吾兒,瑞氣臨門,百戰百勝,幹霄淩雲。”

“吾兒定然是數年後才看到娘的信,願你展信之時,與心中屬意之人,白首同心,酒釅花濃。”

“愛子心無盡,綿綿無絕期。”

向執安的肩膀漸漸抖動,愈來愈烈,他掩著面哭泣,趙啟騖緊緊的抱著他,說“執安,我在這。”

向執安的手指緊緊的扣在趙啟騖的脖頸,頭使勁往她懷裏鉆,咬著牙的聲音在這小小的屋裏無處可藏。

向執安的心太痛了。痛的他一直捶打心臟都無濟於事。趙啟騖用手墊著向執安的胸腔,任由他用力的打在自己手上。

向執安縮成了一團,抱著膝蓋哭泣。趙啟騖將他橫抱在懷裏,又拿被子遮住了他沒穿襪的腳。

將向執安抱在懷裏慢慢的晃著搖,嘴裏哼著“搖一搖,過橋橋,乖崽崽,快快好。”向執安整個蜷縮在趙啟騖的懷裏,鬧了一宿,帶著淚痕又慢慢的睡著了。

趙啟騖去燒了點熱水,將帕子打濕,緩緩的擦拭向執安出了汗又出了淚的臉。

霜氣快散去,沒兩個時辰天都要亮了,趙啟騖連著打了一日的馬,又折騰到現在,吹滅了燈,脫鞋上了榻,抱著向執安的後背,沈沈的睡去。

向執安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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