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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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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利

眾人低低的私語,岳杜康心裏跟貓抓一樣癢,得早點將這個楚流水,扯下來,郃都的兵都歸了自己的爹,向執安真要來郃都,咱就雙手奉上,不愁前途,自己定能混個風生水起。

岳杜康臉色潮紅,找了兩個妓子扶著去睡,郃都夜晚的春宵,才剛剛開始。

對面樓裏的唐堂鏡看著被攙扶出去的岳杜康,偏頭問下人說“那些話,可散出去了?”

下人說“都是混的,喝點酒什麽都能說。”

唐堂鏡喝了點茶,吹著氣說“蒔州那頭的風聲可安排上了?”

下人說“找了些老的,已經著手了。”

唐堂鏡閉上了眼睛。他看不清眼前的繁華,需得拿手去摸,去捂。就像他那日在高臺上一樣,唐堂鏡伸出手,只摸到了風。

***

楚流水近日惹得許多人的不痛快,郭禮自然首當其沖,接著便是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又加重了蒔州的賦稅,這是逼著蒔州百姓爆沖出城,到時候你楚流水是想出兵也得出兵,不想出兵也得出兵,你怎麽跑?你堂堂神機營指揮使,你就說你不打出去,等著人打回來麽?

蒔州百姓的口糧來給郃都養蛀蟲,蒔州已經不滿多時,坊間的流言甚囂塵上。

病中的孩子若是想出城去治病,你就得花上全部的家當,還得看棋州給不給你開門,棋州倒是好些,真這般的也拿回去治病。但是也僅限於這般了。

向執安沒給蒔州留活路,但是郃都他們又去不起,郃都的官差還得再拿銀錢開一次路。

之前蒔州的百姓還以為向執安會早早的占了蒔州,可是始終都沒動,蒔州屯糧的老板也早已不敢賣糧,那都不是買,是搶啊!

佃農沒有種子春耕,就朝著農田嘆氣,此刻,連佃農都希望快點兒,向執安再快一點兒,他們也想過其他州這樣的好日子。

神機營在蒔州的兵不是秘密。他們除了按住百姓之外,什麽都按不住。

終於在二月的最後一日,蒔州的百姓瘋了。

他們發瘋的打砸神機營的官兵,求著守城的衛兵開門,人群中有人哭喊,自己的老爹爹要死了。

有人滿臉是血的站在去爬城墻,要從這墻上跳下去。有瘋癲的書生站在街上痛斥郃都的惡行。有即將臨盆的女人沒錢找穩婆在家裏撕心裂肺的哭喊。

蒔州亂了。

向執安站在益州的城墻上,看著蒔州,他印象裏的蒔州,有最美的千燈樓,他曾在這蒔州的街頭被趙啟騖拖著狂奔,但這事兒壓根沒記在心上,向執安只記得,他在這裏遇著了趙啟騖,他在這兒咬掉了趙啟騖半只耳垂。

逃離蒔州的時候他一介罪身,可笑的是連蒔州城門上自己的通緝令都還未撕凈。

向執安有些恍惚,海景琛慢慢的走上城墻,風吹起了他的唯帽。

海景琛說“本來商歡他們預計的是三月底,現下好像等不了了。以前都是官逼民,現下倒是民逼官。”

向執安說“我私心不願意蒔州被這麽對待,我對蒔州有點惦念。”

海景琛說“皇後這加重的賦稅,不是加在蒔州身上,是加在神機營與主子身上。”

向執安說“十二監想要我們與神機營來一盤廝殺,最後自己收漁翁之利。這事兒,窗戶紙都沒有。”

海景琛說“神機營一路被壓,也是沒法子了。”

向執安說“當時霄州忽然攻城,這事兒有蹊蹺,這顯然是想與郃都來個夾擊,那會兒起事,他們的局面不會這麽難看。但是不知為何,郃都沒動靜。”

海景琛說“此事有兩種可能,一則,張百齡的主子,並不是楚流水。張百齡的兵裏有兩撥人,十二監與神機營。”

向執安說“二則,便是他的主子,想逼楚流水出兵,然後等楚流水與我們廝殺一番,再出來算賬。”

海景琛說“細細想來,神機營雖然一直盤桓在我們身側,但是真說礙事的話,我倒是覺得,只有太子與二皇子。”

向執安看著海景琛說“我到現在也不知,神機營與督察院,都站哪一頭。”

海景琛看著蒔州方向說“等蒔州平定,就能明白緣由了。”

向執安笑了一下說“景琛,我與你打個賭吧,就是賭點賭啥呢?”

楊叔拿著銀緞上來給海景琛加衣,向執安說“楊叔,怎沒想著給我拿一件?不行我派你去守棉州吧,讓毛翎過來,毛翎可不會厚此薄彼。”

楊叔也不管他,給海景琛披上,說“主子,毛翎天天跟在裴部後頭,還跟不願意來棋州跟你。”

向執安啊了一聲說“這麽一說,是挺久沒見毛翎了。毛翎為啥這麽樂意跟裴部待在一起,兩個人都悶頭悶腦的,一天都做什麽?”

