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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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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路

等海景琛再醒,楊叔都提完了人,輕輕搖著海景琛的肩,楊叔說“主子說今晚得做完。”

“晃得太好睡,郎戈臺來了麽?”海景琛裹了裹衣服。

楊叔說“就在外頭,我們占了刺史府。”

海景琛從馬車裏下來,帶上唯帽,走進院內。

“郎刺史,你好啊。”海景琛的搖椅當然必不可少,一鳥一椅一茶,海先生的排面。

海景琛坐定,郎戈臺被取下嘴上的布條。

“你們這些亂臣賊子,誅殺朝廷命官,明日益州大亂,我看你們怎麽死!”郎戈臺大喊。

“哦?我們是亂臣賊子?不巧了,我還以為我們是綠林好漢。我們確不像郎大人,一邊拿著朝廷的俸祿,一邊做著倒賣軍械,倒賣人口的買賣。郎大人庫裏私銀可不少,都是從哪來的呢?”海景琛喝了一口茶。

接著道“我猜上那麽一猜,一則嘛,以為天家修葺祈福寺廟為名,廣征徭役,二嘛,便是與羅綺聯手,將好糧爛糧摻著賣,羅綺偷了下奚三城的糧,必過應州,若沒有你應州刺史相助,我想未必能成。下奚兵敗,你郎戈臺難辭其咎!或許,我們郎大人現在想將禍事一並推在孫大人身上?可太不巧合了,我們孫大人,防範郎大人在先,你且先看看,你的長史可還姓郎啊?”

“那又如何?我若有罪,也需交送郃都,經大理寺親審!我就算如此也罪不至死,我是被那孫蔡司哄騙!下奚敗了,與我何幹?還不是那姜滿樓!姜滿樓自己沒打勝仗嗎?偷換了軍械,偷走了糧倉,都是那孫蔡司讓我幹的!”郎戈臺大喊。

“姜統領,可聽清了?”海景琛問。

暗中的姜清今拖著大刀,緩緩向郎戈臺走來。

郎戈臺面如死灰。

“郎戈臺,我父親甚至到現在,都沒有懷疑過你。”姜清今的大刀在地上摩擦發出怵人的響,“若是我下奚親斬,我想,郃都已然無話可說。此事查了一年,也未給下奚百姓與三萬死去將士一個交代,若我今日手刃,還敢有話,那便來我下奚提人!”

姜清今手起刀落。

趕在鮮血噴出之前,楊叔捂住了海景琛的眼。“海先生,莫看。我帶你走吧。”楊叔將海景琛扶出了院子。

海景琛說“楊立信,主子與世子是不是回了應州小院?”

楊叔說“是呢,我們該晚些回去。”

海景琛說“唉,還有公示未寫,亂糟糟的一堆。”

楊叔說“海先生有腹稿。一會兒便能寫完。”

海景琛說“私兵之事,還要在與主子商議。”

楊叔說“為何先生知道應州養了私兵?”

海景琛說“厲大人看了應州的賬目與所購買的糧食,谷婷沒有作假,但是賬就是對不上。糧多了一成,反覆核對,除了屯兵,沒有其他說法。”

楊叔說“他們偷了應州的糧,需過刺史首肯我倒是知道,但是軍械一事,主子又是從何得知?”

海景琛一笑說“詐他們的。”

楊叔瞪大了眼睛,說“啊?”

海景琛說“有兵必需械,但是晟朝就這麽大,礦就這麽多,絮州那批不是丟了的那批,那丟的那批又在哪?為何姜滿樓這般想反又是不敢反?姜滿樓知道應州有兵,但是不知道到底有多少。”

海景琛淡淡的說“其實我覺得,霄州也有,且目標都指向同一人。”

“孫蔡司,張百齡。”海景琛默念。

“也不知主子與世子鬧完睡下沒有,這刺史府陰森森的,我還是想回小院。”楊叔說。

“罷了,就這般坐著,也挺好。”海景琛說。

“我那時就在下奚當兵,在應州第一次見的先生。”楊叔哈著氣。

“是啊,就是在應州。”海景琛輕輕說,見楊叔手冷,便用氅衣圍住了楊叔。

楊叔趕緊將大氅給海景琛攏緊,掖了又掖,說“不妨事,我抗凍,冷氣別過給先生。先生身子薄,不能凍。”

“隨你吧。”

天色開始微亮。

“日出入窮,世事不與人同。”海景琛心道。

“你看看,這來去半年,光景全變了哈!”楊叔迎著日出,對海景琛說,海景琛嘲了自己兩聲,說“是啊。光景全變了。”

楊叔的手遮在他眼前,海景琛只能看見楊叔後背的一個剪影。

向執安伴著日出卻還在與趙啟騖回小院的路上。

“騖郎,你為何要帶我去那小道?”向執安坐在馬上,趙啟騖牽著慢慢走。

“我都不知道說你聰明還是傻!你騖郎!就是在那!對你!!你懂吧?”

“嗯?”向執安不解。

“向執安我生氣了。”趙啟騖馬韁繩一甩,馬受驚前蹄飛起,嚇了向執安一跳,向執安趴在馬背,軟軟的說“為何騖郎還要生氣。我真不明白,騖郎告訴我吧。”

趙啟騖哼哼唧唧往前走,向執安半晌還追著他說腦袋看,沒法子,偏頭說“一輩子的庇護,未嘗不可。”朝陽撒在趙啟騖的肩頭,向執安連連下馬,“騖郎,騖郎,我沒忘!就是當時你說這個,我真沒註意風景,我只看你了!”