楊叔給海景琛系上結,又給撣了撣,又跑了。

向執安說“怎麽話都沒說完就跑了?”

沒一會兒又來了,桌椅鳥。

向執安一腦門子不適說“我連個椅子都沒有?”

楊叔溫聲說“海先生體弱,正是倒春寒,昨晚上還咳嗽了。主子身體這般好,多少也算個武將,怎的還與先生這樣的書生計較?主子你就坐塊磚得了,不然我一會兒還得搬。”

海景琛正色道“休胡謅,沒規矩,主子坐吧。”

向執安讓海景琛坐,說“跟楊叔鬥鬥嘴,景琛莫放心上。我坐這搖椅頭暈,你坐便可。剛剛說到哪了?”

楊叔搬來兩塊磚,圍著小桌喝茶。

楊叔說“毛翎他哥,就是從前戰死下奚的那個,以前起戰事的時候,裴部知道,還與裴部喝過酒。”

向執安說“那可巧了。”

楊叔說“不止呢,年紀也相仿,就跟毛翎他哥一樣大。”

向執安說“當年若不是毛翎哥哥戰死,毛翎也不會對下奚跟盜賣軍械一事這麽大敵意,輕易就被太子蠱惑了。”

楊叔說“毛翎那個悶小子,天天與裴部講他大哥,要麽就講主子,沒別的話。”

海景琛捧著小盞說“主子,你覺著裴部如何?”

向執安雙手合攏,上下轉動著拇指,說“是個忠的,但是他弟弟在督察院,怎麽著還是有點兒不幹凈,但是督察院現下還是與我為善,挑不出毛病。”

海景琛偏頭說“主子對崔治重怎麽看?”

向執安朝楊樹微微點頭示意,說“當年啟騖問過聶老一樣的問題,楊叔還記得嗎?”

楊叔說“記得,摸不著頭腦。聶老說對世子說,崔治重的話,一句也不要信。”

海景琛笑起來,瞇著眼說,“能讓聶老這般評價,崔治重是個妙人。”

向執安給大家倒上茶說“所以我與崔治重還真是,不敢全信,也不敢不信。只要裴部還在營裏,得我重用,崔治重就知道我的誠意。裴部是我與崔治重的平衡。”

海景琛又問,“那世子當時可問了楚流水?”

向執安喝了一口茶說“自然問了。”

海景琛問楊叔“那你還記得聶老怎麽說的嗎?”

楊叔說“泥鰍。”

海景琛咯咯笑,說“泥鰍?”

向執安說“聶老還真是這麽說的,說完那天,楊叔還鬼使神差的買了泥鰍,所以記得很清楚。我記得啊,聶老說‘呼風喚雨之人必能遮風擋雨‘。”

海景琛說“亦正亦邪呀!一只泥鰍,一只守宮,郃都真是日日都可唱戲了。”

向執安扶正海景琛的唯帽,說“戲臺子快開場了,讓他們先唱起來,暖暖場子。”

海景琛與向執安一起下城樓,說“再等等吧,郃都現在還不夠亂,等死個要緊的再進去。不然也是他們占我們便宜。”

向執安說“我倒是願意等,”回頭望蒔州方向看一眼,說“只怕蒔州不願意等。”

“不過,也不知今年的郃都,還玩不玩春獵了。”向執安望著腳下的臺階說。

“按郃都這臭不要臉的樣兒,多半是要辦的,年年都辦,晟朝只是內鬥,又不是換了他姓來做王,百姓死不死,他們可不管。”楊叔說。

“這次的春獵,怕是有好戲。”海景琛說。

***

下了樓看見有人在這倒春寒的時候光著膀子刷馬,刷的是向執安的那匹白馬,這馬是毛翎養在棉州的,從小馬駒養成現在這麽大,也是裴部訓的,他兩當時從棉州將這馬兒牽過來時候,毛翎摸了又摸,眼都紅了,還是裴部嫌他丟人,罵了兩句。

楊叔又跟上去也想要匹小白馬駒,養起來送給海景琛,又被毛翎敲了竹杠。毛翎當時還在說“海先生連馬都騎不了,只能坐馬車,你給海先生養馬做什麽,還得訓,麻煩的很。”

裴部敲了毛翎一個腦殼崩兒,毛翎才閉嘴了。

就光一個背影,向執安就知道是誰了。海景琛與楊叔跟著打了個招呼便走了。

“騖郎怎來了?也不說一聲,我好去迎迎你啊。”向執安又露出笑,挽上了趙啟騖的手臂說“怎一來就在刷馬?也不來找我,這馬兒還比我要緊?”

趙啟騖將最後一桶水倒在地上,說“別人刷的不如騖郎刷的幹凈呢。”又將衣服穿上說“看你們在談事,就想著等等你,我過來就聽說蒔州挺亂,你應當憂心這個,我也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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