趙啟騖扶著他上馬,自己也跨馬上來,共乘一匹,趙啟騖的下巴抵著向執安的腦袋,甕聲甕氣說“真的?”

向執安扭頭說“自是真的!我記得下了雨,騖郎說這話的時候,還滴了一滴進我眼裏。”

“……”

“騖郎為何不說話?”

“我…我當時以為我不這樣說你要哭了。”趙啟騖咬牙切齒的說“原是一滴雨進你眼裏了。”

向執安說“你就算不說,我也不哭。相守本就不易,能遇到騖郎同程一段也已算最大的福分。”

“哦?原來我們執安對我並沒有……”

向執安急急打斷,“自是有的。”

趙啟騖深深盯著,說“何時?”

向執安說“記不大清,許是梨花渡,也許是千春樓。”

趙啟騖說“執安,郃都之前通通是我不對,是我不好。我並不奢望你能將那忘了,多次我都曾想若你願意也拖我一路,能將你的痛也走一次,我心裏或能舒服上許多。”

向執安說“確實很痛。”然後掐著趙啟騖的脖子,說“扯平了。”

趙啟騖說“扯不平,我一生都欠你。”

向執安說“那真是賺錢的買賣。”

向執安側坐著,勾住了趙啟騖的脖子。輕輕將自己貼了上去。

趙啟騖想在這亂世,將自己的心剝出來,跪著遞給向執安,銅汙,野心,兵權,殺伐與水火都僅僅是他愛的陪襯,獨獨在愛人眼神下忠誠不渝。

趙啟騖淺淺一吻,一打馬,顛的向執安直往趙啟騖身上靠,二人急急的回了小院。

***

翌日。

趙啟騖與向執安在這熟悉的小院吃飯,晚間還要去湯屋泡湯,這與梨花渡的湯屋相似,去了那麽多地方,向執安最喜歡這裏。

“這桌子我不喜。”向執安皺著眉頭抱怨。

“你為何就只喜歡那張小桌,我吃飯都腰痛。”趙啟騖說。

“你腰痛是因為你夜夜……”

“咳咳。”楊叔的聲音適時傳來,“海先生昨日回的晚,這會兒還起不來,晚些我去叫他。”

趙啟騖說“收拾個郎戈臺,花了一夜?”

楊叔翻了個白眼。說“倒是想回小院啊,這不是怕……”

“咳咳。”向執安嗓子也不舒服。

“不妨事,讓景琛睡吧。”

楊叔說“昨夜海先生已將告示擬好,私兵一事,還需要再與主子定奪,未寫進公告裏。”

向執安說“景琛周到。”

楊叔將告示給向執安過目。

“應州刺史郎戈臺與前戶部侍郎孫蔡司於賢德五年偷換下奚軍械,後與益州皇商羅綺勾連,私販下奚三城糧倉,致下奚大敗,損三城,亡萬民,今下奚統領姜氏,誅殺叛賊。應州平定,亡國之禍已斷。”

趙啟騖看了一眼,說“那些私兵,想想作何打算?”

向執安說“若公告發出現下郃都應會再派新的刺史前來,在此之前,我要拿下應州。”

趙啟騖說“那得想想法子。”

向執安說“應州接壤下奚,姜郡守肯定也有所思慮,這私兵訓練有素,我想……”

“這樣的私兵,誰都饞。”趙啟騖說。

向執安給趙啟騖撿菜說“騖郎可有什麽妙招?”

趙啟騖說“你想讓應州萬民歸心的順你,但是這又沒有什麽天災人禍,若想得應州,可能需要執安出點誠意了。”

“嗯。也是時候找找姜郡守了,此事繞不開他。”海景琛醒了聽見他們談話,這會兒慢悠悠的過來。

晚宴。

向執安,趙啟騖,姜滿樓,姜清今,海景琛五人。

布了些菜,除了姜郡守,誰也沒動筷子。

向執安先開口,“姜郡守,昨日應州賊子已然抓住,想必姜郡守已經知曉。”

姜滿樓還是那副好說話的樣子,說“執安啊,這次可多謝你了,下奚死去的三萬軍士一直是我心病。”

姜郡守不接應州的話茬,海景琛說“見過姜郡守,我乃公子幕僚,海景琛,今日前來,想與姜郡守做一筆買賣。”

姜滿樓停下了筷子,說“執安,我也不想兩頭搖擺,但是你也知道,除了戰死,姜某別無所求,我既不想與你向執安一黨,又不願意與郃都茍且,我就想守著下奚。無論你們誰贏誰敗,與我無幹。”

向執安說“姜郡守,天氣漸冷,瓦剌何時不知又會發動奇襲,姜郡守既還得吃向某的糧,向某也能說得一句話。”

“姜郡守,益州糧商也是我的幕僚,此前郡守應有所耳聞,後又聽聞朝廷強收,但是海先生按住了唐堂鏡,益州的糧,還在向某的囊袋裏,所以明年的供應,還得向某來。”

姜郡守說“執安,我知這糧馬現在悉數在你手中,可是郃都也不是吃素的。”

海景琛說“主子會在年末吃下霄州,張百齡若伏,姜郡守覺得這買賣可否再談?”

姜滿樓細微的瞳孔一震,又恢覆如常說“那執安所求何事?又能開給姜某什麽條件?我且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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